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世回眸:公子,你的娘子追来了

第069章 物伤其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原来那么痛。

    失去的明明是一个肾脏,怎么最痛的却是心口呢,像有一百把尖刀使劲攒心上的软肉一样,鲜血淋漓,痛不能言。

    “天伟,你要去哪里?医生说你应该留在医院观察,别闹了,刚做了手术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什么事也等身体好起来再说。”文禄拦住葛天伟,她这样一路扶着墙走出去了,被人看到,他会很丢脸的。

    他们才订婚,他不想有任何闲言碎语出现。

    葛天伟没看他一眼,直接朝路的另一边走,他又堵过去,这次还生气了:“葛天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救的是你爹,我又没有把你的肾拿去黑市换钱,你给我摆什么脸色,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她懒得同他理论,只想离开得更快些,文鹃被文烺丢开、欺骗时,她以为不算什么,再难过不就是少了个男人,想通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又能改变什么呢。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才知道原来痛得想死,那个最喜爱、最亲近的人的算计和欺骗简直让世界都变成了无尽黑暗,她多想一刀捅死文禄再一刀杀了自己。

    心里一直疼,身上一直冷,仿佛一个人被丢在冰窖里等死。

    偏偏还不能即刻就死,一定要把最后一口暖气都呼尽,最后一点希望都耗尽,才能在悲郁伤愤中死去。

    她要去找文鹃,文鹃和她一样,就连一般的朋友也没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就自己一个了,也和她一样,被文家人弄得遍体鳞伤,她要去找她,说对不起。

    也找个取暖的伙伴,死也好,离开也好,都和她一起。

    葛天伟没想到面前的男人会无耻到这样的地步,她往左走,他就截断左边的路,她往右走,他就在右边阻拦,她只能冷冷地说:“好狗不挡道,滚开!”

    “你骂我是狗,那你这个喜欢狗的人算什么?”文禄一时恼了,他虽然有些不对,但她凭什么对他冷言冷语。

    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女而已,他肯要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的吃穿住行哪样不是靠的自己,她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

    “我是人,一时眼瞎看上了恶狗,想在被狗咬怕了,不愿和狗同路了。文禄,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尘作尘,土作土,你少出现在我面前。”

    葛天伟不想自己再对他浪费什么情感,但忍不下那股怒气,说着说着委屈又上来几乎当着他就哭了出来,终于还是勉强做到漠然以对:“你们文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让开。”

    “你利用完了我就想蹬开?”文禄大怒,一下便掐住她的手质问道:“你以为老子是驿马啊你到站了就可以舍了,你想得倒美!我没让你滚,你就给我老实呆着。”

    文禄看她抿紧唇,皱着眉头,也不再说话了只奋力挣扎,就压了压怒火,恶意取笑道:“你一定要走也可以,但是先得把欠我的东西还清了。你不妨算算这两年,我送了你多少礼物,给了你多少好处,折算出来我怕你在文烺那里再领十辈子的工资也还不起。”

    “再说了,没有我,你能有份正经工作做吗?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女混混,一个被葛家扔在门外的私生女,一个五流妓女养大的小婊子,不凭我的面子哪个公司敢用你啊?你以为你当得了总经理,你当秘书都没人要吧……”

    文禄喋喋不休地念着自己的功勋,仿佛没有他她就连温饱都混不上,没有他她这样出身低微的人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越说越觉得是自己是她的救世主,如果没有他的垂青,她如今肯定还在考虑明天的晚饭在哪里。

    他对她多好呀,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华生活是他给的,她体面的工作、她的尊严、她的爱情,不也都是他施舍的吗?

    不然她现在还不是走的她那个妈的老路。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为自己做点事情了,她不是应该感激涕零么?再说也不是全部为他,也为了救她爹的。

    葛天伟知道自己是个无耻、无心、无行质的小人,可生平第一次想做回君子,真心实意给他,劳心劳力为他,一丝一毫的期瞒都没有,包括她难以启齿的身世和过去,包括她羞于对人言的心事和隐恨。

    可她竟是遇上一个比她自己还要无耻,还要无心,还要无行质的坏人。

    可笑她把他当作心上人,不到被他伤害至斯还不能醒悟。

    可恨她把所有的信任和忠诚都给了他,却叫他当作垃圾一样糟蹋。

    可惜了她的一片心意,不过成全了他花花公子人生中的又一次荣光。

    先前她付出的所有爱意,现如今都成了他手握的笑柄和利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嘲笑、伤害石头一样砸过来,硌得她满心难受。

    “且不说我的一个肾到底价值几何,你不要把我当傻子,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救葛邱西,总不会因为他是我生理上的父亲吧?你不说我也知道,葛邱西当初为了做葛家的好女婿改姓悔婚,又把我妈赶出了锦城,几次派人去杀我妈和我,差点就成功了。到如今他肾衰竭了,舍不得他的小姐少爷们受苦,就想起我这个被他抛弃的女儿来了,想让我把肾移植给他。”

    “我当然不可能帮他,他病死了我才痛快!”葛天伟说到这里有些撑不住了,就像在满目疮痍的心上又浇了一碗烈酒,真疼。

    “可你为了得到葛家给出的几块地和几个合作项目,就把迷药放进我的杯子里,等我醒过来,移植手术早已完成了。”

    “你为了自己的私利,逼我救了我最恨的人,你怎么不干脆一刀宰了我?”

    葛天伟凄凄凉凉地笑起来,一时脱力跌在了地上。

    再抬头看他,那些曾因她打个喷嚏关怀备至的温暖神情一丝也找不见了,唯有居高临下的冷漠及讥笑。

    她气愤太过咳嗽了几声,残血涌到喉咙口又被她死力咽了回去,他休想再多看她一点笑话:“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谢谢你留我一条命?也该恭喜你,恭喜你今后事业更辉煌。最重要的是,你终于能甩掉我这个骗你钱财的包袱了,我们完了,你自由了,是不是很开心?”

    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她像跑完马拉松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歇了半晌,才能再开口。

    “我的工作是文鹃在文烺那里帮我说的情,这个和你无关。我也才认识你两年,好在没让你帮过几次忙。有一次是我想上夜校,人家不收,你找人帮着说了话,我问过同班的人,他们考不上预价进去花的一万五,还有一次是我在酒吧惹了事,也是你帮我摆平的,这个不知道怎么还,就算在我的那个肾里吧。”

    比之方才,她冷静理智了许多。文禄看着她忽然如同岩石般坚硬,或者说冰冷的侧面如是判断。

    “你说我欠你很多东西,你放心好了,你送的礼物,从杯子到项链,我一样都没转手呢,全搁在我的公寓里,那栋公寓就算做这两年你请我吃饭和玩的钱吧,你拿去就是。如果还不够,你算出来差多少给我一个数字,我慢慢还你,你文家三少的东西,我分毫都欠不起,你不用担心。”

    她推开过来准备扶她一把的男人,按着心口拉着旁边的椅子腿自己缓缓站起来,失去一个器官原来会让身体变得那么虚弱,更有心脏的暗伤在雪上加霜,她大概永远无法再如常人一样了。

    一场恋爱真是伤筋动骨,健康毁了,心也残了。

    想想以后的日子,真是再难过没有了。

    她也没朋友,如果文鹃不再乐意理会自己,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独居吧,或去尼姑庵里修行,都是路子,总可以草草混完一生。

    “合着你不知道算利息啊?你欠的只有钱啊,人情怎么算,一饭之恩还得用命偿还呢,我那么帮你的恩情,你这辈子是还不完了,你就好好跟着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文禄是打定主意不放手的,这利用完就扔不是他的作风,怎么也得她伤口养好了再说,是走是留还不能听她的。

    “让开。”她怒道,“你还有羞耻心吗?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吗?”

    “反正我不准你走,所以你休想走。”

    说理说不过她,那点难得的愧疚因着她这副可怜的样子又再三跑出来扰乱他的思绪,他到这步田地也只能耍无赖了。

    捏着她的手就是不放,实在受不了她挣命似的撕扯踢打,文禄一抹脸上的血痕威胁道:“你再动手试试,我找副手铐给铐起来,找几个保镖守了门口,每天给你插胃管、打营养针,我看你能硬气得几个时生。你最好给我见好就收,再这样不知好歹,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你……”葛天伟悲愤已极,只恨手上没把刀好一了百了。

    她手心都掐出血了,扳断了一片指甲。

    她甚至想一头撞死,可不能,不能让不公正毁灭自己,否则就再没有机会领受命运准备好的眷顾。

    最终还是只能低头,人在屋檐下,难道还要给他更多作恶的借口吗?

    文禄看她终于软下来,心上也略松了松,他这十多年打过交道的女人,最可心的就是眼前这个了,只可惜性子太辣脾气太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失望归失望,不如意也只能先耐着,再忍她几日,不然现在放走了人,外面传得太难听他会很烦。

    “好了,你不要再闹,我会补偿你的。乖啊,你自己回病房去吧,我公司还有事。”

    他勉强敷衍了下,果然看她依言回去了。

    不过他真怀疑他一转身,她就跳窗逃跑,这样考虑着,他立即派了一队二十五人的保镖守住病房的四面,万一她想不通要跑也好让人拦下来。

    其实看她一直脸色惨白连走路都要扶着墙壁,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那点不占秤的愧疚不至于让他改变任何决定就是了。

    “护士小姐,能否借我下你的手机?”

    来打针的护士小姐是个面善的实习生,扎针头时偏了四次她也没责怪,这时见她提出请求,一是感激她没向护士长投诉,二是借用下手机不过小事,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楚楚,是我,葛天伟。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谢谢你。”葛天伟把手机递还给她,好心提醒道:“这块翡翠送你,就算做报酬。我劝你马上辞职换个城市发展,刚才我借你的手机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是一定会得罪文家人的,你趁早离开吧,免得被迁怒。”

    护士小姐登时愣住了,这算不算飞来横祸,一念好心就要背井离乡,连那块上好的翡翠也忘记接了。

    “不要?”葛天伟勾着红绳子将那宝贝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忙一把抢了:“要。”

    “既然收了贿赂记得保密啊,不然我杀了你。”

    护士小姐被葛天伟吓住,保证了不泄密后端着那盘针水药瓶落荒而逃。

    “哈哈,真可爱,像文鹃。”

    葛天伟自己笑了很久,眼泪出来了,伤口又疼了,才悠悠止住了激动的情绪,喃喃低语:“文鹃,我赖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