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怎么还不到七界呀?”
雪抬头看面前那段高不见顶的阶梯,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偏偏没有什么近路好走,这段石阶飘在空中,周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所以要回七界这是唯一的路。
文鹃也没有试过穿越两个世界间的通道,印象里这是头一遭,并不比雪有经验,只能说:“我也不知道。反正路只有一条,总不会走错的,我们再走走说不定就到了。”
又走了一段,雪累了,就要求休息,文鹃只好停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天边攒力气。
“主人,我发现你的伤全好了呢,梨树给的梨子可真管用。”雪围着她仔细检查了一番,惊喜道:“而且,你的灵力似乎已经到一重了,灵格也是。”
“真的?”
文鹃还是有些兴奋,这修行了几万年都停在半重灵格,难有寸进,忽然就过了一重,怎么能叫人不兴奋呢?
“雪,你怎么知道的?你的灵格不是给梨树了吗?”她一边试着结几个灵气团出来看看区别,一边问雪。
雪无奈道:“主人,虽然我现在没有一点灵力,可我也是到达过三重灵格的精灵啊,这是灵修者都该知道的常识好不好。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找对老师教你,自己又对灵力的等级毫无概念。”
“雪,那你没了灵格,以后要怎么修炼呢?”文鹃忽然又想起这事,又愧疚又无奈:“要不我把我的灵格给你吧,我又没有天赋,灵格在我身上也是浪费。”
“只能重新凝聚灵格了,等碰见什么有助凝灵的灵物,主人帮我拿到就可以了。”雪隐藏起自己的黯然,假装无所谓:“我们精灵的灵格和你们妖的可不一样,主人的灵格给我也没有用啦。”
“雪,真对不起……”
“主人,我们是一体的,不要说这些。”
雪飞高了坐到她的头顶心指挥道:“冲啊,冲向七界!”
“好,前进!”
“主人,前面有人!”
文鹃擦擦额上的汗,极目朝雪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绵绵不绝的石阶,别的,就连鬼影也不见啊。
“雪,人在哪儿?”
“就在那里。主人你走快一点,再走五百步你就能看见了。”
雪催她快走,生怕她没赶到前面那个人就走了。
四百九十九,五百。咦,确实有人,可刚才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挨近了,她终于看清,原来真有个老妪坐在一块石头上,只是奇奇怪怪的。
这老妪身裹一袭水蓝的长斗篷,单露着一双枯树皮样发皱的手,正在空气中捞着什么东西,她的指甲尖利又弯曲,像十把小小的匕首。
感觉到她们的存在后,抬头来看,又露出一张影子样虚无缥缈的脸,那脸上五官的位置嵌着一团团污泥,不时甚至有细小的白蛆从那些泥中爬出来。
文鹃看着这个毫无威胁力的人,却莫名感到有股强烈的恐惧浮现在心中,不自觉地,她想远离这个人。
悄悄拉回要上前搭讪的雪后,她预备默默地从老妪身边走过。
老妪却忽地怪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她前面,开口对她说话:“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千多年了。你上次经过这里走得太急,我拦不住你,这次你还不停下来听听我要说什么吗?我等了你有两千多年了。”
“你说谎,主人是头一次走这条路!”雪反驳道。
老妪继续用她粗粝怖人的声音说话,那种钝刀割石头一样的声音令文鹃毛骨悚然:“她怎么会记得?她上次路过我这里是昏迷着飘过去的,只有我知道她来过。不信你就想一想看,你本来是七界的人,如果没经过这里又如何到得了逍遥界,如何能在那里做了两千年的游魂,又做了二十年的人?”
“我一直等着做你的生意呢,可让我等到了。”
老妪说到这里又旁若无人的桀桀怪笑起来。
文鹃无法从老妪的逻辑中寻找到一毫错漏,更无法命令自己的直觉怀疑她口中的事。
没错,她的记忆里是有做游魂的过往,也有一世为人的曾经,只是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七界到逍遥界来的。
她只要一深想原因,头就会很疼,大概又是和停烺有关的事情吧,她前世今生所有的痛苦都和停烺相关,怨不得她生出这样的怀疑来。
“什么生意?你做买家,做卖家?”雪的好奇心一下被提得老高,不由飞到老妪旁边细问。
老妪反问:“我既给你们东西,也要你们的东西,你说我是买家卖家?”
“不懂。”雪摇摇头,然后问:“给什么,要什么?”
“你是谁?”文鹃在老妪回答之前询问,无论如何,总要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再说。
老妪自己也很迷茫:“老婆子生来就在轮回门后做生意的,无父无母,不来不去,谁知道我是谁呢?”
“那你总该有个名字。”
雪不满地看着她,这个丑得出奇的老女人怎么一点都不坦诚,天下哪里会有毫无过去可寻的灵类?
老妪笑笑:“一些和我做过生意的妖物叫我心魔,你也可以随着它们叫,也可以自己想个新的叫法。总之,我是个生意人,也不是什么魔。”
“我年年月月日日的等在这里,等好的买家上门,我做卖梦的生意,也搜罗些有趣的梦,有卖梦人来了,我也做买梦的生意。多少年了,左右总不过这两桩生意。”
心魔从虚空中抓出一只木桶来,掀了桶盖,里面是一桶墨黑的水,几乎要满溢而出,有些背壳银亮的小乌龟在水里悠闲地游弋,雪伸手想拿一只起来玩,却被它们机巧地躲过去了。
“哎,小星星灯,你可别乱动它们,会咬你手指的。”心魔要文鹃伸出手来,文鹃照做。
心魔将她的手放入桶中浸过后,对该卖哪类梦龟给她便了如指掌了。
“这些小龟就是你想要的梦,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是吗?”
文鹃不明所以地问着,再看了几眼那些乌龟,竟然真有了一种买下其中几只的冲动。
“没骗你吧?”心魔得意地说,“我也不要你多珍视的东西,你只需把你的妖后烙印和你的一重灵格给我,我就卖两个梦给你。”
“你说的好听,妖后的烙印,主人的灵格,只值你的两个梦?”雪怒了,拉着还在迟疑的文鹃要走:“主人,这生意做不成,我们走吧。”
心魔不想上门的生意泡汤,一咬牙下定了决心:“那好,我卖三个给你。”
“都是些什么梦?”文鹃安抚下躁怒的雪,直视着心魔问道。
“客官放一百二十个心,都是美梦。”
心魔捡起那三个要卖的小龟,手指一拨,令其中一只四脚朝天露出肚皮:“你看啊,这里写着呢,‘富贵梦’。不是我说,你上辈子虽则也有过富贵,可那富贵虚着又短。一旦你买下了这个梦,等你再投胎成人,我包你能解了孤煞困苦的命。这份富贵只比做公主差一点点,它能安排你去做相府的小姐,锦衣玉食不说,而且一生顺遂。”
“可我即使能化人形我仍是妖,怎么去人界做人呢?”
文鹃不解,也对这样的富贵没有兴趣。
“你不要急,这不是还有两只龟吗?”心魔翻另一只龟的肚皮给她看,“这个则是‘如意梦’。它能帮你心想事成,你想做人的话对它一说它就能让你变成人。”
“既说是梦,那到头来必然还是假的,我买了去又有何益?还不是空欢喜一场。”
文鹃仍然不愿意买,总要有个长久的法子才好,一场大梦醒来后还是那些烦忧搁在那里,不如不梦。
“话不是这么说,你看你这一回去又回了仙宫,那不是青帝的地盘吗?你和他曾经如胶似漆,现在却不对付了,还回去做什么?你先到人界玩个几十年的,回来后他指不定就忘记你了,你还愁什么?”
心魔为着自己能得了那个妖后的烙印,遂找出种种好处来极力撺掇:“在仙宫里你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不自在。听我的准没错,去人界也许还能遇上个更如意的人呢?”
“我的事情你怎么那么清楚?你是七界的人?”
心魔提起这个略有几分尴尬:“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就是你上次路过我这里,我偷了你的几个梦捏梦龟,所以晓得你好些以前的事。”
“好啊!心魔你以前对不起我的主人。”雪不乐意文鹃的灵格也被拿走,就趁机借怒压价:“心魔,你想啊,没我主人的梦你得少多少只梦龟啊?所以你这下有机会了该弥补我的主人,比如说再便宜点。”
“这……”心魔算了算,无非少要了那杜鹃鸟的灵格,一重,要来也着实没有大用,乐得充个人情。
“那只消用妖后的烙印和我换梦也就是了。”心魔翻出最后那只梦龟的肚皮,“这个是‘长寿龟’,包你无病无痛地活到六十岁。”
“不是一百岁啊?”雪失望道。
文鹃点点头:“成交。雪,六十年还不够你玩的?”
“我们借你的梦龟入人界,总不用封了灵力和记忆吧?”
文鹃想起这两件大事来急忙问道,这两样东西可是她和雪在人界自由自在的凭借,若要被封锁起来,岂不麻烦?
“自然不用。”
“雪,准备好没有?”
“没问题!”雪比了个“ok”的手势,信心满满。
文鹃揭下那个烙印交给心魔,带上雪一跃即进了梦龟打开的人界轮回门,在同一个世界轮回不比去异界,不多时她们就落了地。
“人界变得可真荒凉啊。”审视过周遭的一切后,文鹃不得不感叹。
脚下是片望不到边的荒草,头上则是片乌云满布的苍穹,再前后左右看过,嗬,别说人烟兽影,喘气的简直除了她们两个再没其他了。
“说好的相府小姐呢?”雪冲着苍天怒问。
文鹃也唯有无语,为什么连心魔也在卖假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