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沉的,雨似下未下。已近十月,天气一下子就变得寒冷了起来,看来再过几天,就要入冬了。
从太子府坻出发前去皇宫,差不多要走一个时辰,马车走得不快不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马车里头坐着的是当朝的太子。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了皇宫前。
“来者何人?”守门的侍卫看着眼前的这辆马车,通体漆黑,马车顶上并没有任何标志与挂件,他完全看不出来者是何人。只是拉着马车的四匹骏马通体雪白,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马,他们守门的练的就是眼色,虽看不出他们的身份,但他一点也不敢得罪。
马车内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手中的令牌在门卫眼前一晃。
门卫神色一凛,立刻就跪了下去,“参见太子殿下!”
那手上拿的不是别的,正是太子的私章,一枚刻着龙纹的令牌。
皇宫的大门很快就打开了,流云一甩马鞭,马车就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宫内,引起了一阵骚动。
原本顾倾想派流云送陈筱筱回陈府,但是他们要去皇宫,连翘赶马太过于扎眼,便让连翘送了陈筱筱回府,流云暂时就成了他们的车夫。
“哪里来的马车,不知道宫内是禁止用马车的吗?”
“就是,禁卫呢?怎么现在没影儿了?”
“别说了,可能是哪个贵人,被听到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马车停在了二门处,顾倾和谢默允在马车上听着路上来回走动的宫女议论纷纷,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们也不想这么冲进来,可是不这么冲进来,怎么能引起宫里那些人的注意呢?
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太过于微妙,不闻不问,就像是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谢默允这个人了一般,连下旨废了他都已经不屑,他消失了这么多天,宫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朝堂也没有什么大的波澜,他已经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自嘲了。
“直接去御书房!”谢默允决意直接摊牌,最差也就是不做这个太子,可是废太子并非是父皇想废就能废的,那是一国储君,国之根本,动摇不得!
“好!”顾倾跟着谢默允下了车。
他们一下车,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刚刚还是交头接耳的宫女太监早就低下了头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唯一的祈祷就是马车帘子的隔音效果好一些,太子没有听到刚刚他们讲的话!
只是怎么会是太子?太子怎么突然回来了?太子的脸……太子的脸真的毁了!
谢默允根本无视了他们,他牵着顾倾的手,眸光深沉,眉间的朱砂殷虹如血,出尘飘逸的气息被从眉骨划到耳下的刀疤破坏得荡然无存,他的脸上带上了从不曾见过的凌厉。
皇帝没有下过任何的旨意,谢默允如入无人之境,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只能跪下,无人敢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御书房外,终于在门外受了自来到皇宫的第一波阻拦。
“太子殿下,皇上正和几位大臣在议事,您稍等片刻。”他嘴上说着客气,但是神情全然无之前的恭敬之色,两只眼睛更是朝上翻着,就差在脸上写着“你这个废太子”这几个大字了!
谢默允只是长眉一挑,冷冷地撇了眼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太监,眼中的凌厉之色更浓。
他拉着顾倾拿脚就朝着御书房走去,太监急匆匆地伸出手还想拦着。
“滚!”谢默允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眼神更是税利如刀,刮得小太监背脊生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小太监这一个停顿,谢默允和顾倾就走到了御书房外,谢默允直接敲响了御书房的大门。
“父皇,儿臣求见!”谢默允这几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就像是一柄已出鞘的利剑,随时都可以所向睥睨。
屋内的声音一滞,半晌过后,才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还回来干什么?”
皇帝并没有示意人开门,明明父子俩只是隔着一道门,却好像有着此生难已跨跃的鸿沟!
“我来,只为了找寻一个真相!”
“不要以为朕现在不敢废了你,你就得寸进尺,信不信朕照样能让你生不如死!”皇帝的声音显得非常得暴怒,而且所出口的话又是那样的让人意外。
谢默允与顾倾对视一眼,这答非所问的,看来陈筱筱说说的都是真的,皇帝被人下药,下得神不知鬼不觉,除非是知道真相,否则几乎都以为皇帝的脾气涨了而已。
“父皇想让我生不如死,也用不着隔着一扇门,还是父皇你见了我就会心虚?”谢默允勾了勾嘴角,他脸上的伤,自己的父皇显然是要付一半的责任。
“太子殿下请注意言词,休得惹皇上生气!”苏首辅的声音听着并不显苍老,反而还带着一股好听的磁性。
“我与父皇对话,苏首辅又何必插言!”谢默允很是不屑,平时他倒是对着苏首辅还客气三分,如今这三分客气没有转变成十分厌恶算他心胸宽广。
“父皇,让太子殿下进来吧。”三皇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清润如玉的味道,显然他是为太子在求情。
“好,既然笙儿替这个逆子求情,朕就让他进来一回。”皇帝的话音一落,御书房的门就从里打开。
几乎所有处于高位的文武两官都在这里,显然他们是在商讨什么国家大事。
谢默允粗粗看了一眼,竟看到了镇国将军也在这里,心里顿时一突。
“朕已让你进来,你有什么事赶紧说,没看到朕现在正在处理国事吗?”皇帝对谢默允非常的不耐烦,眼里是满满的厌恶之情。
被自己的父亲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饶是谢默允一直都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脸上的失望之色极快的闪过,瞬间就已消失。
“陈次辅,你在长公主府喝得茶好喝吗?”谢默允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的不明白,只除了陈兴仁,他的脸颊猛得抖了一抖,好在他一生经历的事情大大小小,只这一句话根本不会打击到他。
“太子殿下何意?老夫从来都是深居浅出,长公主府更是从未踏足过一步!”陈次辅那真是一脸的淡定从容,即使谢默允等下说亲眼看见,他也可以推脱到他的同胞弟弟身上,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的确是件好事!
就凭着这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顾倾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她一进屋,就暗暗的打量皇帝的脸色,可是除了脸色略有些黄之外,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也怪不得一直贴身侍候的人都发现不了皇帝的问题,如果不是之前已经得知,顾倾也不太会发现皇帝的反常!
“哦?”谢默允反问了一声,却不再理他,“镇国将军在此,可是桑珂有异动?”
“太子所猜不错,桑珂已蠢蠢欲动,边境非常的危险。”镇国将军已经上了年纪,一头白发尤其惹眼,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的耿直。
“臣正请皇帝下令,让臣带军去围剿。”镇国将军赵政恨不得皇帝现在就下令让他带军出发,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与桑珂那真是不死不休!
“臣以为战争劳民伤财,可以派出使者前去安抚,或者可以用公主和亲!”吏部尚书掌着财政大权,一听说要打仗,就立刻出言反对。开玩笑,现在国库正虚的时候,一打仗让他上哪里去筹钱!
“附议!”吏部尚书之后,好几个大臣站出来同意他的观点,大家都不想打仗,一来国库吃紧,二来桑珂并没有犯到大周,并没有什么出兵的理由!
“我堂堂大周竟然让一个和亲的公主来守卫,说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赵政怒极反笑,“你们的骨头怎么可以这么软,听到桑珂来犯竟不想第一时间把他们消灭,而是用这样让人看不起的手段!”
“臣恳请皇上立即发兵,桑珂自十年前大败东河,一直修身养性,如今冬天就要到了,桑珂旧态萌发,如果不是一举把他们拿下,大周边境危矣!”
“镇国将军不用如此危言耸听,边境驻扎着十万大兵,岂是这么容易就被突破的!”
顾倾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从家事跳到了国事上,历来朝廷之上都是主战和主和两派打得不可开交,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等他们吵完,也许桑珂就打到家门口了!
这个时候,就要看一个帝皇是否有魄力与决断心,是否可以当即力断而不是看着底下的臣子吵吵嚷嚷,完全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意见。
“够了!”皇帝怒喝一声,“此事明日再议,所有的人都退下!”
众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只得不甘心地退下,这个太子殿下越活越回去了,如此紧要关头,不把国事放在第一位,跟皇上闹什么矛盾?
再看一眼在一旁低头顺目,从来不掺合的三皇子,觉得更是满意了!
一瞬间,御书房内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皇帝,三皇子,谢默允和顾倾四人。
“长卿,朕想要御驾亲征,你可否愿意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