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了两千年的青帝停烺醒来,仙界、妖界、魔界三界领主均来朝拜,鬼界、怪界、人界、精灵界的领主也派出使者来恭贺,毕竟七界内的强者,停烺是头一个不能忽视的存在。
只因他身为妖,却住在仙宫,又养有魔界最厉害的魔灵,身兼仙界青帝、妖界妖王、魔界魔尊三重身份,虽不干涉三界事务,但谁敢不敬三分。
“尊上,这是新来的琴师。”
幽雾将碧娓引上前,碧娓叩拜:“小妖碧娓参见尊上。”
坐在高位的男子一袭玄袍,长发披散斜倚着个美人,借美人的手执爵,正在悠然饮酒,闻言微抬手:“弹《鬼吟》。”
美人、幽雾都退下了,弹至半途,他要她走近,她依言动作,得到一爵酒:“会喝吗?”
“不会。”
碧娓诚实地说出不会,却又笑着饮尽那酒:“但愿为尊上醉酒。”确是如此,他看见绯色在她颊侧洇开,像花的汁液浸在了白玉里。
他喃喃:“你真像一个人。我忘了她的去处了,不然我能找到她。”
碧娓心里微动,试问:“一个人?”
“她本来是只杜鹃鸟,又想做人,就努力修炼化了人形。她说我能变做人的样子,她也想和我一样,也变做人。”念及往事,多细微的情节都能清晰记起,唯独忘了那个人的脸,忘了他和她因何分离。
怎么会这样?她呢,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来告诉我答案?
碧娓的心一下掉进深潭,冷涩得发痛,她还以为他想起了自己,没想到他思念的仍然是文鹃。
可无论怎样,她如何忍心他失落和难过,他生来就该无忧无虑、尊贵从容,是文鹃毁了他的自在,那应让文鹃还给他别的,只要他想要,只要文鹃有。
“尊上,我知道她在哪里,你愿意相信我吗?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碧娓认真地说,成全他何尝不是成全自己,只要文鹃不要再负他,只要他不再伤心,任何事情她都会心甘情愿去做。
“她长什么样?”停烺急忙问。记住她的样子,他才不怕下次无法寻找她。
碧娓一笑:“她啊,长得很好看。”其实并不好看,但他一向不容人说文鹃的不是,所以她只能违心称赞。
她提笔画出文鹃的样子,脸容实在平凡至极,不大不小的眼眸,秀气的鼻子算出彩之处但又不够清挺,嘴唇稍厚,眉形略粗,两颊还生了几点雀斑。
头发也不是顶好,梳成单髻捆在脑后,两根长长的束带坠下来,添了几分俏皮。衣裙,终年是深灰的长衫配深灰的布裙,不衬人反而让人更不显颜色。
文鹃虽不好看也不聪明,但只有她是停烺认可的人,所以好看与否,聪明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没错,她就该是这样。”
墨迹未干,停烺凌空轻轻抚摸文鹃的脸,不好看才好,没人来和他抢她,穿得朴素才好,少一些人像他一样看到她的美和可爱。
“她在哪里?”他有些等不及见她了。
“不在这里。”碧娓说着自己也陷进回忆里,“两千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尊上突然……突然大怒,将文鹃送到了七届外,还在命书上为她写了孤煞命。”
“之后尊上一觉睡到如今,所以她仍在七界外,还未回来。”
碧娓隐下他发怒的原因,否则他知道了只怕恨不得要杀死文鹃,那文鹃便永远回不来,他便也永远在思念中煎熬。
“如此吗?”
停烺冷厉地看她一眼,警告道:“若有不尽不实之处,泷他正想尝尝绿鹛的味道。”
被提到的魔灵泷振翅飞过来,抓走了碧娓头上那支红玉钗子,弄乱了她的头发。
泷爱食鸟肉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一顿吃了喜鹊另一顿又换苇鸟,也许以后他会吃上绿鹛。
碧娓不很怕,反正自己灵力低微,随时可能死在强者手上,成为泷的食物,也只是众多死法中的一种罢了。
“小妖不敢欺瞒。”
“你很有胆量。泷,她交给你了。”停烺皱眉看着泷兴奋地拎起碧娓,逼得碧娓现了原形,泷的利爪紧扣之下,鲜红的血珠从她碧绿的羽毛间滚出来。
好像在两千年前,他也差点让泷吃了文鹃。
他突然生了一丝不忍,喝道:“不准吃!”
泷松开碧娓,不甘地绕了几圈,终于还是飞出去自己猎取晚餐,尊上何时这么多变了?一只绿鹛而已。
“你走吧。”
“别再出现。”
“……是…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