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分明,战马赫赫,旌旗招展,一身光明铠甲的皇帝一马当先,容颜肃穆,一双眼透着深沉的光芒。
“大周的英雄们,跟随朕一起,保家卫国!”皇帝的声音嘹亮,带着一种激荡之色。
“战!战!战!”整齐划一的吼声,二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堪比山崩石裂!
皇帝猛然抽出腰间利剑,冰冷的光芒直指北方,“大周的儿郎们,为边境的百姓报仇!取桑轲的项上人头,以慰边境百姓之仇!”
“杀!杀!杀!”一声又声的怒吼,山呼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大周的将士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澎湃的心潮了。
他的刀渴望着饮血,他们的马渴望着嘶鸣,他们渴望着见功立业,保家卫国!
“出发!”皇帝的跨下是最精壮的马,马儿一阵长嘶,甩开蹄子就朝前奔去。
谢默允骑着他的“烈风”,跟在皇帝马侧。十月出征并不是一个好的时节,马上天就要冷了,如果碰到极寒的天气,大军肯定无法行走!正因为冬季要到了,桑轲如果再不南下掠压一些东西,那么这个冬天又是很难过了。
草原的冬天,除了呼啸而过的北风和一望无垠的荒草,没有任何东西。
大军提前开拔,作为后勤部队的顾倾顿时忙了个人仰马翻,东西并没有全部准备,只能让包仁兴暂时压后,不跟随大军一起出征,等东西都齐了再追赶上来。
为此,顾倾还特意让谢默允调了一支二十人队的兵护送他,毕竟这个世道并没有那么好,战争的爆发让百姓流离失所,真等到无任何东西可以吃的时候,强抢,杀人,放火这些十恶不赦的事都会频频爆出,她也不能让包仁兴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
二十万大军,连绵不绝,像是要与天齐平。裴帝师与谢听笙站在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像是一条蛰伏出击的巨 龙,这一次出征,只能胜不能败。
一直到看不到皇帝的背影,谢听笙这才转回了身,“学生自知才疏学浅,没有治国大才,这几个月,还望老师多多提点!”
谢听笙对着裴帝师深深的鞠了一躬,态度谦卑有礼,清俊的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能让见之忘俗,心生极大的好感。
“三皇子言重了,臣必竭尽全力,共治大周。”裴帝师满头白发,容颜苍老,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闪着被世事历练过的睿智。
“承老师吉言!”谢听笙微微低了低头,以视对裴帝师的尊敬。
满朝文武是谁都没有想到皇帝会直接派了太子跟随,连与他们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下了好决定,一个君王,一个储君,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一切已经一目了然。
留在京城成年的皇子只有三皇子,万一发出什么不测,除了他还有谁能继承大统?皇帝一招,可比直接废太子还要高明了!
而三皇子的作派,朝中很多大臣也是赞不绝口的,他谦逊有礼,和蔼可亲,做为一国之君,也是够格的。
朝内众人各自怀着各自的想法,渐渐的散去,明天就是三皇子开朝的第一天,他到底如何,明天就能见分晓!
可是,世人大概忘记了,这个世上还有一家姓谢的,如果皇帝与太子真的死了,他们其实也是有资格争一争这个皇位的!
裴家。
“泽兰,你不能去!”一个形容端方的老太太怒斥一句,“你不能离开裴家!”
裴泽兰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鲜艳饱满的唇色此时毫无血色,整张脸瘦削得仿佛没有了一丝肉,只是骨与皮。
“祖母,我为裴家做得还不够吗?”裴泽兰长眉一挑,尽是讥诮之色,“如今连我的自由也要干涉了吗?”
“泽兰,那是战场,刀剑无眼,我怎么忍心让你去那里!”老者的眼中露出一抹痛苦之色,对着这个她最小的孙子,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
“反正我命不久岂,这么多年来,我倒是像偷了这么多日子!”裴泽兰笑了笑,笑中有说不出的无谓之色。
“胡说,药王谷明明又了一种新药,可以压制你体内的毒性,你起码还能再活……”老者的话在裴泽兰猛然看过来的目光中戛然而止,顿时呐呐得不成句。
“祖母,你又何须自欺欺人!中了此毒还能让我活到现在,已是老天的眷顾,你们不应该要求太多,会遭报应的!”
“报应,有什么报应冲着老婆子来,老婆子已经是半截身体入黄土的人了,又有何惧!”
“呵呵,我是裴家的第一个报应,我娘是第二个,我爹是第三个!”裴泽兰数得漫不经心,“都说事不过三,我们全家都给裴家做了葬,裴家只会鸿运通达!”
“泽兰!”老者惊叫一声,一手捂着胸口,裴泽兰这话太扎心窝子了,她一下子就有些接受不了!
“祖母,祖父重又得到圣宠,监国是多大的权利,裴家恐怕此次之后,又重新要回巅峰,我不过是裴家的一枚弃子,你不过怕我把秘密泄露出去才这么对我放心不下。”
“泽兰,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恨我,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裴泽一门几百人口,我又怎么可能让裴家经受灭门之灾呢?”老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祖母的心也痛啊,祖母比之于你更疼,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苦楚你又能明白几分?”
裴泽兰的眼神一暗,却是扯了扯嘴角,“富贵险中求,既然知道事情败露会给裴家带人灭顶之灾,当初又何需要去做?祖父是帝师,即便不出仕,裴家在京城也不会太差,可是你们却盯着那个位置不放,如今终于如愿了,是不是要把唯一知道真相的我也杀了?”
说到“杀了”了的时候,裴泽兰的声音猛然拔高,“当初的清妃怀着龙胎,是谁让她流产的?又是谁挑拨离间害得她郁郁而终?你们的手中沾满了罪孽,现在和我说你们是逼不得以?是谁逼的你们?不过是名与利!”
“你……你你你,你知道了什么?”老者脸色大变,这是裴家的秘密,除了他们两老,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经死了,裴泽兰没死,只是因为他还有用,他们需要药王谷的帮忙!
“你们何其狠毒,为了能与天下制药奇家的药王谷联系上,搜遍天下剧毒,却没有想到这个毒被好奇的我先染上了,这是因也是果,这个罪我受了,还请祖母放我离开!”
裴泽兰的精神其实很差,他强自撑着,他对裴家已经仁至义尽,而现在他只想离开,跟裴家再无瓜葛,在他最后的生命里,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度过。
“泽兰!”老者只低低喊了一声,“裴家的确欠你良多,可是你如今的身子根本走不了远路,如果你真的不想住在家里,就去郊外的一处庄园吧,那里清净,也有人照顾,你相信祖母,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祖母不会再亏待你了!”
裴泽兰摇了摇头,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有人来接我了,祖母,就此别过!”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道极快的光芒,来不及喊人,却听到屋外响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表祖母,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来者正是慕惊城。
他也是一身红衣,眉目修长,如果只是匆匆一看,以后两人是同胞兄弟呢。
“你怎么来了?裴家是你能踏入的地方吗?”老者厉喝一声,对慕惊城那是从心底升起的鄙视。
“哦?”慕惊城挑了挑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了,“嫌我脏吗?我还嫌裴家脏呢!”
他的神情中带着满不在乎,只有看向裴泽兰的时候才带上了一点温情。
“祖母,孙儿就此别过,珍重!”裴泽兰向老者行了个大礼,这才转身大步而走,直到走出了裴家他都没有回一下头。
老者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下去,显出一种颓废的样子,她的眼睛盯着一个方向,深深的陷入了深沉之中。
“你去哪里?”慕惊城把裴泽兰扶上马车,他没有想到最后裴泽兰竟尽找他,他一时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忐忑,问得小心翼翼。
“去顾家医馆。”裴泽兰闭着眼睛,刚刚讲了那么多话似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整个人都恹恹的,一副重病的模样。
“你去那里干什么?”慕惊城特别不喜欢顾倾,特别不想他去那里。
裴泽兰没有回话,似乎是睡了过去,阳光透过车帘细小的缝隙洒了进来,刚好洒在了他的脸上,他安静的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排深学的阴影,原本就是容色惑人,此时更是带上了几分病态的美色。
慕惊城看得惊心动魄,喉结一滚,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忽得凑近了身子,离裴泽兰的唇只有一寸的时候,裴泽兰猛然睁开了眼,眸中厉色如刀,直震得慕惊城愣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