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姐!”
接应的人提前看过她们三个的照片,这时看见文鹃到了很快就把渔船划到海边:“葛小姐和萧小姐还未来到,还请你先上船来等一等。”
“你们是不是萧家萧如玉安排的人?”文鹃不得不多此一问,可别错上了文家的船。
“正是,萧少爷吩咐我们在此等候。”
文鹃就坐上了船,也不怕那人给的饮料有脏东西,好赖她也是个灵修者,对付这几个普通人还算轻松,因此确认这些人和文烺无关后她就放下了戒心。
“船家,这眼看着天阴沉了,路上怕不怕风浪呢?”
她仰头看着万里晴空一霎时变作了乌云密布,心下总不安定,再眺望海上,似乎风暴正从远处过来似的,船身都在动荡的海浪中剧烈晃动起来。
“不妨事,等人齐了看,能走就走,不能走就改陆路,萧少爷都安排好的。这海上的天气还真是没个准,昨天的预报还说今天天气蛮好哩,说变就变了。”
船家陪她等了很久,也没不耐烦,到饭点了就招呼她随意吃些:“恐怕赶来的路上误了,你也和我们先吃点鱼吧。”
一顿粉条酸菜鱼,配菜是凉拌皮蛋,煮土豆和爆炒海螺。
她确实饿了,吃了两大碗饭,比船家也只少了半碗。
之后还是等人,天哥和楚楚总也不来,直等到了夜里十一点,还没半个人影。
文鹃有些急了,怀疑她们不会来了:“船家,你看,你能不能先送我走?她们多半来不了了。”
“好吧。我让我兄弟留这儿等着,就先送你吧。”
“多谢船家。”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打电话向天哥和楚楚问信,也许她们的手机已经不在她们自己手中了。
她不能再等下去,她无法接受到了这一步还被逼回原地的结果,所以她只能自私一次了。
“六爷,船动了……我们追不追?”
老六望不远处一张,可不是,那船真开了,但,文净承诺的灵修者一直没过来,要怎么留下人呢?
看来找文净用处不大,那不如就直接找文烺,想着他给文烺打了电话:“大少爷,我是老六,我的人看见文小姐了,要追却没有灵修者怕追到了也拦不住,这可怎么是好?”
停烺轻笑道:“这好办,你在哪儿?我派几个帮手给你。”
“飞鹤崖。”
“拖住她,二十分钟后灵修者会到位。”
“是。”
不用想也知道,文鹃能够顺利到达海边,几乎要成功离开锦城,这中间,文净那小子出的力不会少。
停烺暂时还来不及去处置文净,只能先把楚芝的普通灵修者调过四五个去,都是两三重的灵格,不算高,但对付文鹃和她的星星灯,也绰绰有余了。
“文烺,我感觉好些了,如果你还有事不如先去做吧。”
廖北澄装病也不过是托辞头昏、心里不舒服,医生看过后说没事的小病,再拉着文烺不许他离开,只怕会惹他厌烦。
仔细考虑的话,不难发现,廖北澄忽然生病、文戟隐忍那么久忽然发难,都和文鹃的逃跑有很强的同步性,再加上文净和萧家的帮助,还真差点叫她走掉了。
文鹃,比起在仙宫的时候,你可真长进不少。
但你也仍越不过我,我期待着你被迫回来时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北澄,你难道要赶我走吗?就为了我今天一直忙公事?我保证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电话了。”
停烺看着廖北澄明显不愿意自己走,又偏要装作善解人意地催自己走,心下着实好笑,却不仅不拆穿还配合:“啸乾是文家最重要的产业,我不能弃之不顾,你能理解吗?以后陪着你的时候我不会再谈公事,任天塌下来也不再管。”
“这是我的手机,已经关机了,现在由你来保管。”
廖北澄接了手机后随手放到一旁,真的很感动,笑对着文烺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的哥哥、弟弟、父亲及所有自己掌管公司的亲戚,都习惯把公司的事排在第一位,既是工作狂又是在做决定时高度理性的个体,总让人觉得冷冰冰、不近人情。
她都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看重工作多过自己,甚至必要时候取舍也会放弃自己的现实,但,她不敢想象的事情竟然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他居然把她放在了首位。
“文烺,我真心爱你,我也永远不会漠视你的爱,我真感谢命运。我爱你,好爱好爱,希望我说到一万遍的时候你不要腻烦,只怪你太好。”
廖北澄第一次发觉人的生命太过短暂,她想,和文烺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几十年怎么能够呢?几百年,几千年,乃至几万年,都不够,不够,她好想永永远远地霸占他。
“我一直都明白。”
停烺倾身吻了她的脸颊,绅士地说:“不早了,你是病人,休息吧。我在外间睡,有任何事都要叫我,不管是害怕夜黑,还是害怕我悄悄走开了。记住,任何理由都可以。”
“我的公主,你的骑士愿竭诚为你服务。”
廖北澄忍不住笑开,果真挥挥手让他退下,他也果真服从她,慢慢退出门又替她带上了门。
不自觉的,他低头去看表,原来已经一点半了,老六那边不知道进展如何,想要拿手机问问,又发现手机还在廖北澄的床头柜上。
也不能进去向廖北澄要。
无妨,睡一觉起来文鹃也就回来了。
“文小姐,你要做什么?”
老六看着那些灵修者把人逼到了飞鹤崖上,暗骂蠢货,也只得连忙奔上去控制情势,若是人真就跳海死了,他在锦城的一切,保不齐要葬送了。
“文小姐,你可不能想不通啊,大少爷最喜欢的人肯定是你嘛,娶廖北澄不过是权宜之计,你现在再往前走,岂不是一切都完了?”
你玩完了不要紧,别牵扯上我啊!
老六忍不住在心中咆哮,这些小女生也是绝了,一失恋就寻死,能不能有点新花样,他最烦这种真爱无敌的调调。
“文烺不是拿婚姻开玩笑的人,你不用骗我。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你们放我走,要么你们再朝前走一步,好让我跳下去,无论如何,我们谁也别为难谁。”
文鹃冷冷看着那些试图往前合围了她的灵修者:“你们再移动一毫米试试,我立马就跳!这飞鹤崖有三千米,其下暗礁利石无数,又有许多食人的灵物蛰伏着,我若跳了就断无可能再活着,我看你们如何向文烺交代。”
“都给我站住!”
老六看她的表情不像说笑,哪里敢再让人逼她,举起手喝住了要往前的那些灵修者,好言相劝道:“文小姐,你想想,你这一死不就把大少爷彻底推给廖北澄了,那也太便宜她了,你大可以报了仇再寻死啊。”
“我和文烺的事,和廖北澄有何关系?他不是因为爱上廖北澄才离开我的,他是因为不喜欢我了才去爱廖北澄的,错在我,或者错也在文烺,但总之和廖北澄无关。”
文鹃忘不掉曾经梦一般的美好,但有什么用呢,心爱的那个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去,再也不会返回。
“是、是,无关、无关。”老六顺着她说,“文小姐,那你至少也要见大少爷一面再死吧,不然你记不清他的样子,下辈子你们还遇见,那不是作孽吗?”
“主人,他说的有道理,你不如考虑考虑?”
雪翘着腿坐在半空中,正拿着文鹃的一半头发给她编麻花辫子,她要编对称的两条,好让主人带着漂亮的辫子赴死。
“嗯。”她答应了雪,就催老六给文烺打电话。
老六照做,那边却关机,冷汗顿时流满了他的脑门,不是吧,这么悲催?
“他不接,是不是?”
她一下子明白了,一朵妖异的笑容如曼陀罗般浮现在她的脸颊上。
他不接,他不理会,他拒绝再给她一丝机会。
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也许,他陪在廖北澄身边,不方便,也许,他在啸乾忙忙碌碌,不乐意被打断,也许,他闲得无聊,却仍懒得敷衍她。
“那他为什么还让你来找我?他的时间就那么多余吗?连一个没了感情牵挂的前女友都能让他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文鹃知道自己已经在发疯的边缘。
文烺的驱逐让她厌弃自己,也痛恨这个不给她好运的世界。
也许,死已经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雪,我……”
“主人,我是你的灵物,我誓要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你不能临死了就抛下我,我会伤心的。”
雪紧紧抱住自己编好的两根辫子,变出银蝴蝶的原形,把决不放手的坚决意志默默传达给文鹃。
文鹃多少有些感激,孤独地死去实在太可怜了,好在有雪愿意送她一程,星星灯是用不会熄灭的灯,一片海还奈何不了雪。
她将手探到背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雪的左边翅膀,而后柔声说道:“雪,那我们就一起,若有来生,我们还做主仆。”
“是,主人!”雪欢快地应下。
“主人,我们正着跳还是反着跳?我觉得反着跳比较科学,不容易毁容,怎么样?”
文鹃无所谓:“随你。”
“要不要喊一二三?”
“不必。”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同时,文鹃就就着面朝老六、背朝大海的姿式往后退了七八步,第九步上终于踩空,随即失重,飞快地仰面栽了下去。
她体内的灵力预感到危险自觉涌出将她托起,真麻烦,她是一心要死的人,灵力偏还要来捣乱,只好使力割断了左手腕的灵脉,她身下的灵力终于按照她的意愿烟消云散。
急剧下坠的感觉给了她想要的自由,她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张开了双臂。
死的滋味真棒呀,一切的一切都会随之消失,亡者不会再有任何悲伤、痛苦,甚至不会再经历什么开始、什么结束。
再过几秒钟,她就连文烺是谁,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到时候,好与不好,圆满与不圆满,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愿自己快些死去吧。
所有围追堵截的人全呆住了,怎么说跳就跳了,他们怎么交工啊?
“六爷,这下如何是好?”一个和老六站在一起低头观察悬崖底的人看着文鹃被那黑水吞没,抬起头来便问道。
老六盯着乌漆麻黑的悬崖底也技穷了,只好摇摇头:“哎,等着大少爷发脾气吧。严重呢,我们就只能换工作,不严重呢,我们就等着赎罪的机会呗,还能怎么办?”
“说的也是。那我们回了?”
“回。”
“来,大家伙,回家陪老婆了啊!走走走,快走,人都死了,我们也该散了。”老六把视线从海面收回来,一面往回走一面寻思着这女娃性子真烈。
最后他们也就这样无功而返了。
毕竟这是别人的旧情人,又不是他们的。当事人都待在意不在意的,他们也不用太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