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也热。
辣椒树只到人的腰,遮不了太阳不说,摘辣椒的时候还得弯腰或直接蹲下,一棵辣椒树上全是红的绿的的辣椒,摘完能有两三斤,这块辣椒地少说也有二十五六亩,这得有多少斤辣椒等着人摘啊。
文鹃苦干一天下来,水喝了太多,手疼脚疼腰疼背疼,瘫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吃。最难过的是,转天早晨她还没缓过劲来,又要上山摘辣椒。
眼睛都在发花,手臂上挎的竹筐有千斤重,不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忽然觉得脚上凉腻腻的,寒意顺脊梁骨爬了一周,她低头看,吓得半死,一条花蛇的身体正趴在她脚背上,慢慢朝前移动。
“救命,救……命!救命啊!”
魏辛跑过来,她一动不敢动,只说:“蛇,蛇,有蛇!”
魏辛用根扁担帮她挑走了那蛇,耐心安慰她一番,只觉得奇怪:“你怎么那么能招这些冷东西?上次是蚂蝗这次是蛇的。”
“我也不知道。”文鹃惊魂未定,等意识清醒了,愤然道:“就为了帮许阿姨,我又被蚂蝗咬又被蛇吓,我受够了。我做不来这些,你让许阿姨请工吧,我不管了。”
文鹃怒冲冲离开。正中下怀,魏辛勾唇笑,她越是这样娇气越让人看轻,对自己不是越有利么?
说起来自己也怕累,不怕吃苦还进许家的门做什么,既然不用在她和婆婆面前演戏,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小菊,你去请几个人来摘辣椒。我要去县城买几套新衣服,有事等我回来再说。”魏辛不放心又叮嘱,“请工的事瞒好些。等许澜回来才派工钱,你要和请的人说好。”
“少夫人,小菊知道。”
文鹃回了家抱着阿婆哭了一气,又哽哽咽咽地说了遇上蛇的事。阿婆自然百般哄慰,还气不忿骂了许阿姨一场,她们用来交流的纸片头一次写满了俚语俗话。
许家在阿婆眼里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许阿姨在阿婆心里是丑人多作怪,爱占小利,苍蝇腿上也能下口,亏她不嫌恶心不嫌肉少。
许澜则是三心二意调女逗妇,品行不正迟早收在恶妇手里,魏辛是穷怕了的贱丫头,上赶着去高门受气。
虽然多有偏颇,可文鹃看得高兴:“没错,就是这样的,许家没一个好人,哦不对,除了许叔叔。”
“那阿婆,我呢,我是什么样的?”
文鹃摊开右手让阿婆看,算一个人的命,可看头、看面、看身、看手、看足,文鹃最信看手相的,若能看心相,那肯定是心相最准,但心是连神仙也看不透的东西,退而求其次,只好看手了。
宇宙本身在恒变,人世本身也在迁流,所以人的命途和运势多半也处于变化与莫测中。让阿婆看也只是出于好奇,她不信命由天定。
就算有什么东西是第一推动力,是绝对开端,有什么力量在冥冥中定下了一些不可更改的规则,那添加细节的权力也尽握在人手上,无什么能侵夺这份自由。
所以真实的人生,在人,不在天,更不在命。
阿婆细细看了一遍,天纹深但断在中途,地纹短小,是短命情孽之相。这孩子,命竟是比她妈还差,阿婆越看越心惊,不由蹙眉。
“阿婆,不好吗?”文鹃看阿婆这样也紧张起来了,不信归不信,弄出个七杀凶命来还是很堵心啊。
孩子,你可要听真话?
纸片上出现这句话时文鹃心都凉透了,踌躇半晌还是咬牙道:“听。”
我算不出你的前世和来生,只大抵能推算出你的命势,有四句批语给你:九世命孤,情多含孽,缘运使然,死亦难避。
也有误算。何况命运之事谁也说不准,谁知此时的运在明日的命里会占几成?孩子,你且放宽心,什么命都有解法。我会尽力帮你化解。
阿婆只能竭力往好的方面说,其实解孤煞命并非易事,有人苦解一生也抓不到头绪。
“我才不怕。”算命的结果只能信好的,不好就是不准,文鹃看了批语反而镇定了:“怕什么,明日事明日了,明日无粮明日愁。”
好孩子。
文鹃能如此豁达是因为她不懂,阿婆却懂。她替人掐算了大半辈子,从未有错,这次只怕批语所言也并非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