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狂风大作,天边的云层低得极低,间或有雷声阵阵,想来是马上就要落下一场大雨了。
“总算下雨了,这天这也热了些。”璇玑宫内,有守门的宫女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带上了几分欣喜,“今天晚上总算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瞧你猪一样的,不是吃就是睡,可真有出息!”另一个宫女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看得出两人私交不错。
“能吃能睡已经够有福了,我就这么点出息了。”
宫女低低叹了一口气,皇宫看着华美动人,其则里面的艰辛只有自己能体会,像她们这样低等的宫女,过一天算一天,安稳是她们最大的奢求了。
眼看着乌云越来越密,天也越来越暗,仿佛是到了晚上一般,两人正想找个地方先避一避雨,却不料皇帝带着贴身的太监极行而来,生生把两个宫女骇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口。
“皇上驾到!”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突兀地响在安静的璇玑宫内,就像是一量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水之中,泛起了点点涟漪。
“参见皇上。”紫鸢立刻跪下行礼,皇上这几天经常来见皇后娘娘,这是好事啊!要知道皇上在这之前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踏入璇玑宫一步了。
皇帝连眼睛都不抬,大步流星地朝里走去。他面无表情,完全无法猜测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紫鸢只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皇后刚睡下不久,却人急急喊了起来,顿时有些不爽。但是听说是皇上来了,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没有高兴,没有欣喜,也没有讨厌,也没有厌恶,只是一种像是“果然来了的”理所当然感。
“娘娘,我给你梳理一下吧。”贴身宫女早就准备好了华丽的宫装,但是她却不想穿。
“不用,把我常穿的衣服拿来就好。”
“可是……”
“你是想违抗我的命令吗?”皇后不得不拿出她的威严来,她其实心里很清楚,皇帝来这里肯定是有事的,而且不是小事,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来见自己一面,因为他恨自己,而自己当年也深深地怨着他,两看相厌,不如不见。
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被心魔折腾得几近疯狂!而她被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那个瞬间,忽然就顿悟了,这么多年,她把自己囚禁在莫明的“悔恨,自责”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唯有过好当下,才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不敢!”宫女只得乖乖地把她常穿的衣服拿了出来,很快,皇后就收拾妥当,而皇上也在这一刻踏入了房间。
忽得一个耀眼的闪电一下子从天空劈了下来,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砸在了皇后的心里。
“全部人都退下!”皇上进门没有看一眼皇后,只冷冷地吩咐了这么一句,很快,屋内侍侯的人鱼贯而退,只剩下他们两个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皇后打破了沉默,“皇上日理万机,这个时候来找我,恐怕是有不得不见我的事情吧。”
“你知道就好,朕问你,这二十年来,你的良心会痛吗?”这个皇后,是他的母后千挑万选之下才为他选中的。她没有显赫的家世,一家满门清贵,书香世家长大的姑娘,懂礼守法,再加上她长得也不差,他当时也很是满意。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一直都是温良淑德的皇后,竟然会做出欺上瞒下,狸猫换太子的事!虽然他不爱她,但是他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即使没有孩子,她依旧也是皇后,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动摇,可是她呢?都做了什么!
皇后的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心脏,它在缓缓的跳动着,不快却很有力。
“那么你呢,你的心会痛吗?这么折辱长卿,你的心远比我狠多了!”
“长卿!”皇帝露出一个满念嘲讽的笑,“你现在能告诉我,长卿到底是谁的孩子?你瞒了我二十多年,还不够吗?难道你真的要我百年之后亲自去问她吗?”
“长卿当然是我的孩子!”皇后斩钉截铁,“你到如今连这个都信我了吗?”
“信你,二十年前我信了你,最后呢,你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去了哪里!”皇帝猛得拔高了声音,脸上的表情愤怒而悲伤。
皇后不知道皇帝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偏偏在这个当口发作了,她隐隐觉得他必是知道了些什么才来她这里兴师问罪!
“这二十年来,你以为我过得好吗?每每到了深夜,我就会想起她来。当初之事,如果我有错,那也是我不该心软答应帮她隐瞒,我只是隐瞒你还要记恨我到什么时候?二十年了,还不够吗?连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你都要恨上吗?”
“长卿是朕亲生,但是并非你亲生!你现在一字一句告诉朕,长卿是不是清儿的儿子!”皇帝口中的清儿便是清妃,勇毅侯嫡女。
“哈哈哈哈哈!”皇后忽然癫狂大笑,笑声映着屋外的雷声与闪电,显得格外的渗人。
“你发什么疯!”皇帝眼见她双眸赤红,形容疯狂,立刻怒目相向。
“我发疯?对,我是发疯!我是被你逼疯的!”皇后脸色苍白,却偏偏嘴唇红艳似火,“谢宸,你忘记你当初看上了她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纳入后宫了吗?”
皇后是疯了,她竟然直呼了皇上的名字,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喊过他了,以至于他听到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又如何,我给了她除了皇后之位之外所有能给的东西。”皇上很是不屑,“她不是同样爱上我了吗?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是的,她爱上了你,十几岁的姑娘再如何老诚也带着天真与憧憬,她又怎么经得住你每天花了心思的宠爱与纵容呢?可是你的呢,给了她宠爱与纵容,想要收回的时候又是那样的无情!而你现在来质问我,你有这个资格吗?”
“朕什么时候收回过?朕那是不得已为之,清儿她理解朕,从未怪过朕,倒是你,朕的好皇后,口是心非,挑拨离间,害得朕竟是信了你!”
“不得已!什么不得已,不过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勇毅侯好好的身子怎么破败的,他们是兄妹,你为了自己的私欲置人于死地,如果不是因为勇毅侯先祖的功劳,现在的勇毅侯只怕是不复存在了!”
“兄妹?你骗你自己还是骗朕!清儿出自宁府,勇毅侯与她不知道拐着多少弯的亲戚,两人私下联系频繁,朕不想伤害清儿,难道连个臣子也动不得?”皇帝觉得真是可笑,但是清妃是他心底的一道疤,说不得,碰不得,如今他却要亲手把疤揭开,血淋淋的,提醒着他这辈子都难以释怀的感情。
“不想伤害清妃,可是清妃得知之后却是动了胎气,孩子没有了!”皇后冷笑一声,“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原本想怀满三月再告诉你,而你却亲手杀了她的孩子!”
“不,不可能!”皇帝被这个事情刺激得面色青白,“你骗朕,朕是不会相信你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当初是我答应她替她保守了这个秘密,算是全了闺中的交情。可是后来你呢,开始对她视而不见,把之前的深情、宠爱都统统收回,郁郁寡欢之下,她又如何撑过这寂寂岁月,说到底,害了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皇后的指责一针见血,丝毫没有给他留下情面!
“你当朕不知道你当初的私心,你巴不得朕离她越远越好,你说长卿是你的,那朕告诉你,朕让你喝的避子汤根本不是避子汤,真正的避子汤是朕在喝!你说长卿是怎么来的?”
皇后脸色大变,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那……那为何清妃会……”如果皇上一直在喝避子汤那她为何会怀上,而他从未怀疑过?
“为有何难。我宠爱清妃,很长一段时间都歇在她的宫里,那段时间我停了避子汤,她怀上不是很正常的事!”皇帝看着皇后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白到已无一丝血色,心里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感觉。
“你大概永远忘记了那一晚,你拉着我和清妃两个人,一起……”皇后再也说不下去了,那是不堪回首的一晚上,除了清妃和她,还有几个宫女……自此之后,她和清妃再见面也是尴尬不已,而那几个宫女第二天消失在了皇宫,谁都不想去探查她们去了哪里,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做出如此羞耻之事,她们更不敢声张,只得默默地压在心底。
皇帝听着皇后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是他大败桑轲一时兴起才做下如此之事,事后也有些尴尬,但是更多的是兴奋,他是男人,男人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是臣服更多的女人,一夜n女什么的,正是体现他男性魅力的时刻,他偶尔想起,还颇为沾沾自喜。
“长卿是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你为何要怀疑他不是我的孩子?”这样的怀疑简直来得莫明其妙,难道她连自己生了孩子都会不知道吗?
皇帝其实知道谢默允不会是清妃的儿子,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试探,但是他同样也知道长卿不是皇后的儿子,有的人明明知道那是谎言,说得次数多了,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皇后,清妃是怎么知道勇颜侯出事的消息的?又是怎么动的胎气?而你又是怎么找到那个宫女,逼着她住在璇玑宫内生出了长卿之后就把人杀了?这一桩桩一件件,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