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默允的眉头微微一挑,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母后,你为何不同意?”
皇后皱着眉,国色天香的脸上有些许困惑,“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好像认识她已经很久了,可是她明明才不过十五六岁。”
谢默允的目光不怎么地移到了皇后画的画像上,那是一个清丽绝伦如同精灵般的女子,她赤着脚坐在草原上,轻颦浅笑间,像是世间所有的花朵都为之失色。
明明没有那般倾国倾城,却让人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母后,你画的可是清妃?”谢默允对清妃的印象极浅,只记得她喜欢穿淡绿色的衣服,是皇宫里特有的一道风景线。
皇后有些怔然,“是的,很久不曾画过她,却发现她的英姿容貌我都没有忘记!”
谢默允轻轻揽着皇后,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似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温柔,“母后,我的亲事你不必着急。我是太子,即便我有意糖糖,并不是我想娶便能娶的。”
他是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是大周以后最高的统治者,却偏偏对自己的亲事无能为力,这是他的悲哀,可是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悲剧上演。
“你知道就好。”皇后显然是松了一口气,“陈家的姑娘,很喜欢你,我看过那孩子,知书达礼,容颜虽不绝色却也是难得得端正,是太子妃的好人选。”
皇后说的是陈雨晴,谢默允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毕竟他对于女人特别是一心想爬上太子妃位的女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颜色。
“陈姑娘一直深受苏贵妃喜爱,怕是苏贵妃心有打算。”三皇子谢听笙也已二十有余,因为他这个太子没有娶亲,倒是耽搁了底下的弟弟们。
皇后眉毛一挑,带着来自帝后的威严,“她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上的太子妃她也配跟我抢?不过是我懒得理她,拿着凤印真当自己是皇后?我的病差不多也快好了,我这就跟你父皇去说!”
谢默允本意是不想刺激皇后,但没想到一个苏贵妃就能让她气炸,连忙安抚道:“母后莫急,陈姑娘是次铺嫡女,我身为太子娶次铺的女儿并不是太妥,父皇也不会同意。”
外臣干政的事历朝历代都有发生,而且皇上现在巴不得能废了自己好改立三皇子为太子,只是他从来谨小慎微,让父皇抓不到大的把柄。
如果母后提出这个事,父皇借机发作,那接下来他的部署会被全部打乱,所以他现在必须要安抚住皇后。
“母后,你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我的婚事先缓缓。明年就要大选,到时候母后可以再看看有哪家的姑娘合适。”
这次大选,他是怎么也不能推脱了,到明年刚好是他最后一位太子妃去世三年,他为每一任的太子妃都守了三年,正好九年,他亦没有理由拒绝。
“也对,天下女子何其多,我定会为你选一门良妻。”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久不用神,这会儿就有些撑不住了,神思倦怠。
“母后,快去歇息,过几日我让糖糖进宫为你复诊一下。”顾倾是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双管其下,不能说已经药到病除,但是相对以往,皇后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嗯,你也去忙吧。母后知道你父皇一直对你颇多不满,不要紧,只要你一天是太子,他一天动不得你!”皇后的目光一冷,她生了太久的病了,以至于让她的儿子独自一个人在皇宫艰难地生存,太子是荣光更是压力,特别是不受庞的太子。
她很清楚当时的太子之位她是怎么争取到的,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这么多年心难安,她更明白她的夫君对她的厌恶,不过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她会努力替她的儿子辅好路,那些畅快了这么多年的人,是时候把该还的该给她了。
*
“师父姐姐,真的要去勇毅侯去吗?”陈筱筱的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她还记得当时被关在那里的事呢,这次过去不会又要被关起来了吧。
“不要怕,这次不一样了,他们不敢关我们了。”顾倾微微一笑,“你可是陈次铺的亲侄女,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敢和陈次辅明着作对的。”
陈筱筱不屑的一撇嘴,“谁要做他的亲侄女,都是他害得爹爹这么多年来只住在凤凰山上,连山下都从不踏足一步!”
说起这个,陈筱筱就满腹的怨恨,她一点都不想认他,但偏偏在京城他的名号又这么有用,她真是又矛盾又纠结,一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既然他对不起你的爹爹,你更要用他的名头‘装摇撞骗’了,不用白不用啊,是吧,顾大夫。”田七说着冲着顾倾眨了眨眼。
顾倾微微一笑,这田七其实挺有些小聪明的,果然陈筱筱听到他这么说,眼睛顿时一亮,“哎,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呢,这法子好,我就再也不会有内疚感了!”
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太好哄了,顾倾对着田七点了点头,看得出这田七对筱筱非常上心啊。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勇毅侯府门外。
顾倾上前扣门,很快就有个小厮打开了门,但不是上回那个,非常的面生。
“你们找谁?可有拜帖?”小厮原本趾高气扬的脸在看到顾倾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惊艳。
好个素颜美人儿,清丽得仿佛开在天山的雪莲。
“我姓顾,是贵府旧人。”顾倾其实来勇毅侯府是来看宁澈,自从把他送到这里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但是她却不敢直接说找宁澈,她怕听到一句“这里没有这个人”这样的话,勇毅侯再怎么式微,那也是世裘罔替的侯府,还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普通老百姓能置喙的,而且她也不想事事都去麻烦谢默允,他身为太子,出宫一趟也是不易,再者肯定会有很多公务缠身,她也不想每次一点点事就找他帮忙。
“稍等。”大概是看在顾倾的美貌上,小厮的态度一下子就好了不少,他转身飞一般的进去通报。
等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小厮就匆忙打开了门,对着顾倾点头哈腰那就叫一个恭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是表姑娘,小人该打!”说着轻轻地掌了自己一个巴掌。
表姑娘?顾倾莫明奇妙,自己怎么成了勇毅侯府的表姑娘了?
顾倾心下疑惑,脸上却不露,只点了点头,跟着小厮而来的玉棋见着顾倾,俯了俯身,“见过表姑娘!”
怎么回事?府里是统一口径了吗?顾倾秀眉微皱,略有些不解地看了眼玉棋。
“表姑娘请跟我走,自从上回一别,老夫人一直念叨着你呢,天天盼,日日盼的,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老夫人别提有多么高兴呢。”玉棋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可人,带着亲切感。
顾倾不置可否,反常即为妖,这个勇颜侯府处处都透着古怪。
“老夫人身体可好?”顾倾并不接话,只习惯性地问了句。
“老夫人身体尚可,只侯府这么大一摊子事让老夫人管着,老夫人心有余而力不足。”玉棋的脸上带上一抹担忧。
“侯夫人呢?”
玉棋一笑,“侯夫人怀有身孕了,老夫人让她安心养胎,又把侯府的中馈给接了过去。”
原来是怀孕了,那小澈岂不是……顾倾心中的担忧更甚,如果侯夫人诞下男婴,那小澈会成为整个侯府最尴尬的存在。
“那真是恭喜侯夫人了。”顾倾浅浅一笑,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对于这样的事,顾倾也是无能为力。
转眼间,顾倾就被带到了主院,一进去,顾倾就看到坐在下首的宁澈,安静地垂着头。
“老夫人安好。”顾倾俯了俯身,宁澈听到顾倾的声音,头猛得抬起,那双如死水般的眸中瞬间闪过一道亮光。
顾倾冲着宁澈笑了笑,略有些心疼,但是她除了能偶尔来看一看她,别无他法。
“孩子,你总算来了。”老夫人看到顾倾很是高兴,慈祥的脸上挂着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和之前对她的态度判若两人。
“嗯,已多日不见,老夫人看着还是这么硬朗。”
“老喽,不中用了。糖糖,不如你留下来如何?”老夫人竟然开口就留人,宁澈的眸子更是亮得堪比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呃?这是什么意思?突然留她在勇毅侯府是为什么?陈筱筱更是紧张地小脸都崩了起来,他们,他们又要囚禁他们了吗?
“老夫人,你这是何意?”顾倾不明白就直接问了出来,她安抚地望了宁澈一眼,让他稍心勿燥。
“唉,糖糖,我知道你定还在责怪我当日之为,其实那并非我本意,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老夫人略有些无奈,勇颜侯已经到了水穷水尽的地步,顾倾的到来就像是她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请得动太子!那她现在更不能把她放手了!
“迫不得已?有什么事可以逼得你如此对我们?”顾倾冷声问道。
老夫人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难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竟是有些难以启齿,那是侯府的脸面,是侯府最后的一块遮羞布,她怎么去说怎么去提,却又不得不说,不得不提。
“祖母。”宁澈忽然站起了身,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焦灼,“我,我能不能和姐姐单独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