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几人都是一怔,谁都没有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见他一脸严肃,半点不想开玩笑的样子!他这是想要御驾亲征了吗?
“父皇,不可!”谢听笙听完脸色大变,一双清雅若玉般的眸子闪过一丝焦急,立即出声阻止,“父皇,万不可冒险!战场上刀剑无眼,大周可离不开您啊!”
“太子,你可要劝着父皇!”谢听笙这一句真的是,其心可诛啊!
皇帝问的是谢默允,谢默允未回答,他倒是马屁拍得快,末了还不忘再坑谢默允一把,如此心机可见一斑。
顾倾的眼没有离开过皇帝,皇帝是否出征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皇帝这些话是否是在清醒的意识下说的,她在判断,竭尽所能。
皇帝却是看都不看谢听笙,像是没有听到般,置若罔闻。他只定定的看着谢默允,目光如炬,“长卿,朕最后问你一遍,你可同意!”
谢默允面色凝重,他无法判断此刻的皇帝是否清醒,是否因被人下药而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自十五岁登基以来从未御驾亲征过,如今已年过五旬,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已跟不上高强度的出征,桑轲近十年没有骚扰过大周,今年竟是要大举南下,这势必是一场硬仗,即使是壮年的皇帝,也不适合此时带兵出征。
虽然有皇帝亲自出征,能极大的鼓舞军队的气势,但是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思及此,谢默允接了谢听笙的话,“父皇,此刻你带兵出征并不适合,不如就让儿臣带兵出征,你在京城等着儿臣凯旋而归的消息吧!”
“你带兵?你可是觊觎我手中的兵权?”皇帝的疑心愈发的重了,他敢这么放心太子,最主要的就是太子没有兵权,无法调动任何军队,一个没有兵符的太子,就像是一只没有牙齿的猛虎,中看不中用!
可是现在太子直接跟他说要带兵出征,那不就是明摆着问他要兵权吗?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父皇,太子定是心急于您的身子,并不是故意想要你的兵权。再说了,带兵出征怎么可能没有兵呢?光靠太子一个光杆司令那不得被敌军万箭穿心了!”
谢听笙的脸上依旧挂着儒雅而温和的笑,但是他说出口的话,明着听像是在给谢默允开脱,实则他在提醒皇帝,不要把兵权交加太子,也就是变相的在损毁太子的利益!
皇帝眉头紧皱,听了谢听笙的话,心神动摇,显然也是拿不定主意了。
谢默允冷笑一声,“不如三皇弟你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这只是嘲讽,但是谢听笙像是就在等着他的这句话似的,眼神徒然间一亮,“父皇,儿臣愿意跟随你去出征,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是储君,理应留下监国!”
谢听笙这个理由听着是这样的无懈可击,而在历朝历代中,这样的处理方法也是屡见不鲜,毕竟将士出征在外,如果朝廷乱了,他们还怎么安心的保家卫国?
皇帝的眉头却是皱得越紧,谢听笙的这个提议显然是没有打动他。他不知道为何,脑中一直就有一个声音在说“带着谢默允出征”,不停地重复循环着,只要他本能的拒绝,便头痛欲裂,这样的情况,最近频频发生,好像他被人施了巫术似的。
“三皇子怕是不大适合出征!”顾倾却是突然插了一句,她太安静了,安静地让除了谢默允之外的两个人都忽略了。
顾倾的声音偏冷,像是早春的细雨打在脸上,清泠泠的,顷刻间就让人神思一清。
“你为何出此言论?”皇帝沉声问道。
“三皇子既非武艺高强之辈,又非通晓兵法之人,既不能打又不能做军师,去出征干什么?当郊游吗?”顾倾这话说得真的是扎心,又直白又大胆,谢听笙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去,但他又无可辩驳!
顾倾所说的两点,他的确没有,但是想这么就把他打压下去,也太小看了他谢听笙!
“顾大夫所言即是。只是我深受皇恩,父皇把我养育这么大了,我却从未报答过,此时大周边境不稳,我做为已成年的皇子,不应该还躲在父皇的身后,而是应该站出来守护大周!”
顾倾也不得不承认,谢听笙这话说得实在是好听,一番忠心照明月,不论是谁听到他这么说,少不得也要叹一句“此子方识大体,心怀天下”!即使最后他没有出征,一个舍身为国的形象能拉多少的好感啊!
谢听笙的眼不轻易间划过谢默允,待触到他的眼眸时,眼忽得一睁,他的眸子像是有吸力一般,竟是牢牢的盯住了谢默允。
谢默允只觉得有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朝他裘去,他顿在了原地,竟是半分动弹不得。
“你们都退下吧,让朕想一想!”皇帝的脑袋越来越疼,已经疼到了他不得不中断了此次的谈话。
皇帝的脸色非常的不好,顾倾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就扶住了他的脉。
脉息时强时弱,非常的紊乱,但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你干什么?”一直隐在暗处的太监猛得上前两步,一把就推开了顾倾,“你竟敢当众冒犯皇上,你可知罪?”
顾倾神医的名头太响了,太监看顾倾的脸色一变,怕她看出什么来,连忙就把顾倾推开了,却是被三皇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的举动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怕是想让顾倾早点知道吧!
“这么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皇帝怒斥了一句,“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全部退下!”
“长卿,你太让朕失望了!”皇帝像是满腔的怒意无处发泄,见谢默允整个人呆呆的立在屋内,立刻就是火冒三丈,把所有的怒气都宣泄在了他的身上。
皇帝的暴怒与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憎恨,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默允的脸色一白,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情绪一般。
他的眼前浮现的是小的时候,父皇手把手教他写字,教他习武,父皇对他而言,是如同大山一样存在的男人。他敬仰他,一直以他为目标,希望自己也成为这样伟岸的一个男子。
可是后来呢,父皇开始疏远他,明明他那样的努力,什么都做到最好,父皇都不满意,甚至会大声斥责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想让母后好过一些,只得咬紧牙努力的撑着。
最后呢,母后死得不明不白,而父皇呢?他又做了什么?母后祭日不足百天他就要册封苏贵妃为后,如此的迫不及待,在他的眼里,还有母后的存在吗?
谢默允的眸色越来越沉,漆黑的瞳孔像是卷起了狂风巨浪,这么多日子以来,被压抑着的痛苦与不甘像是要在这一刻蓬勃而出,不惜任何代价!
快生气吧!快爆发吧!谢听笙的神情掩盖不住的兴奋与得意,这是一场博弈,于他而言,成功了自此太子这位手到擒来,失败了最多维持现状,他稳赚不亏!
“长卿,如果你要出征,我陪着你一起!”顾倾发现了谢默允的不对劲,她疾走数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她踮起脚,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喷洒在了他的侧脸,不顾屋内还有人,在他的侧脸落下轻轻的一吻。
颊边温柔的触觉像是冬日午后的那抹阳光,谢默允那已快要断弦而出的怒意竟奇迹般的消了下去,只是他陷在那种情绪里太久,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得。
“长卿,快醒醒!”顾倾见他双眼还无距焦,手上便不留情,狠狠地他的掌心挠了挠,谢默允身子一动,总算是恢复了。
“你的三皇弟惯会使阴招,你不小心着了他的道!”顾倾贴在谢默允的耳边轻声道,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如利刃猛的朝谢听笙射去,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谢听笙大概早就死了百八千次了!
谢听笙微微勾起嘴角,略有些失望!真是没有想到,最后时刻竟然被顾倾破坏了!他小看她了,看来她并仅仅花医术高超这么简单,真是头疼啊,这样的女子,一直待在谢默允的身边,只会成为他的阻碍,这么美丽而又聪明的姑娘,他还真是有点舍不得下手!
“父皇,儿臣愿意跟随你出征桑轲!你在儿臣便在!”谢默允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与其留在京城防着随时就有的危险,不如就去边境,他们的手暂时还伸不了这么长,可以插手军队!
“你真的决定了?”谢默允的话就像是一剂良药般,皇帝的头瞬间就不疼了,好像就是顺应了他的本心般,“好,十日后,率军出发!”
“父皇,你和太子去了,朝堂该如何是好?”谢听笙也是没有想到,事情还会如此发展,绕了一个大圈,竟又是回到了起 点。
“裴帝师为主,你为辅,你们一起替朕治理大周!”皇帝心情大好,立刻就吩咐下去,让刚刚已经回去了的朝廷重臣全都招入宫,特别是裴帝师,一起受召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