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富在山中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吗?怎么她都住到城乡接合部的地下室了,还有客人上门呢?
文鹃表示不解,但也裹上大衣上楼去开门,她这里是负二楼,和负一共用大门,在自己家又加一道小门,安全性不强,但胜在便宜,一月租金才四百五。
“谁啊?”铁门还算结实,缺点在于没有猫眼,认人只能凭声音。
萧楚楚摸着捶门捶得发疼的手回说:“我,萧楚楚,还有……”葛天伟抓住萧楚楚的衣摆,轻轻摇头。
“萧楚楚,还有无家可归的萧楚楚!文鹃,天下没有比我更可怜的人了,说起来我都得哭上三天三夜,你快开门啊,你一定要收留我,不然,不然我死给你看!呜呜……”萧楚楚转头笑嘻嘻地对葛天伟低声说,“放心吧,一切包在我身上,文鹃最心软了,肯定能让我们进去。”
文鹃有些担心,毕竟廖北澄的伴娘之一就是萧楚楚,她害怕萧楚楚这次来的目的与文烺有关,所以犹豫着还是问了:“楚楚,你是一个人来的吧……我家里小,恐怕不够住多少人……”
葛天伟心里一紧,文鹃防的是谁,是文烺还是所有和文烺相关的人?
“当然只有我,你躲的这个小角落是一定要严守的秘密,我怎么会带别的人来打扰你。文鹃,你让我进去嘛,我真的无家可归了,很可怜的……”
萧楚楚坚定地选择了撒谎,所谓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把葛天伟从医院捞出来,那怎么能不把葛天伟送进文鹃的屋子里呢?
“好吧,我马上给你开门。”
防盗锁,小锁,大锁,文鹃换了两把钥匙,转了三回锁眼,总算开开了门。门里外都没有灯,她带了手电筒,这时把光照出去。
萧楚楚拉着葛天伟顺着光走进来,自自然然地和她打招呼:“文鹃,真想你。对不起啊,还有天哥和我一起来的,你不会怪我吧?”
“文鹃,我……”
葛天伟头一次不知道怎么和文鹃说话,她在工作和文鹃之间选了前者,对文鹃隐瞒了文烺换新娘的事,又做了廖北澄的伴娘,她实在对不起这个待她如友的人。
“文鹃,对不起,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就进你家,如果不能,你现在就告诉我吧,我可以马上离开,我以后再报答你……”
葛天伟有种难言的羞涩,她很少对人道歉,在从前,她害人,人害她,她觉得这是世间唯一真实的逻辑,所以几乎不会对人怀有歉意。
是两个人教会了她另外的逻辑,文禄是她善待如己的人,却给了她最大的伤害,她由此明白,世间不止有好换好、坏换坏的规律。
文鹃则是她不声不响在利用的人,却让她开始相信自己的运气好了起来,因为她竟然也有遇上良善之人的一天,在文鹃这里,她用卑鄙换得了好意。
“文鹃,你是最不小气的人啦,就原谅天哥吧,好不好嘛?”萧楚楚拿出撒娇绝招,抱着文鹃的一只胳膊坚决不松开,这招对拒绝自己的文净都有一定效果,文鹃她也不能完全免疫吧。
文鹃拍小狗一样拍拍萧楚楚的脑袋,玩笑道:“好乖巧,主人会满足你的。”
萧楚楚甜美的笑就此僵死在了甜美的脸蛋上,目光一刹那间有些狰狞,她决定再也不对文鹃撒娇了,那真是毁自尊的最佳方式。
“为什么对不起?天哥,其实是看在你美得没朋友的面子上,我才决定做你的白莲花圣母的。一切出于自愿,你没有对不起我。”
文鹃倒真没怎么在意,有了文烺为对比,谁在她眼里都算得上好人。
“快请进。”文鹃把门扒得大开,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手势。
“那就不客气了。”萧楚楚拉着葛天伟往楼下走,文鹃急急关好门,赶上前引路,顺便又用电筒给她们照着路。
“文鹃,恕我直言,你这里的条件真是和难民营有的一比。”
萧楚楚坐在那张唯一的旧沙发上,那不绝于耳的咯咯吱吱、咔咔啦啦声,确实在提醒她该提起一半屁股,不然塌了怎么办。
葛天伟不等文鹃开口,就没好气地说:“知足吧你,离家出走还有个地方给你落脚算幸福的了,你也可以选择去公园睡啊,只是流浪人员比较多,不单野狗你对付不了,穷疯了的野兽你也没办法吧。”
“难民营?你见过真正的难民营吗?”
“青鸾在自己国内建的难民营,营地外要面对的是子弹炮弹,营地里要忍的是饥寒和病痛,你比较一下,你现在呆的地方,怎么说也有四壁且不会漏雨,怎么说也在和平地区,不会让你出个门就平白无故死去。”
“你知不知道,年初的时候逃来我们西疆避难的青鸾人值多少钱,乡下人三千可以买个壮年劳力,两千可以买个童养媳,你以为他们在自己的国家过得什么日子,才会让自己变得那么廉价?”
“天哥,我错了行不行,我从小到大该受的打击老天爷已经全给我安排在这几天了,你就饶了我吧。”
萧楚楚讨好地看着她,又对文鹃说:“文鹃,你别介意啊,我就是嘴贱,要不你骂骂我解气?”
文鹃摇头,笑得狡猾:“不用不用,你把自己的伤疤揭开了让我开心开心,我就解气了。”
“不是吧,原来文鹃也是坏人。”
“好吧,我愿意说我的故事,你们也给我说说你们的呗,到最后谁也别笑谁。”
萧楚楚难得有点愁怅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不对,快哭出来一样:“你们都知道文净喜欢研究灵修,而我喜欢跟他搭伙研究。其实我的重心一直在跟他搭伙,而不是研究。我们一起长大的,又互相陪伴着读书,我还和他一起去找萨满学过巫术。”
“就是文烺结婚那天,他忽然说想找个伴一起去原始部落研究炼金术,我以为他是在暗示什么,就表白了,可却被他拒绝了,毫无余地的那种。”
“他根本不知道,别说去原始部落了,就算他想进鳄鱼湖找灵感我也愿意陪他的,只可惜人家不稀罕。”
“被拒绝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甚至是像大洪水淹没了我,大火焚烧得我难受,我想我绝对挨不到明天了。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我却既没寻死,也没死心,只是越来越想文净,越来越有斗志。”
“好啦,两位首长,我汇报完毕。”萧楚楚调皮地敬了个军礼,“为了文净我会战斗到底的!”
“我的故事简单,被文烺那渣男始乱终弃了,想不通,所以想躲起来疗伤。”
文鹃把酸奶递给她们,微笑着为自己的爱情压缩出个正常的版本,至于她的伤心和文烺的可恶,省略了也好。
葛天伟也笑着讲述,一两句话概括:“我的也不复杂,就是被文禄给抛弃了,就此恨上了文家,决定以后离开锦城骄傲地活,然后做番大事业出来实现下自我价值。”
“你们这些坏人,骗人家说了自己的事,结果却这么敷衍我,太过分了!”萧楚楚不满地控诉。
文鹃就开溜:“我去那边弄点宵夜。”
“我去打个下手。”葛天伟也很头疼萧楚楚的神经质,干脆地躲了。
萧楚楚看着她们两人端着方便面桶过来时,真郁闷得没边了,泡三桶方便面需要两个人吗?
“最后三罐酒。”文鹃把酒给她们,相信没人会拒绝。
萧楚楚立刻就要开喝,葛天伟打了她一下:“不看看度数,先吃泡面。”
“吓,五十度,文鹃,那边那一箱都是你喝完的?”看她点头,萧楚楚嘴角抽搐:“我敬你是条汉子!”
饿了的三人狼吞虎咽,几十秒吃完了面,决定开始干杯。
萧楚楚一扯拉环,先抿了一口:“来来来,第一口庆祝我们远离了文家三渣男。天哥,你才做了手术,你少喝点啊。”
“没事吧?”文鹃关切地询问,“你喝水吧。”
“就今天,让我放纵一次。”葛天伟举高罐子,“失恋千岁,自由万岁,来,姐妹们,喝个痛快!”
结果三人都不会喝,呛个半死,文鹃因为喝过许多了就稍好些,红着脸嘲笑她们:“笨死了,你们俩!”
“再来!”
萧楚楚醉歪歪地立起来,转着圈说话:“我们要过最简朴的生活,我们要有最遥远的梦想……我们要创造一个帝国的荣光,我们要胜利不要输……我们要拿下最优秀的男人……我要迷死文净那个混蛋……”
葛天伟张开双臂,翘起腿,自自在在地望后一躺,安静地看着萧楚楚发痴,灌自己酒的动作却干脆利落,不多时连文鹃的酒也抢过来喝下了。
“文烺,为什么,文烺,为什么,文烺,为什么……”
已经迷糊了的文鹃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脚则跪着,拍着桌子一直问为什么。
闹到后半夜,三个人都精疲力尽了,就各据一地休息。
萧楚楚是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文鹃躺到桌子上发呆,葛天伟挣扎起来给两人各盖了件衣服,就又回到沙发上思考未来。
离开锦城是必须的,但将面临巨大的阻力也是必然的——来自文烺的,文禄的,和萧家的,总之她们三个想走掉,困难满点。
必要的时候,也许可以考虑扔下萧楚楚,反正萧家不会对她如何,自己和文鹃却绝对不能够被抓回去。
文鹃已经出来两个月了,不出所料的话,文烺的耐心大概要用完了,他肯定会马上有动作。文禄应该也在找自己。
要快些离开锦城,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至多到天亮,她们就得走。
好在萧楚楚找到文鹃的位置后做了一些掩饰,但她害怕文烺早就知道文鹃在这里,只是为了让文鹃受点苦,才一直没来抓人。
该怎样摆脱文家的影响呢?
安全离开锦城只怕不易,但她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