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苗长成了,插秧的时候到了。
许阿姨从娘家回来了,文鹃的悠闲日子也结束了。
魏辛奉命来请文鹃去帮许家插秧,提了一份礼,不免尴尬:“文鹃,妈让我叫你明后天去田里帮把手,秧插不过来。”
实际多请两个短工罢了,许澜他妈小气,要自家人下田插秧,还要叫上这个不抵事的文鹃。作人儿媳,终不免忍让,魏辛再不愿也还是给婆婆留面子。
文鹃也不敢和老太太顶上,许阿姨那是骂遍全村无敌手的撒泼能人,惹不得。
“好,我会去。你留下吃晚饭?”
“不了,家里忙。”
“那慢走。”
晚上吃鱼,阿婆奇道:哪来的鱼?文鹃忙在纸片上回话:许家派魏辛送来的,明后天要我去帮忙插秧。
咱不去。阿婆这三个字写得又急又快,脸上带出怒气。文鹃回道:得去呀,不然村里人说我忘恩负义。阿婆沉默了,半晌道:那你去吧,跟着混混,别累伤了。
“是,师父!”文鹃大声答应,喝鱼汤时又想到,许阿姨肯定也要下田,到时候看自己偷懒,指不定有多少骂人话呢。不过,气气她也好,文鹃偷偷笑了。
第二天大太阳,八九点开始就热,中午气温大概三十多度了。
文鹃四五个小时在田里弯腰插秧,累还算次的,主要是热,汗如雨下,糊了眼睛,辣辣的疼,短衣短裤全湿透了,没插的秧田还看不到边,她真想甩手不干了。
如果不来帮忙,她这时该在吊床上背《易经》,或者让阿婆教她卜卦。
有人招呼吃饭,文鹃第一个往田埂上走,许阿姨不满:“饿死鬼投胎啊你,手上那几棵也不插完,小祸害妖精。”
气死你,气死你,大热天的,文鹃的火气也一拱一拱往头冲,只是不想和她对骂,头也不回自顾走开。
魏辛却要圆场:“妈,她身体娇弱,累了这么久也该饿了,你多担待则个。”婆婆重重“哼”一声。
隔了一小会儿,魏辛又劝道:“妈,你也先去吃饭吧,不急这一个时生。”自己却不说累,埋头苦干,等婆婆吃完回来了她才说去吃饭。婆婆看起来很满意。也罢,多忍忍她便好。
“文鹃呢?”
魏辛洗了手接小菊递来的饭菜,她是未来的少夫人,有眼色的下人自然会讨好。饭菜是单独做的,两荤两素有汤,还热着,吃完,井水湃过的西瓜有半个给她解渴。
小菊幸灾乐祸道:“被蚂蝗咬了,在河边哭呢。”
文鹃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倒霉,到河边洗洗泥要去吃饭呢,洗完发现两只小腿上爬了七八个蚂蝗,不知吸了自己多少血,鼓胀着身子盘在她的腿上,太可怕了,用水冲不走,树枝刮不动。
半天弄不走这些吸血虫,又怕又疼,叫人帮忙人家也当听不见,委屈恐惧到了极点,也只能坐在河滩上哇哇大哭,连可以回家找阿婆都忘了。
慢悠悠享用了午饭,魏辛来河边找她,帮帮她,顺便用她做借口下午不插秧去了,正好。
“你怎么了?”魏辛焦急地问她,又想扶她起来:“别坐这里,太潮了。我带你去树下歇着,还没吃饭吧?”
虽然不是很喜欢魏辛,但总算有一个人肯来帮忙了:“我的腿上有蚂蝗。”
“蚂蝗?”魏辛低头察看她的小腿,事先已经知道但还是惊到了,怎么招了这么多。
“没事,我帮你处理。”
魏辛找了块尖利如刀的长石拍她的小腿,又弄些唾沫涂在石头上去刮蚂蝗,折腾了一会儿,清干净了蚂蝗,她的小腿开始流血,看着很吓人。
“我要回家,我不去田里了。”
魏辛安抚道:“好,好,我们先去卫所买点药,不好好处理伤口会感染的,给医生看看也好。走吧,看了医生我就送你回家。”
“坡头上的辣椒也该摘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山上摘辣椒,田里的事交给妈管了。明天早上我来你家叫你?”魏辛怕她不去婆婆又有一车的牢骚。
“好,我等你来。”
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天,让忙碌的春天快快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