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陈筱筱一下马车看到顾倾,顿时哭得那叫一个飞流直下三千尺,飞奔着就扑进了顾倾的怀抱,“师父姐姐,我,我好想你!”
“筱筱乖。”顾倾摸了摸她的脑袋,“先把东西拿进去,房间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不嘛,我就要抱着师父姐姐。”陈筱筱像个八爪鱼般扒着顾倾不放,这半个月来,她和田七根本不能走出那个府坻一步,说是囚禁又不像,府里哪个地方他们都能去,就是不能出府,又见不到师父姐姐,她和田七都快疯了!
“顾……顾大夫。”半大的小伙子,看到顾倾,眼眶顿时一红。田七立刻低下头,极快地擦去眼角的泪水,那颗担惊受怕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安定了下来。
离家多日,原本还一脸青稚的少年,眼底渐渐地有了坚毅,有了担当。
顾倾有点手足无措,这种状况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并不是太会安慰人。
“快进来,外头暑气大,我给你们煮了绿豆汤,快进来喝,你们也一起来。”顾倾唯一想到的就是给他们吃的。
听到有绿豆汤喝,陈筱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亮得堪比六月的骄阳,“师父姐姐最好了,我以后再也不要跟师父姐姐分开!”
这祖宗总算从身上下来了,虽然她一个姑娘家也挺瘦的,但是自己也是个姑娘家啊!顾倾拉着陈筱筱的手,把一行人都招呼进了屋子。
屋内早就有谢默允派过来的两个大丫鬟,四个粗使的丫鬟,还有两个小厮。
“姑娘,绿豆汤已摆上桌,按您的吩咐,没有放冰。”欢颜的声音清脆响亮,如同黄莺鸣啼,听到就让人觉得心情好。
绿萼相对来说温婉多了,她的五官说上不哪里漂亮,但就是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说话的声音也是平平缓缓,“平儿,替几位姑娘,公子把汗巾拿来。”
欢颜和绿萼原本是东宫内预备给太子妃的宫女,因谢默允还未娶亲,一直就在东宫内和其他给太子妃的宫女一起受训,管着东宫内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这回太子内侍突然来挑人,她们两人在宫内无根无基,出宫的事就这么落在了她们的头上。
她们已无父无母,即便有也不知流落何方,皇宫虽是牢笼,但却是她们最后的一点依靠,而如今,连这点依靠都没有了,出宫之后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她们惶惶不可终日,又无法和残酷的现实对抗,只有默默垂泪忍受着其他宫女看似祝贺实则嘲笑的嘴脸。
但是让她们万万想不到的却是,出宫要侍候的主子竟然是住在东宫半个月之久的这位姑娘!那一瞬间,她们有种山穷水尽无疑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庆幸。
虽然她们无法得知太子殿下与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但是那亲密的姿态以后即便不是太子妃也会是侧妃,等到那一天,她们依旧可以高昂着头回宫,想想就觉得激动!
“都坐吧,辛苦你们了。”顾倾招呼着连翘与流云,还有帮着搬了很多东西进来的普通老百姓。
“不,不,不!”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连连摆手,岁月的痕迹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一道又道深深的纹路,黝黑的面庞上受宠若惊后的害怕与小心翼翼。
“姑娘给我们水喝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绿豆汤,我们万万不敢!”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工头跟他们说过什么,瞧着他们卑微的样子,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顾倾顿时有些挫败,他使了个眼色给流云,流云却是一怔,没明白顾倾的意思。他只是来保护她的安危的,这眼神什么意思?
顾倾无语,谢太子给她派的是什么人啊?还是欢颜机灵,蹭蹭几步走到那几个工作面前,对着他们道:“绿豆汤是我们姑娘一片心意,推了可不就是不识好歹。我们姑娘心地好,脾气好,你们可不要上杆子就挑!”
虽是小小宫女,但是在皇宫那富贵权力滔天的地方待过,欢颜那一瞬间的气势还是很足的。
“不,不是的,小人,小人……”几个憨厚老实的人听着连连摇头,想解释却一时之间又说不清楚,就差跪下了。
顾倾叹气,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她果然是不适合这么多人伺候,连喝绿豆汤这么小小的事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这日子还怎么过?
顾倾容颜倾城,她微微一笑,连花朵都要为之失色,几人更不敢抬头,这姑娘必然身份不凡,不是他们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几位不必多思,六月的天本就炎热,你们工作不易,绿豆汤清热解火。你们既不想进屋,那便在屋外的樟树下饮便好。”顾倾的声音清泠泠的,像是大热天吹来的沁人心脾的凉风,让人说不出的通体舒泰。
这位姑娘好像仙子,众人傻傻地走到了屋外樟树下坐下,绿萼使了其中一个杏儿把绿豆汤端了过去,姑娘真是太好心了,赏口水给他们喝已是天大的恩惠了!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顾倾都没放在心里,但是总有些人能铭记一生的。
屋内,陈筱筱和田七吃得不亦乐乎,田七恨不得把碗都给吞下去,真是太,太,太好吃了!
清凉中带着一丝甜味,不浓不腻刚刚好,绿豆煮得已化开,软糯可口,他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绿豆汤了!
“师父姐姐,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陈筱筱已连吃两碗,正当她想吃第三碗的时候被顾倾一个眼神阻止了,只得默默地舔了舔碗。
顾倾都快被陈筱筱气笑了,“好吃也不是这个吃法,贪凉闹肚子也可不好。明日再吃。”
“哦,那田七怎么还能吃一碗!”陈筱筱立刻就把田七给卖了,她可看得清楚了,他都吃三碗了!
“我……我是男的,有……有阳刚之气!”田七小心地把碗护在手掌中,生怕顾倾过去把他给抢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倾抚额,她真的不适合带孩子,她已经快跟不上他们的思绪的,她得快点把话题拉回来,“接下来,我想在京城开一家医馆。”
爹爹的事一时半会没有进展,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要吃饭,还要付房费,这么坐吃山空没有一个月他们就要跟着她饿肚子了!
“开医馆?”陈筱筱的眼睛都亮了,“我们一起帮忙!”
田七眉头一皱,他首先想到的却是银子的事。
“怎么了?有什么难事?”
“京城地界店面租金贵,又要找药物的货源,还得找掌柜,而且大夫也不够,还要有抓药的,好多事呢。”田七毕竟跟着他父亲从小学医,虽然是被逼的,但是耳濡目染之下知道得显然不少。
“不错啊,知道得挺多。既然知道难,那就更要努力了!”顾倾颇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陈筱筱眼睛眨了眨,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她其实有银子,爹爹下山的时候给的,都是银票,一百两一张,一大叠,可是如果现在拿出来,师父姐姐会不会怪她隐瞒啊!
“怎么了?还想着吃绿豆汤呢?小吃货,晚上姐姐煮好吃的给你们吃。”顾倾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头,“都去睡一会儿吧,这是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新家!陈筱筱和田七互看了一眼,被接受,被承认为一分子,他们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
这两孩子,想来是自己失踪半月把他们吓倒了,只是连翘不是每日都去看望他们的吗,他们怎么还是一副被抛弃的样子。
想来要好好问一问连翘了。
璇玑宫。
盛夏的午后,阳光透过轻薄的纱窗在屋内洒下点点金色的光斑,皇后坐在案前,握着一支笔,凝神静气,缓缓落下一笔。
那是一个宛如精灵般的女子,绿色的长裙,清丽的五官,长发如流水般倾斜而下,头戴一个花环,美好,清新,回眸一笑间,仿若江山如画也不抵她眉间的风情千万。
“母后,你又在作画了。”谢默允的声音低沉舒缓,皇后握笔的手却几不可微的一颤,笔间的墨汁就滴在了画上女子的衣袖上。
皇后皱了皱眉,略有些责怪道:“画脏了。”
谢默允上前一步,拿走皇后手中的笔,像哄孩子似的哄道:“母后,画脏了等儿子给你画一幅,你不能累着。”
皇后的心情平稳了很多,心中的那个死结在顾倾多日的心理疏导之下也松了很多,虽然依旧在,但她也明白那是她心中的恶魔在作祟,只要听顾倾的话多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其实她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抱一个大孙子。
“长卿,你何时成婚?”皇后这问题如同平地一个惊雷,让谢默允有些措手不及。
“母后为何会问这个?”谢默允正了正神,他觉得有些奇怪,母后不管他的事已经很久了,难道是因为病好了吗?
这还真是幸福的烦恼呢!
“你年纪不小了。你父皇你这般大的时候,早就有了孩子,你连亲都还没有成,说出去,倒是让天下百姓笑话我们皇室了。”皇后打量着谢默允的这张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孩子,真真是天底下最英俊的人。
谢默允哭笑不得,“母后,无需担忧,这天下间怕只有一个女子能配得上我。”
“谁?”皇后看他脸上似有若无的笑,脑中不知怎么的闪过顾倾那张脸,“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谢默允抿嘴笑了笑,“母后,糖糖说你不能忧心,这事暂且不谈。”
“果然是她!”皇后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太过于复杂以至于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如果是她,长卿,我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