他话里的信息量太足,顾倾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以至于她忽略了他一身色彩浓艳的搭配。
“咦,谢某人看上的人是个哑巴吗?怎么不说话!”药天绝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望着顾倾。
这是哪里来的人?竟敢当面诋毁顾大夫,村民们顿时怒了!
“你闭嘴!哪里来的小白脸,滚出去!”里正霍然起身,对着药天绝怒目而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药天绝大概觉得自己已经被目光凌迟处死了!
他立刻打了个哈哈,“我开个玩笑,玩笑而已!都这么严肃,怪吓人的!”
顾倾微叹一声,“你是谁?”
“我叫药天绝,人称举世无双奇药天才!”药天绝把这个名号喊得尤其响亮,只是配着他嘻笑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
“噗!”司徒戬楠落后他一步,正好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出了声。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能把这么羞人的称号挂在嘴边还一脸的洋洋得意,他难道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吗?
“在下‘回春堂’司徒戬楠,顾大夫有礼了。”司徒戬楠揖手作礼,一派从容之色。
这两个人,一个斯文有礼,半点不错;一个行为乖张,一步未让。真是,哪来的两个活宝啊!
不过顾倾还是很感谢他们的到来打破了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的局面,她扬了扬眉,口罩下的脸看不出是什么神色。
“在下听说顾大夫凭一已之力,控制了疫情,在下佩服!”司徒戬楠的目光一一从村民脸上掠过,只一眼,他就能看出这些人已大好,看来所传不虚,她真的做到了从来都没有人做到的事。
一时间,各种感觉五味杂呈,他的心理有些微妙。
“你是药王谷的人?”顾倾对药王谷很熟悉,但是从未听到药天绝这个名字,不过再熟悉也是爹爹和谷主的十年书信往来,她连谷主的面都没有见过。
“对啊,顾姑娘你知道药王谷!那太好了,原来我们早就认识啊!”药天绝自来熟的本性暴露无遗。
“而且我看你神情气爽的,半点没病,谢某人火急火燎的把我撵出了京,回去你一定要帮我向他讨个公道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倾有些无语的扶额。谢太子,你到底派了个什么人来啊,靠谱不靠谱啊!
司徒戬楠实在看不下去了,这货碰到谁都能搭上关系,立刻出声打断,“顾大夫,此次凭你的全力救治,锦城才幸免于难!‘回春堂’在这此瘟疫中无所作为,我深感抱歉。”说着他又低低地鞠了一躬。
“无妨。”顾倾侧身避过并不受礼,“作为医者,有救人于生死之间这份心就足矣。”
司徒戬楠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的话明着听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仔细推敲却发现,她这是在讥讽他事后认诸葛亮。
什么叫有这份心就够了,如果只要有心就能救人,那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大夫了?她这不是在嘲笑他的无为是什么?
司徒戬楠的确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但是他过分解读了顾倾话中的意思,其实顾倾的话就表面上的意思,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就是就是,你别道歉来道歉去的了,看得我头疼。”药天绝在一旁补上一刀,那可真是血淋淋啊。
哪怕司徒戬楠修养再好,也有点受不了这双重打击,脸色顿时黑了,只是被口罩挡着,只有他的一双眼睛,透出几分恼怒。
包仁兴在一边看得一清二楚,回春堂那也是闻名大周数一数二的医馆,这次让少东家出面,给了顾倾这么大个脸面,可是明显顾倾不接,这要是闹了不愉快,对谁都不好。
可是,回春堂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大周有名的医馆才故意以这种低姿态来跟顾倾交谈,让外人看到似乎是顾倾无礼,利用舆论的压力让顾倾就范,好在接下来的嘉赏中分一杯羹!
他早就听说了,消息已传回京城,皇上要当面赏赐,而参与救治的其他三个大夫,也都会得到一件御笔亲提的牌匾,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喜事,就连回春堂也没有这份荣耀,怪不得急了呢!
袁世方冷冷哼了一声,“蝇营狗苟的小人!”
包仁兴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太大声,毕竟以后还要在锦城混,即使有人御笔亲提的牌匾,但是天高皇帝远,回春堂有的是机会暗暗搞些小动作,到时候,谁压着谁还不一定呢。
袁世方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多见的悲痛,“天下之大,可只余我一人,再不痛痛快快地活着,我又何必一人苟活于世呢?”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虽然他们同为锦城的大夫,但是在此瘟疫之前他们互不相识,至于包仁兴的丑事,锦城的大夫圈早就传开,袁世方略有所闻,但几天相处下来,他还是持保留意见。
“你说谁呢?”司徒戬楠怎么说也是回春堂的少东家,鲜少有人会给他脸色看,今天一连几个都蹬鼻子上脸,把回春堂踩在了脚底下,他如何不气愤。
“谁应我就说谁!”袁世方冷哼一声,把脸转向一边,连看都不想看司徒戬楠。
怎么就吵起来了?顾倾一脸的无语,她不知道他们怎么吵起来的,但是这里好歹是疫区,两个大夫吵架像话吗?
可不待顾倾说什么,药天绝倒是先开口了,“锦城的大夫医术不行,嘴皮子倒都挺利索的。”
顾倾扶额,一句话,他把这里除他之外所有的大夫都得罪了,这货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会不会讲话?
“锦城大夫如何也不需要你置喙,你算什么东西!”司徒戬楠早就看药天绝不顺眼了,先前他没有犯到他,他不计较。现在他就差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引以为傲的医术是垃圾了,他再不维护那真是有辱师门!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天下无双制药天才!”药天绝一副忧心冲冲的模样,“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早就患上了失忆症。”
“我……你……”任嘴皮子这里谁都不是药天绝的对手,司徒戬楠你我了半天,任是回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气得脸色通红,看向药天绝的眼神似带上了滔天的怒火,恨不得把他焚烧殆尽!
谢太子身边的人果然都是人才啊!老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人也看过了,疫情也过了,任务完成,我要回去了。顾姑娘,你可快点来京城哦,我等你!”药天绝双眼汪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怎么的难分难舍。
“哎,你就这么走了?”顾倾觉得很是奇怪,不禁问了句。
药天绝一拍脑门,还真有事给忘记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顾倾,脸上浮起一个暧昧的笑,“谢某人让我交给你的,收好了啊!”
顾倾哭笑不得,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个,但是拿着信,心里忽然就涨满了感动。
“你就没有话要我带回去?你说一句吧,不然我会被谢某人给砍了脑袋的!”药天绝完全不在意大庭广众之下谈这个会有伤风化,而他碰上的顾倾根本就是个不按牌里出牌的人,于是两人完全把周围的人把忽略了。
顾倾侧头想了想,便道,“就告诉他我一切都好,京城,不见不散!”
药天绝的眼中浮出一抹讶然,谢太子看上的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望着他潇洒而去的背影,顾倾不禁叹了句,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直到药天绝的身影都看不到了,司徒戬楠才回过神,他脸色不太好,即使有口罩挡着,光凭他不善的眼神就能窥见一二。
“顾大夫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能起死回生,回春堂甘拜下风。我司徒戬楠高攀不起,想必药材的事顾大夫胸中自有沟 壑,无需我多加费心。”司徒戬楠声音不大,但是话却说得很不中听,刚开始所见的那份怡然自得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愿。
“我只管救治,不管药材。司徒公子可找鲁首领去咨询相关问题。”顾倾回答得不咸不淡,她看出来了,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年轻玻璃心碎成渣了!
“你!”司徒戬楠冷哼一声,油盐不进,“在下告辞!”
得,又一个走了!那他们来干什么的?进来吵架吗?顾倾无语望天,能不能好好正视下自己做为大夫的身份?
见两人都走了,一直做了布景板的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顾大夫,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顾倾点了点头,“最多再待一天,你们几乎都已病愈,我留在此地已无用处了。”
“怎么没用,顾大夫可是神医!”有人听着这话立刻跳出来反驳。
“就是,就是!”底下一群附和的。
顾倾微微一笑,“我还有要事在身,等我办完事,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吗?顾大夫,你还会回来?”里正激动地两泪闪着泪光,王家村死里逃生,都是眼前这年轻的姑娘所为,他们舍不得她走啊。
“嗯,一言为定!”顾倾郑重地点着头。爹爹大仇得报的那天,她还会回来,虽然上回沾谢太子的光,爹的坟的位置还算不错,但是爹一直想的是和母亲合葬,她会完成爹的这个遗愿的!
“快快跪下,有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