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百里梧叶从静心庵忽悠来织女村做客绝对是文鹃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文鹃悔得肠子都青了。
织女村是个出了名的豪富村子,五步一大地主十步一大商人,又到处游/走着无数的青年才俊,要举人翰林的,有啊,要风/流名士啊,有啊,要各种二代的,也有啊。
一百个灰姑娘到了也有一百个白马王子配上,唯一的不足就是,织女村里的优质女子也数不胜数。
尤其百里梧叶家还是这片地界上当之无愧的首富,那待客的标准腐败得不行,她和柳叶一人一座宽敞的二层小楼,一人四个训练有素的婢女,一人每天二十两银子的零花钱,这之外,想吃什么需要什么,真的只要一吱个声就能立马得到。
这日子舒服得快把她外出闯荡的斗志都磨灭没了。
这天,梧叶又约她出去赛马,同去的还有柳叶,程璧,梧叶的大哥百里千芳,二哥百里宝儿,三哥百里小梅。
梧叶这三位哥哥的名字文鹃是听一次笑一次,据说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梧叶的三个哥哥难养活,要取女气些的名字骗住鬼君,好不被鬼差勾走了魂魄,于是这三个难以和男子重名的个性名字就出现了。
所以说江湖神棍就是误人不浅,除了“千芳哥”还算勉强,你让她对着两个一米八九的成年男人叫宝儿哥,小梅哥,那真的叫不出口啊。柳叶也尽量回避着这两个称呼,只随着梧叶叫二哥、三哥。
“文姑娘,你可学会射箭了?”百里宝儿骑着马走到文鹃身边,笑着问她。
她在梧叶家盘桓了一月有余,这个百里宝儿对她一直挺殷勤,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想追她。
但是她是不可能同意的,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心里停烺造成的阴影还顽固地留存着,以至于如今她对所有男性都处于警戒状态,不可能随意开始另一段恋情。
所以装傻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了:“二哥,我不喜欢射箭,也不想学射箭。”“为什么啊?每次来赛马,他们都要顺便打猎的,你每次只看着,不会无聊吗?”百里宝儿有些着急。
文鹃违心地摇头,她其实很想体验一回飞马射箭,又正中猎物的英姿飒爽,不过是不想百里宝儿做她的骑射师傅罢了:“不会啊,我就喜欢一些安静的活动,比如下棋,比如煮茶。”
“这样啊。”百里宝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下棋和煮茶正是他最痛恨的两件事情,没想到文鹃居然喜欢,或者他该试着不去讨厌?
“二哥,梧叶在那边叫你呢,你快过去玩吧,不用管我了。”文鹃听见梧叶在远处大吼百里宝儿,就顺势赶他走。
他可不想走:“有小梅和柳叶陪她呢,我想陪你。”
文鹃尴尬了,就笑着直说了:“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那我不说话,你就当我不在好了。”他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正自得意,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百里千芳却嫌他丢人得紧,便催马儿快走了几步到了他旁边:“宝儿,你回家去把我的弓箭拿来。”
他看了看百里千芳,不肯去:“大哥,我不去,你让别人去。”
百里千芳一马鞭打在他的马上,害他差点被跃起的马跌下来,又怒道:“你去不去?”
他则梗着脖子回道:“打死也不去!”
文鹃怕两兄弟真打起来,正要去叫劝架好手柳叶来,却又听见百里千芳软下来:“快去,顺便去给文姑娘也挑把弓来,你也不想让文姑娘总看着我们玩是不是?她还没有弓箭呢。”
这下百里宝儿不再反对,干脆地调转马头回家找弓箭去了。
百里千芳被他这“前倨后恭”的态度气得想骂人,他要弓箭就左推右挡,文姑娘要弓箭就火速行动,实在可恶!
文鹃暗自猜着这个百里千芳是来做说客乱点鸳鸯谱的呢,还是来做恶人,告诫她不要再迷惑他弟弟的。
这边百里千芳就笑着请求:“文姑娘,可否到河边谈谈?”“可以。”文鹃利落地翻身下马,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于她的影响都不会很大,她可不会按照别人对她的期望而活。
百里千芳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直切主题地开口:“文姑娘,宝儿喜欢你,你能感觉到吗?”
“能,但我无力回应,所以只能装作不知。”文鹃也坦诚。
“宝儿是个极好的人,善良、热心并且宽容,他难道不是作为丈夫很合适的人选吗?也许我这样夸赞我的弟弟说服力不强,但宝儿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百里千芳不意外她接下来的话,无非是宝儿很好,我却不喜欢,宝儿值得更好的人之类。
于是他笑了:“不,如果宝儿在你心中确实那么好的话,你就不会拒绝了,他一定有哪里在你的标准里是不好的,你才会拒绝得那么坚定,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你如果能说服我,我可以帮你彻底拒绝宝儿。”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
文鹃没有隐瞒真正的原因:“很久以前,我遇上另一个令我疯狂迷恋的男人,他也正好喜欢我,我就同他在一起了,起初快乐得不得了。可是,没多久一切就变了,他功成名就之后对我越来越……也不是不好,就是漫不经心,我怀疑他看不起我、他觉得和我在一起委屈了自己,后来发生的事情验证了我的怀疑。但那时我看得不够明白,就自以为是,那时我就想,如果我努力变得更加好,他肯定也就没理由再如此对我。”
“可他实在太过优秀,我追赶不及,而且比我好的女子一群又一群地出现在他身边,我和他的距离慢慢遥远得令我灰心丧气,可我仍做着重整旗鼓的打算。但正当我被沮丧包围的时候,我和他之间更严重的危机出现了。”
“他迷上了另外的两个女子,那是他邻居的女儿。他说只是欣赏,只是爱护,只是对青梅竹马的亲近,要我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无理取闹,可是当我和那对姐妹被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他更加欣赏她们,当我和那对姐妹一起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更愿意去保护她们,又当他有了空闲,也更乐于陪伴她们。”
“我无法忍受,做了一些疯狂的事,闹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可我即使满腔怒气、恨意,我也没有真正伤到他一分一毫,甚至是那对姐妹,我也没做任何对她们不利的事,只是给他惹了一些麻烦罢了。”
“之后我被人陷害,以他的聪明,不必费劲也可以轻易查出真相,可他不相信我,所以没有查证任何事,就判了我有罪,就彻底放逐了我,我真怀疑曾经付出的一切,也许根本没能在他心里划出一道浅痕。”
“这是我过去受的情伤,本来和二哥没有关系,但我走不出来,我永远怀着一种恐惧,我觉得一开始对我极好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等他冷静下来了,他就会对我极坏,甚至是我无法承受的残忍,所以我无法再接受二哥。大哥,你能明白吗?”
文鹃慢慢让随着回忆涌动的情感平静下来,她除了隐瞒了停烺的身份,她说出了一切,她以为她永远无法把这些事告诉别人,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隐痛,耻辱,羞愧,不甘,愤怒以及悲伤,但她还是说了,对着一个半生不熟的人。
百里千芳等到她的呼吸平稳了,才说:“文姑娘,我骗了你。”
“骗了我?”文鹃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他忽然大笑:“你的理由说服了我,但我无法说服宝儿。他是我们家最倔脾气的一个人,认定了就是至死方休的,我想你的恐惧,迟早有一天会被他的努力消融。”
文鹃也笑了:“好吧,如果他对我能十年如一日的话,我也就只能考虑一下了。”
当然,她只是那么敷衍百里千芳罢了,她是不会给百里宝儿时间的,再过几天她就要走了。
她想去越水闯一闯,那里的繁华富丽,她希望她能分到一杯羹。
“我会告诉宝儿的,他一定很高兴。”
文鹃被他耍了一次心里总有些不爽,就开始报复:“大哥,我听说柳叶在剑城订过一门亲事,不多久柳叶就要回去成亲了呢,你要不要送送他啊?我觉得柳叶和你比较亲近,你特地送她回家成亲,她会很高兴的。”
百里千芳,我看我整治不了你,既然喜欢了我的好姐妹柳叶,就要有讨好我的自觉,居然还敢得罪我,现在看我的话急不急得死你!
“我没听她说过,你在骗我。”百里千芳镇定地说。
“不信算了。”
文鹃一转身赶回树旁牵了自己的马儿,坐上去后悠悠然地往梧叶她们那边骑,要去看看梧叶她们在那边烤的东西熟了没,晚了就吃不着了。
百里千芳那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太低级,她一眼就能看穿,都懒得再和他争辩,只等他自己在那里又气又急就是了。
百里千芳和柳叶倒是般配,可能不多时就会办喜事了。
梧叶和程璧的将来也很明显,百里家这唯一的一颗掌上明珠迟早也是国师大人的了。
自己则大概和男女之事无缘了吧。
无论是停烺,文烺,还是尚庭烺,也不管他以后得知真相会如何,她都不想再花费一点时间、精力在他身上了,早在他将她从仙宫逐走的时候,她就该死心的,可她仍执迷不悟。
在逍遥界时,掉进文烺的温柔陷阱里,直到廖北澄后来居上她才被迫离开,到了人界,又不舍得离开尚庭烺,一直找借口拖延着离宫,其实又有多难,若真有心走到处都是机会,却只是不悔改地期盼着,非等期盼被池淡烟、池澄月的霹雳手段,以及他的漠不关心打碎了,她才忍得住不舍离开。
再也不能够了。
如今只要她一想起他,往事就像刀片一样割自己的眼睛,逼得她泪流满面,夜里辗转反侧,噩梦一个接一个,总不能成眠,都怨他心狠,也都怨自己心软。
有的时候,竟然还是遗憾和失落赢了怨恨和不甘。
他不仅仅是一个曾经的爱人,也不仅仅是一个心底的仇人,因为他让她经受了早已超过限度的煎熬、忍耐和痛苦,她已经无法理清他在她的人生里真正的角色。
可她渐渐也就明白,他确实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页历史,她痛虽痛,但她也无心、也无力回到过去了。
正如时间无法倒流,太多的伤害留下过后,他便永远再无可能给她带来幸福,而她亦会尝试着舍弃他。
这尝试,不成功便成仁,她再不会给自己留下多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