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魏辛惊得从鼓凳上站起来,急回身带翻了妆奁,几只玉钗落地碎得不成样了。
小菊心疼地望望地上那几只断钗,才又重复:“哑阿婆昨天夜里忽然死了,文鹃一把火烧了哑阿婆的尸体和屋子,现在人不见了,可能是去找他妈了吧。”
“死了?走了?”魏辛喃喃,昨天夜里她还为这两个人辗转难眠,忧心老的向许老太爷说情,要文鹃回许家住,忧心小的向许澜争宠,要许澜不娶自己。
可现在,她们一个死了,一个走了,她想出来的计策全落空了,反而比忧心还要难熬。
她就这样走了,像个优胜者把许澜丢垃圾一样丢给我。不是争来的,是她让给我,她凭什么?凭什么有让的资格,她就那么笃定许澜更喜欢她,都不屑和自己来争。莫名的,魏辛恨上了她。
“小祸害妖精总算走了。以前茴乾那个祸害妖精阴魂不散地缠着小少爷,好不容易不缠了,现在又是她女儿来缠害我儿子。谢天谢地,老的死了,小的也不在涩桃子村碍眼了。”
刘淑仪满面喜色,除去嫁给小少爷那一天,今天是她最高兴的日子了。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老太太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公公先看上的就是东边那个哑巴,好在婆婆是个厉害人,一来二去还是从哑巴手上抢走了公公,无奈公公心里头惦记,这回哑巴死干净了,也让婆婆高兴上一场。
刘淑仪急急说了,便留心婆婆的反应,见她迟迟不说话,就忍不住问:“娘,你不高兴?”
“高兴,怎么不高兴。”她一张口就哭了,缺了牙的嘴巴仍能清晰言语:“那哑巴,那哑巴她害苦了我。我年轻时候赢了她一次,后来却没一日舒心日子过,许长庚只爱她那俏模样,嫌我丑,常年冷落我,下人也使劲踩我。”
“我不怕这些,就怕她从许长庚眼前过,日防夜防,我防了她一辈子,也让许长庚恨了我一辈子。我好恨,我好恨,为什么许长庚眼里只有她没有我?如今她可算死了,可算死了。”
“苏曼非,你死得好,死得真好!”
大哭大笑,大吼大叫,刘淑仪看着不由心生同情,婆婆是实打实的名门闺秀,年轻时嫁给老太爷,嫁来涩桃子村,那是真正的下嫁,可许家 上下哪给她一个好脸看,婆婆这一生都是那哑巴坑害的,这下可好了。
婆婆咳了半日,呕出几口血。
刘淑仪看她脸色如纸,神态间已有不好的势头,暗悔说这事给她听,要知道高兴过头也会伤人。
“什么?”刘淑仪差点跳起来,瞪那个来报信的小丫头。小丫头不懂事,一急就嚷出来:“夫人,老太爷断气了,医生让准备后事。”
“她说什么?”刚刚躺下的婆婆又坐起身,大声问:“准备谁的后事?”
“娘,咱家能准备什么后事,你和爹都好好的呢。是说给爹备齐棺木寿衣,爹那咳病总托着,兴许冲一冲才能好,这丫头净胡说。”刘淑仪抬手打了小丫头两巴掌,啪啪作响,打完小丫头脸上红肿一片。
“以后说话小心些。”刘淑仪转头又赔笑,“娘,若无事我先下去忙了。”
“去吧。”
本来要瞒着老太太的,结果老太太还是知道了。老太爷的尸身一抬出门,老太太就说心里空了,闹着要见老太爷,小辈们百般哄劝阻拦。她也就明白了,把下人送的饭菜汤药背过人全倒了浇花,没多久也随老太爷去了。
刘淑仪哭得最狠,眼睛也不顾了,想起来就哭。丧事要尽快理顺,她找儿媳商量:“下葬就在这一两天上了。你说,我要不要托人给她立个牌坊,她们那辈人兴这些,她也当得起。”
立牌坊,那是几百年的旧新闻了,还要翻出来作新篇。魏辛头疼道:“妈,现在人不爱这样,会惹人笑。不如给爷爷、奶奶他们建个合墓,再请先生写上碑文,比立牌坊合算,也是尽了孝。”
听到“合算”二字,生性小气的刘淑仪也就应下。魏辛大大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