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王是王,所住的帐篷就在王账附近,他三步并做两步,显然是几月没有回来,内心挂念得紧。
顾倾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所过之处,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她这一路走来,那回头率真的是大到她都有些崩不住了,愣是谁都不愿意被人当成怪物一样看。
不过好在顾倾的心理素质够硬,面不改色的跟着耶律冲进了他的帐篷,帐篷其实并不大,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多少精致,想来是因为经常要迁徙所以并没有带着太多的东西,毕竟收拾起来也是很不方便的,尤其是现在他们正扮演着入侵者的身份。
顾倾目光平视,既不高傲也不自卑,脸上的表情更加淡淡的,即便她一进来就对着了一双充满着怒火的眼睛。
“王爷,你可回来了!”雅娜的目光有如实质,盯在顾倾的脸上像是要把她的脸给刮花了似的,半晌才收回。
“嗯,小野呢?”耶律冲只淡淡的点了点头,目光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他的宝贝儿子,顿时有些不快。
“小野今天身体恢复了一些,想出去透透气,我便同意了。”雅娜的脸上浮起些许失望,耶律冲出门这么久,竟然对她平淡如水,一定是这个小妖女!
躺着也中枪的顾倾再一次接受到了雅娜愤怒的目光。
“胡闹!小野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放他出去,万一他……”耶律冲的话未完,帐门口就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娜夫人,不好了,娜夫人!”
雅娜的脸色蓦地一白,目光有些惊恐的划过耶律冲变黑的脸,再也不顾上站在一边的顾倾,小野可是她的命 根子,王爷这么多女人,只有她一个人生了儿子,她才会有这样的地位与尊荣,万一小野出了意外,她可如何是好?
顾倾秀眉微微敛起,她望着雅娜冲出去的背影,心里淡淡的涌起了一丝不安。
雅娜强自撑着不让自己先泄了气,三步并做两步走了出去,一掀帐门,立刻不悦的斥责,“大惊小怪什么,王爷帐前也是你们能喧闹的吗?”
目光一转,没有看到想象中小野昏迷不醒的场面,吊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是没等她的心放回原位,他们的一句话差点炸得她只剩下一魂一魄了!
“王子……王子他,他死了!”
晴天一个霹雳,在帐内的耶律冲身子猛得一个摇晃,这直接从天堂跌入地狱,没有任何的缓冲残酷,饶是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也抵不住亲生儿子的死亡讯息!
她被抢到这个大草原就是肩负着医治这位小王子的病,现在连小王子的面都没有见到告诉她,她的病人已经死了!顾倾忽然有些无奈,千算万算,终是抵不过老天爷轻微的拨弄。
只是,这个小王子身体一向不行,今日又为何这么巧合的就出了门,又这么巧合的死了?一次巧合是巧合,两次巧合那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人为了?如果是人为?那为了什么?耶律冲只是一位王爷,他的儿子又没有继承王位的权利,去害一个孩子那也太丧尽天良了!
顾倾只是在脑中过了一下,她不清楚形势,不能冒然行为,但是她现在怀疑这个王子是不是真的死了,她得尽快看到他的“尸体”!
“你,你,你说什么?我,我没有听清!”
雅娜只觉得她的两只耳朵嗡嗡做响,手脚无力,如果不是门口的那些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她现在一定跌倒在地,而刚刚她出来的那份气度已是荡然无存,她只是荡然的睁着眼,完全不敢相信!
短暂的失重过后,耶律冲立刻回过神来,他快走两步掀开帐门,沉着脸望着帐外一圈已经六神无主的人。
顾倾也跟着他走了出来,只是现在所有的人的心思全放在已经死了的耶律野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顾倾。
“小野在哪里?”多日的奔波,耶律冲完全没有休息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磨砺过后的沧桑。
“在,在河边!”
耶律冲两条浓眉高高扬起,战场上带来的肃杀之气像一只大网般扑面而来,震得一干人等萎缩于地,浑身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救上来多久了?可有请大夫?”顾倾站在耶律冲身后,连问三个冲只是,声音清脆得像是草原上游戈而过的风。
“刚刚发现的,看着掉下去就救了上来,还没……大夫还没到!”报信的人被顾倾的气势所惑,不由自主的就回答了起来,虽然有些磕磕绊绊。
顾倾的出声,像是给了耶律冲黑暗出的一缕光,他一时情急,竟然忘记了他可是带了个神医回家,对对对,赶紧让她去看看。
“顾大夫,你可是有办法……”
不等耶律冲把话问完,顾倾秀眉一扬,一张倾城素脸上闪着动人心魄的美丽。
“先去看看,快带我过去。”溺水的人有个黄金抢救期,显然是救起来之后人没有了心跳所以一时间都慌了神,只赶紧跑过来报信,好在那条河离王帐不远,没走多远,他们就到了。
秋日的风带着一丝凛冽吹在那个明显瘦弱的人身上,顾倾走得比耶律冲还快,那是她身为医生的本能!
耶律冲身边围着几个人,好在他们还知道把他包裹起来,没有再让他受冻。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他们见顾倾直直的朝着躺在地上的耶律冲而去,这姑娘一看就不是草原上的姑娘,汉人姑娘这么冲过来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顿时都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你们都让开!”耶律冲望着顾倾飞奔而去的身影,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但是好在他知道顾倾的医术的确了得,立刻就喝退了那些人,让顾倾能顺利地去医治他的儿子。
如果连顾倾都没有办法,那么他的儿子……
不,不可能!她是神医,她一定是有办法的!
耶律冲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他就这么认为,如果他儿子死了,那么他会这些人全部陪葬!
顾倾伸手搭了下他的颈动脉,又俯下 身去听听了他的心跳,的确是脉搏与心路全无。
“顾大夫,我儿怎么样了?”耶律冲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还不等顾倾把话说完,好不容易赶了过来的雅娜听到顾倾的这句话,一声凄厉的尖叫就脱口而出,“是你,是你害死的小野,是你!”
“闭嘴!”顾倾眉头一皱,明明是一张还略显稚嫩的脸,却散发出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压力,“我要开始急救,接下来我所做的所有事情,你们只能看着,不能插手。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但是如果救不活,这个锅也不会背!少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顾倾虽然一直在说话,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她动作极快的清除了他口中的淤泥杂物,解开了他的腰带领口。耶律冲已经呼吸全无,顾倾已来不及做倒水这一动作,直接就开始了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嘶!”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大周来的姑娘在做什么?她她她她,她竟然用亲人的法子救人?
所有的人都瞪大着眼,瞠目结舌地看着顾倾。只见她亲两口,胸膛上按几下,亲两口,按几下,就这么几个动作来回反复的做,直到一刻钟之后——
“呕!”躺在地上毫无生息的耶律野猛得吐出了一口水,原本毫无起伏的胸膛渐渐的有了跳动,虽然他还是昏迷不醒,但是至少命是救活了!
顾倾长舒了一口气,这孩子骨瘦淋漓,身上就没有几两肉,身子骨太差了,但是看得出是精心养护着的,此次落水应该也是很快被救起的,否则就这病怏怏的身子也是抗不住的。
从死到生,这活生生的一幕震惊了所有的人,他们看向顾倾的眼中带着莫明的惊惧与崇拜,气氛竟是变得微妙了起来。
“还都愣着做什么,快把王子抬进帐篷!一个两个都给本王等着,看不扒了你们的皮!”耶律冲最先回过神,他现在没功夫和这些人计较,小野的命虽然救回来了,但是他本身就是疾病缠身,这一落水,不知道又要养多久!
众人吓得一个哆嗦,什么话也不敢说,立刻就把耶律野抬回了帐篷,顾倾又是急跑又是急救的,再加上她被掠来也没有休息好,一下子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本能的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这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好半晌,顾倾才觉得昏眩好了一些,睁开眼看到抓的人时,险些又是一个踉跄,燕北羽!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顾倾吓得立刻就放开了手,燕北羽却没有这么好心,直接把顾倾打横抱起,“顾大夫旅途劳累,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我……顾倾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脏话,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燕北羽,你放我下来!”
燕北羽掂了掂怀里的重要,发现她轻得仿佛是一张纸片,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那双狭长的眼却带上几分……责备?
顾倾吓得一个哆嗦,刚刚是她看错了吧,她怎么会在他的眼中看到这么温情的东西?应该是她太累了,顾倾闭上了眼,反正也挣扎不过,不过就是被人抱了抱,也掉不了几两肉,她实在是太累了!
顾倾难得的温顺很好的取悦了燕北羽,燕北羽眼角一弯,竟是带上了几分笑意,连他的那个玄铁面具都不显得那么的冰冷了。
“顾倾,你可知道,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