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澈住的院子不错,坐北朝南,虽然不大,但是现在他就一个人住,已是足够。
“丁香,去把毛尖拿来。”宁澈吩咐一个圆脸的小丫头,他这边也就只有这么一位圆脸的丫鬟侍侯,侯夫人原本派了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两等丫鬟过来,被他以要用心赶考为由拒绝了,他总是觉得不安,特别是看到那几个美艳的丫鬟,他没由来得觉得很是恐怖。
“姐姐,我……”宁澈一时语塞,千言万语竟不知道如何说起,眼眶一红,竟是要落下泪来。
“小澈,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告诉我,我揍他去。”陈筱筱护犊子,见小澈一副悲伤又绝望的样子,气得立刻挥起了自己的拳头。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翻一个人吗?”田七撇了陈筱筱一眼,“连我都打不过。”
“放屁,你那叫功夫吗?”陈筱筱气红了一张俏脸,“来来来,我们来一场,让师父姐姐作证!”
宁澈见两人吵吵嚷嚷的,想起了进京城路上的时候,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日子。可是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在侯府如履薄冰,幸好,姐姐还记得他,没有把他送进勇毅侯府就不管他了,果真听祖母的话不错,只要以真心相待,姐姐亦会用真心相待,在这个如狼似虎的京城,他唯一能相信的,能依靠的只有姐姐。
“小澈,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顾倾秀眉微敛,看着宁澈的样子,明显这些日子以来没有过好。
“姐姐,这里……这里不好。”宁澈稚嫩的脸上漾起一个与他年龄毫不相符的苦笑,“我好想跟姐姐走。”
“姐姐,我来第二天,侯夫人就给了我六个美艳的丫鬟,我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我没有办法,只得求助侯爷。”宁澈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来的第二天就得罪了侯夫人,这让他在侯府非常的艰难。
但是他也不想让自己的一生就这样,只能做一个纨绔子弟,只能终日游戏人间,没有目标,没有理想抱负,一生就这样碌碌无为。
顾倾眉毛一挑,这个侯夫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偏偏又不能说她不好,宁澈是过继的人,要承爵,她照顾得心细一些也是理所当然,所以这些京城的勋贵之家,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顾倾委实有些烦躁。
“你做得很对,虽然中馈是侯夫人在管,但你已有九岁,住在外院,现在最重要的做好功课。”虽然外面一直盛传侯爷命不久已,但是上回看他似乎精神不错的样子,并不像是缠 绵病榻的人,顾倾对此保留意见。
“嗯。”宁澈点了点头,“而且我还觉得侯府很是奇怪。”
“怎么奇怪了?”顾倾初进侯府的时候感觉也不是很好,但是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这种直觉曾经救过她一命,所以她并没有忽视。
宁澈皱紧了一张小包子脸,“就是感觉侯府里的人,说话也好,行动也罢,都是小心翼翼,完全不敢发出大的声响,整个侯府死气沉沉,仿佛是大厦将顷。”
宁澈世子的封号虽然已经由侯爷递了折子上去,但是没有皇上的首肯,他现在也就是勇毅侯的旁支,再加上侯夫人怀有身孕,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如今,也不会这么快就批复下来。他的处境就更加的尴尬。
“那你小心,除了请安,没事不要进内院。”顾倾小声的叮嘱,“流云,你以后就留在侯府保护小澈。”
顾倾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流云是暗卫,留在侯府是最好的保护。而且他身份特殊,是太子的人,侯府即便想为难也要看太子的脸面。
“是,姑娘。”只是一眨眼,流云就从他们背后冒了出来,太子殿下既然把他给了顾姑娘,那现在顾倾就是他的主子,主子有令,他遵守便好,再者,姑娘身边有连翘,还有太子殿下安排的三个暗卫,应该不会有问题。
陈筱筱的眼一下子就瞪大了,他……他……他怎么从他们背后冒了出来,难道他刚刚一直跟着他们吗?
“傻了不成!”田七讨厌陈筱筱看流云的眼神,闪着光,无限崇拜。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陈筱筱气不打一出来,这个田七今天吃错药了啊,动不动就和她抬杠,横了他一眼。
“小澈,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但是既然现在勇毅侯承认我是他们的表小姐,我下次来也就有了名头。你别害怕,有什么事了,你让流云传信给我,不要自己憋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商量。”
流云:我成信鸽了!
“而且,勇毅侯与我的父母大有关系,我会经常来的,你放心。”得了顾倾的这句话,宁澈担忧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嗯,姐姐,我听你的话,一定在这里乖乖的。除了上学与请安,再也不出房门一步。”
顾倾伸手搭上了他的脉,“你最近忧思太重,饮食也不好,脾胃皆有些虚。记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想有出头之日必须要有一个强壮的身体。从明天开始,你起床就绕着院子慢跑三圈,运动比什么药都有用。”
宁澈的身体有些先天不足,能安全成长到现在已是不易,但是长期吃药导致他的身体很是脆弱,好在他现在还小,从现在开始加强锻炼,再加上合理的饮食,让身体维持普通人的状态还是可以的。
“嗯,我都听姐姐的。”宁澈使了个眼色给丁香,丁香立刻就点了点头。少爷大早上的跑步,如果让内院知道了,她就吃不了兜着走。
顾倾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看来这个丫鬟不错,应该已经算是小澈的人了,而且这丫头长得圆圆脸,看着就很亲切。
“我们不能说太久,老夫人还在等我们。”顾倾见宁澈没有其他话想说了,就提出回内院,毕竟让一个年长的人等他们太久也是说不过去的。
“嗯,我们走吧。”宁澈率先起身,有了顾倾的保证,他就像打了一支强心剂一般,不再害怕与迷惘了,连眼神都坚定了不少。
很快,他们又来到了主院,老夫人大概是倦了,已经半卧在塌上,眯着眼,却是不肯回房去睡。
“让老夫人好等,是澈儿的不对。”宁澈先跪了下来,冲着老夫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夫人像是被惊醒似的,一愣,立刻朝着宁澈摆手,“傻孩子,快起来。你们关系亲密我才高兴,糖糖和你有缘。”
宁澈被玉琴扶了起来,顾倾微微颔首,“老夫人,你身体不适,我不多打扰了,告辞!”
“糖糖,快午时了,不如用了饭再走。”老夫人使了个眼色给宁澈,宁澈抿了抿嘴,并不多话。
他也想姐姐留下来一起吃饭,但是姐姐有事的话,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姐姐难做。
“那好吧,叨扰老夫人了。”顾倾并不想宁澈为难,虽然她现在很想走了。
“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三声好,笑得见牙不见眼,“侯府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玉琴,今天让厨房加菜。”
老夫人显得很是高兴,仿佛顾倾的留下给了她莫明的自信。
一顿饭的工夫很快就过去了,顾倾吃得不多不少,其间不发一言,只安静地用饭,用完饭,再也不管老夫人的挽留,只说有事要先走了,来日再来拜访。
出了勇毅侯府的大门,陈筱筱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好可怕,从来没有吃顿饭这么提心吊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皱着眉头,“没吃饱,怪不得小澈进了侯府人反倒清减了不少,如果每天这么吃饭,我得把自己饿死!”
田七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也没有吃饱,虽然席间老夫人一直让人不停地给他们夹菜,但是那些伺候的人全程无一丝笑意,板着脸,好像他们吃顿饭是吃掉了半个侯府的家当!
顾倾微微一笑,“今天辛苦你们两个了,走吧,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太好了!”陈筱筱一蹦三尺高,她其实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有好好逛过京城的街呢。
“师父姐姐,我们去哪里吃饭?”陈筱筱兴致勃勃,显得非常兴奋。
“你们想去哪里?”顾倾其实对京城这一带也不是很熟悉,她除了出宫那天去了趟玉濑馆也没有去过其他的酒楼。
“要不去醉仙楼?”田七提议。
陈筱筱点着头,“不错,这提议好。醉仙楼可以白吃白喝,不去白不去啊。”
这两人,顾倾摇着头笑了笑,“那就依你们,去醉仙楼吧。”
“耶!”陈筱筱笑得蹦了蹦,“师父姐姐,这次我想尝尝他们的仙醉酒,上回都没有口福呢!”
陈筱筱闪着晶亮的双眼,说起这个,馋得口水都下来了。
“瞧你那馋样!”田七嫌弃地皱了皱眉,“口水都流了三尺了!”
“你要不馋,你一会儿别喝!”陈筱筱瞪了他一眼,一甩头,拉着顾倾的袖子就往前走。
这个死田七,不理他!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