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你的,我想我的,我们谁也别干涉谁。”许澜无法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最后还是勉强说出这么一句话。
也许是看他的表情太过凄怆悲凉,文鹃放弃了继续讲清事实的打算,时间会将一切证明的,他也终究会明白。
像朋友那样相处,便可以了吧。
文鹃斟酌着语气问道:“你的武器找到了吗?”
“还没,你呢?”
许澜觉得机会难得,无论如何也该振作起来,否则以后真的就只能看着她和文烺靠得越来越近,又和自己离得越来越远。
“我也没找到,只剩十天了。我想找盏星星灯,虽然灵力低的时候威力不大,但等到五重以后,用冷光一照就可以让敌人倒下一片,那必定很酷。”
她十分期待灵力高强到可以大杀四方的时候,那时,她和文烺站在一起就不会显得突兀,若有人在她母亲的名字背后提起,也不会再觉得不相配。
她也会有一群崇拜者。
谈起星星灯,人们说不定也会联想到她。
许澜这才意识到她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她从前无数次说过要带着许家如何如何,要把涩桃子村变得如何如何,又要和自己到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吃些什么玩些什么。
可现在呢,她的眼睛里仍然是对未来的憧憬,只是和从前天差地别。
“也许我还能办个灵修道馆,每天在一群小毛孩子面前逞威风,显摆完占卜再显摆灵术。”
她认真幻想着可能的未来,可爱的孩子把信服崇拜的眼光全投向自己,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能引起全场的关注,这可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享受过的瞩目。
有此经历后,她在可以虚荣的时候也能自觉低调了吧,谁还在乎那些得到过的东西。
“最后我的墓碑上还会刻上灵修者几个字,每个经过的人都会肃然起敬,并默默怀念我,而我早就化作清风离去。”
“嘻嘻,未来真棒。”
她爱幻想的习惯倒是一直没变,他望着笑得开心的她,不由忆起了和她在老屋阁楼上的夜晚。
零星的几只萤火虫围着一丛丛茅草不知疲倦地转悠,有蝉和野狗在叫,她和自己则同躺在竹席上,透过四方的天窗看明亮的星子,享受静谧的时光。
那时她也在和自己说未来。
她说,家里种蘑菇只种木耳太单一,应该加上鸡腿菇和平菇。还有水田该划一半种浅水藕和茭白,只种水稻换不成钱。山地里全是玉米和辣椒,不如再加些果树,虽然涩桃子村种不出太好吃的果子,可是果子即使便宜卖了也比玉米值价。
他自然逐一反驳,最后用她是财迷,掉进钱眼里了做总结,成功令她恼羞成怒。
其实心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早决定马上和他爹商量,等下回春播就给她一个惊喜。
渐渐她又不生气了,就和他说起辞掉家里的十多个丫鬟,还说现在没人还用丫鬟了,应该把钱花在买家电上,最多留着几个保姆。
他当然同意但不想她太得意,就挑刺打击她,果然叫她又开始嘟着嘴生气。
后来又谈过些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永远不会忘记她那天比天上的星光还要明亮动人的神情,真像一盏住满银蝴蝶的星星灯。
“我也想要星星灯做武器。”
没有比星星灯更合他心意的灵物了,因为,这是她喜欢的。
她微微诧异:“我以为你会找更厉害些的武器,你的灵格只怕有三重了吧。即使是和廖北澄一样去取龙角也可以啊,为什么不选一个更好的武器呢?”
“还有你的小弯刀,大概也是灵器吧,以前我还不知道。你也可以找合适的灵物给小弯刀赋灵,这样比找星星灯更适合你。”
她自己选星星灯是因为喜欢,也因为半重灵格能选择的灵物实在太少。
许澜要选星星灯却大可不必。
他若真拿了盏星星灯做武器,那不仅会成为最有柔女子气的灵修者,背地里荣获娘娘腔的称号,而且,恐怕能把争强好胜的盖解给气得跳起来。
“我就喜欢银蝴蝶。”
他强调,也许这是他能拥有的最后一件和她同用的情侣款的东西了,她别想让他改变主意。
她还能怎样,尊重别人看似愚蠢的决定也是维持关系的一种方式。
“好吧,我们可以结伴去找。”
“好,找到的第一盏给你。”
两人也不敢再耽搁时间,训练场那么大还不知道星星灯们躲在哪里呢,十天的时间实在不够,再不抓紧估计两人得空手而归。
转眼到了下午,天气却还是热闷难当,估计正酝酿着场大雨。
许澜提议找个凉快的地方先休息休息,顺便吃两只烧鸡再继续找,她同意之后,他就去林子里猎野鸡,要文鹃在棵大树下等着。
她也不好意思闲坐着等吃现成的,就拢了些干柴和引火用的枯叶在树底下,又掘好个浅坑等着他的野鸡一到就开始烧。
方才出了太多汗,现在身上到处黏糊糊的难受。
她就走到飞流直下的瀑布旁边洗了把脸,觉得不过瘾就冲进瀑布里淋了几遍才舒服些,晒了会太阳感觉又热了才退回树底下休息。
这里灵物众多兼林深草密,又兼有挂大瀑布有个大湖泊,所以形成了局部小气候,比林子里凉爽多了,呆会雨势恐怕会比林子里大,不知道喜欢雨的银蝴蝶会不会飞到这里来玩耍。
反正也得在这里吃饭休息,顺便守株待兔也好。
银蝴蝶,你们可快点来啊!
许澜回来的有些晚,林子里的野鸡多半已经成了灵物,真不好猎,可她最喜欢吃烧鸡了,一次能吃一只半,他宁愿多花些时间追野鸡,也不想拿兔子回来敷衍。
她居然靠着树干坐在哪里就睡着了,没打呼噜可也睡得够熟,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等她醒了就该饿了吧。
他又轻又快地把两只野鸡开肠破肚清理干净,包上阔叶裹上泥巴投进她挖的坑里,在坑上架起柴用灵力点了火,等泥巴被烤干也就熟了。
到时候不用他叫,香喷喷的鸡肉就会让她很快清醒。
不要着凉了。
他脱下外套替她盖好,凝视着她安和美丽的睡颜。
他真希望他们两个人可以这样永远结伴同行,不理其他人,不顾其他事,但即便他愿放下所有和她作伴,她也不可能舍得文烺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睡着了。”
文鹃揉着眼睛醒来时,许澜正在从泥巴里把鸡肉扒出来。
见她醒了,他便撕去那层已经皱了的阔叶,又将摘来的辣果和咸果挤出汁液均匀地撒在鸡肉上。至于她喜欢的甜酱现在实在没办法了。
“好香。”
她不用请已经凑过去了,摩 擦着手准备开吃。
总是这样的,她总最喜欢自己做的烧鸡,每次都能吃下一只半。
他将剥出来放好调料的那只鸡给她,她像以前一样要趁热吃,却又想到该道谢:“谢谢你,许澜,晚上我煮青头菌给你吃,汤很甜,你肯定喜欢。”
“好。”
他满心苦涩,不仅有谢谢,甚至还要立即回报,是怕欠了自己什么吗?
她吃得很高兴,两只手捧着,快速地撒肉大嚼,随着鸡肉一块块被消灭,整只鸡的骨架慢慢显现出来。
她抹抹嘴,拿着那些鸡骨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鸡肉,其实还想吃。可是他应该也很饿了,所以还是忍忍吧。
“我吃半只就够了,这一半给你。”许澜将半只鸡递到她手边。
她眼睛一热,眼角痒痒的,似乎快有泪水流出来。许澜对自己是那么的好,可她和他还是再无将来了。
拼命控制住回忆带来的遗憾和愁怅,她笑着拒绝:“我不吃了。”
为了避免他强让,她拿着那些鸡骨头避远。
她想到文烺,也想到魏辛,而且自己喜欢的人确实是文烺,对许澜不过是一点曾经错过的遗憾罢了。
许澜的好已经不是她该接受的东西,那是属于魏辛的。
文烺怎样待自己好都是自己应得的,许澜的爱和责任却应该在魏辛。
她和许澜必须保持更远的距离。这次同行,或者是错的。
许澜扔了那只鸡,实在连尝一口的欲望都提不起来,费力收拾好情绪后他过去找她,面上已经没事人一样了。
“你的手怎么了?”
他正要问要不要在这里等等,看银蝴蝶会不会过来,却看见她右手腕的骨头有些不对劲,似是有些扭曲。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他边焦急边已经拉过她的手察看,按压着她也没喊疼,表情也很自然,那就是旧伤了。
“半个多月了,当时摔到了没去看医生。昨天发现的时候,骨头已经长歪了。”她抽回手,遮着不让他看,丑极了。
“怎么那么粗心?文烺他怎么照顾你的?”他含怒问。
文鹃想起那天受伤还是因为和文烺吵架,现在文烺也不在,就有点难过,但还是护着文烺:“文烺待我很好的。”
“好到让你骨折也没看医生?”许澜几乎在冷笑了。
文鹃怒道:“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许澜捏紧拳头,麻痹,老子关心你还是老子的错了?
一遇上文烺,你不管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就算了,就连是非对错也不管了吗?
但怎么会真跟她生气,少不得又要哄她:“好了,是我说错了。让我看看你的手。”
自己也不占理,而且许澜也是关心则乱,文鹃只好把右手给他看。
“忍着。”
他说着这句话就立刻用木偶术定住她。
看这情况只能打断了骨头再重新接上,让断骨好正正地长好。只是很痛,预防她忍不住乱动又弄歪了,他没犹豫多久就决定定住她,自己争取速战速决。
“唔。”她疼到了极致,本要咬牙忍的,却咬住了许澜掷过来的一团灵气,免了嘴唇受苦。
他几下重接了她的骨头,撕了些衣服做绷带,又修了几块小木板做夹板,最后认真帮她固定好右手挂到脖子上。
他不是专业的医生,只因不能看着她的骨头再歪着长下去,不得已,硬着头皮客串了回江湖庸医。
所以他很担忧自己出错:“出去之后,一定记得去看医生。”
他念咒语还她自由,递一块多余的衣袖给她擦汗。她没拒绝,神色惶惶还在后怕,也许是刚刚太疼了。
“已经好了,别怕。”
他轻柔的哄劝似乎起了点作用,她慢慢镇定下来。
“文鹃,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他慎重地开了口。
“什么事?”她疑惑地看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趁勇气未散尽之前说道:“你看,就连骨头长歪了也能再扳回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文烺代表的不是你想要的爱情,你会不会去纠正它?到时候,你又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文家因为茴乾的缘故可能会接纳文鹃,但文家主母的位置只怕轮不到文鹃。喜欢文烺的人,觊觎文家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文鹃和文烺的结局怎可能会随文鹃的意呢?
而文鹃的性格,如茴乾,如曼非阿婆,绝不可能做人情妇。
更何况,有碧娓之类的许多人在,文烺又还能喜欢文鹃多久呢?
“不会的。”她坚定地否认,那不可能。
“我说的是如果,这只是一个假设。你就算说个谎骗骗我也好啊,文鹃,我求你了。”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低微的表情,听过他如此小心的问话,鬼差神使的,她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太好了!”许澜高兴极了,像个孩子一样的大笑大叫。
而且,雨下下来了。
空中就像突然多出了无数条瀑布,这是文鹃见过最大的雨了。
“是银蝴蝶。”许澜轻声说,她激动地回应:“真的是银蝴蝶。”
成群而来的银蝴蝶在雨幕中飞舞着,无声无息却快乐自由。
待夜晚来临,繁星漫天的时候,它们就会结出一盏盏玉簪样的星星灯。
而她只要割开灵脉用血画出一颗五芒星,那盏和她有缘的星星灯就会飘过来,和她定下相伴的契约。
文鹃热切地注视着那些星星灯,一面盼望着雨不要停,一面又想象着她的星星灯会是什么样子。
许澜没看前方的美景,只一心看着她,真希望训练迟些结束。
“许澜,晚上了。”
她使出灵力把自己的手腕深深切开,甚至让一点白骨露了出来。
亢奋令疼痛都退后了。她虔诚地画出一颗五芒星,心里默念着快来快来,星星灯快来。
果然有一根梅花玉簪飘过来,在她画出的五芒星上打转。
“星星灯,你愿意做我一个人的灯火吗?你若愿意就自己栖在我的头发上吧。”
那根梅花玉簪真的就自己别进了她的头发里,她抹去五芒星:“以后我就叫你雪,好不好?”
一只银蝴蝶调皮地拉出她的一缕头发荡来荡去,见她喜欢自己才忸忸怩怩地说:“主人,雪以后就是你的灵物了,你要对雪好。”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娇娇软软又甜甜糯糯,让人没办法不喜欢。
“一定。”她举起小指和雪的胡须拉了钩。
许澜也收服了一个星星灯,头上多出支芭蕉叶的玉簪:“惜之,来,同文鹃和雪打招呼。”
“文鹃姐姐好,雪妹妹好。”
惜之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大方的小男孩,就像那种喜欢篮球却又很有礼貌的男孩。
“惜之好。”文鹃和雪一起回答他。
许澜暗示惜之带着雪去一边玩,他自己则留在原地和文鹃说话:“星星灯比别的灵物有趣多了,像养个小孩子。”
“对,很有趣。”
两人边说着边跟着那两只银蝴蝶四处走,时光真好啊,许澜在心里感叹着,只是没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