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世回眸:公子,你的娘子追来了

第101章 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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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春看着无人看守的丞相府,昨日这里还是门庭若市,现在却是所有人都想要避让的地方了。

    他叹了一口气,吩咐亲传弟子小童上前叩门。小童没有立即去,她望着那两扇紧紧合在一起的大门不解道:“师父,这里不是丞相府吗?怎么冷清成这样,难道丞相大人的客人还没有我家的多吗?”

    小童家里只有她和妹妹两个人,唯有过年过节才会有族里的长辈上门送些米面油盐,那是她们唯一的客人。

    “今天早上,皇上已经把丞相以谋逆的罪名废除,司徒井不再是丞相,而是夏台的囚徒。所以这里也不再是丞相府,只是一间不久后就会换匾的房子了。”他一点一点把前情,后续以及自己的猜测讲给她听,他要她以后能接替程璧的位子,所以不仅仅是灵力,她对形势的判断力也至关重要。

    “小童,我们本来不该来的,但这是二皇子所托,所以我们必须要来。”

    小童听到这里笑了:“我明白了,我们和二皇子是一起的,二皇子和司徒井也是一起的,所以我们要来看司徒夫人。”

    “没错。”

    现在不用他再说一遍,小童已经跑去敲响了门,之后是漫长的等待。她不断地敲着,终于有一个阴沉沉的老妇人为他们开了门。

    “二皇子让我们来找司徒夫人。”小童笑着说。老妇人用脚踢着门,催促道:“进来,快进来,你们要我在这里吹风吹到什么时候,再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方春点点头,疾步带着小童进去了。

    小童吐吐舌头,背对着老妇人做了个鬼脸:“好坏的脾气!”

    “少说话。”方春低声警告,若要议论别人,就该在背后,不然迟早会惹出事情。

    小童撇撇嘴:“是,师父总有道理讲。”

    不多时,小童便跟在方春身后见到了司徒夫人,以及两位待嫁的司徒小姐。

    比起半年前她和师父来丞相府赏花时,司徒夫人终于也像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了,微显老态的眼角和稍嫌疲惫的眼睛,都在把司徒夫人从雍容华贵的诰命夫人变成普通的中年人,脸上写着风霜的中年人。

    而庶出的两朵姐妹花,仍是风姿动人,不愧剑城美人的称号。

    怪不得在司徒井如此狼狈的时刻,二皇子还是愿意把这两位接进璋华宫里当娘娘,啧,美色面前,江山也得稍让一二啊。

    小童一面偷眼打量着司徒亦然、司徒亦柔,一面在心中阴暗地揣测着二皇子的人品。

    方春无暇管她,先和司徒夫人得体地寒暄几句,就直奔主题:“夫人,二皇子说五日后就是两位小姐入宫的日子,不知小姐们的聘礼明日抬来可方便?”

    “这……”司徒夫人一时间不敢答应,她早做好了方春是来替二皇子退婚的准备,当初她的两个庶女儿是丞相之女,与二皇子是门当户对,而今,不过是罪臣之女,岂敢再奢望?

    方春自然能懂司徒夫人的顾虑,当下笑道:“昭景娘娘很想念她的两个妹妹,一直追殿下快些来接人。”

    对啊,既然她的昭景还是璋华宫的嫡妃,那就说明殿下没有放弃司徒家,那亦然亦柔又为什么不能入宫。

    “亦然亦柔也等着殿下来接呢。”司徒夫人也笑了,“五日后就劳烦再来走一趟。”

    “这是应当的。”方春放了茶碗,“我还要到夏台探望司徒大人,只好改日再来叨扰夫人了。”

    司徒夫人心中大震,原以为二皇子只是不悔婚,没想到他竟连自己的丈夫也要救,二皇子竟重情重义至此!

    今晨宫里传出消息,皇上的怒气几乎是当场就要处死她的丈夫,幸而淑妃娘娘拼死求情才暂时押到夏台待死。

    “请方大人代我们司徒家告诉殿下,只要能度过这个难关,我们司徒家唯命是从,纵死不惜。”司徒夫人的眼泪落了下来,方春忙道:“夫人言重。殿下与司徒家本就是休戚与共,荣损相依的,如今所为不过分内之事。”

    司徒夫人把他们送到门口,还要再送,方春连连说不必,司徒夫人这才罢休。

    方春打发小童回家临帖,自己则快马到夏台去见司徒井,路上遇到酒馆,便下马沽了两坛子酒提着再继续赶路。

    司徒井好酒,现在更是喝酒的好时候。

    见到了人,方春暗道一声果然是当初比自己还要更胜一筹的人,即使是死罪在身,仍是不减风华,自有一番名士气度。

    司徒井也看到了他,可惜受困于手铐脚链不能迎上前,只得在原地道:“方兄,可是送酒来我喝?”

    “井兄,你一个人喝酒有什么趣儿?我自是来陪你喝酒的。”方春拍开酒封,递他一坛子,自己先饮下一大口:“不醉不归!”

    喝到大醉,司徒井仰躺下来,望着一轮古月、几颗稀星,思及自己这辈子几荣几衰的前前后后,不由悲声道:“人何如月?人何如星?它们自有清云爽风,人却不过荣辱,不过喜乐,早化了尘土倒还适意些。”

    方春亦感慨良多:“井兄,如今想来,最快乐的日子竟然都是年少时候。”少有忧愁,少有你死我活的争斗。

    “再来一杯。”

    第二日,方春仔细打点了可能接触到司徒井的每一个夏台狱卒,除去二皇子的交待外,曾经同窗的情谊也让他不想司徒井在夏台受到过多折辱。

    随后他回璋华宫复命。

    他到时,尚庭烺正与司徒昭景对弈,胜负早已明晰,不过尚庭烺一直含笑让着冥思苦想的司徒昭景,他便静默地候在一旁。

    司徒家的落难不是没有征兆,早在三月前,皇上对司徒井的不满已是众人皆知,但母族的颠覆非但没有让司徒昭景失宠,反而是殿下为了安抚给了司徒昭景比从前更多的体面。

    这时的司徒昭景,是连池家姐妹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

    人的际遇真是不可预料,不过真的就是比假的强,那位冒名进宫来的“昭景娘娘”,在璋华宫所得到的不及这位的万分之一。

    下到最后,司徒昭景满以为自己要赢了,胸有成竹地落下一子,然后骄傲地笑着朝尚庭烺一昂首。

    尚庭烺回她一笑,不再留情,十几颗白子一步步紧逼着她的黑子下,黑棋一片片死了,只是瞬息之间,他便让她兵败如山倒,再笑不出来。

    她使性子把棋盘一掀,而后耍赖道:“殿下,我没输呢。可惜不能再继续下了,都怪我方才手抖了一下,我们下回再战。”

    “无妨。“

    ”子羽,以你的记性该能记住刚刚被景儿无意间毁掉的棋盘,不如帮我们摆回来?”尚庭烺笑着要求,“无意间”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方春当然不会拒绝:“微臣遵命。”

    司徒昭景可不想再试一次被藐视智商的滋味,见不好也得强自收场:“妾输了。”

    “可是殿下胜之不武。”尚庭烺轻轻“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她一面帮着他把棋子拾回影青瓷盒里,一面说道:“殿下,下棋,妾自然不如你,可是论弹琴你也不如妾啊,所以妾也不比殿下笨多少。”

    “子羽,你来说,我的琴艺比之景儿如何?”尚庭烺生平最得意的两件事,一是弹琴,只把池淡烟的琴技看在眼里,二是用剑,只把慕容谦的武艺看在眼里,司徒昭景如此言语,激得他的傲气也上来了。

    司徒昭景自知不及他,不过占点口头上的便宜罢了,自然不愿意被方春拆穿:“方子羽,你如果说的不合我意,小心明年喝不到我酿的青杏酒。”

    方春只好两面不得罪:“微臣从未听过昭景娘娘的琴音,殿下的琴音也是多年未闻了,实在不能评判娘娘和殿下的琴艺熟高熟低。”

    “方子羽,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数你最乖滑!”尚庭烺笑骂道,方春忙喊冤枉冤枉。

    “似珠、似玉,去樱桃园里把我上月送给你们主子的沉渊琴取来,今日,我就与你们主子一较高下。”

    他终是不甘,非得逼她认输不可。

    她喝住两个大丫鬟:“似珠,似玉,我看你们谁敢去!谁去了,我就把谁赶出璋华宫!”又转头对他说道:“殿下,你好不饶人,妾样样不如你,你样样比妾强,这样可好了?”

    “甚好。”他点点头,“子羽,随我到书房来。”

    司徒昭景看他们有事情商量,就道了告退,领着似珠似玉去找池澄月学棋。

    若早知自己的棋艺这么烂,他说想对弈时,她还不如说不会。都怪在家时,哥哥们总让自己赢。

    也怪那个人。

    都是他们联合着骗自己,不但让她以为自己的棋艺举世无双,还让她以为她可以反抗既定的命运。

    而最后,残忍地打碎了她美梦的,也恰恰是他们,真是讽刺。

    “主人,还是找不到。”

    尚庭烺皱眉:“龙三水,你先出去!以后她的事不用这么急,我问了你再告诉我。”不然像他多么急着见到那个女人一样。

    龙三水应了是,转身走出他的书房,奇怪,上次自己查到假司徒昭景的真名字是文鹃的时候,及时上报还得了一蓝蛇莓做奖励。

    “子羽,你继续说。”

    方春已经把去司徒府和去夏台的所做所为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现在谈到越水的布兵,尚庭烺等他说完,便道:“昨天早上,司徒井失了丞相之位,贤妃却因皇后生病得了凤印。我们且按兵不动,看长乐宫的人还能怎么得意。”

    “此时确是一动不如一静,殿下英明。”

    尚庭烺还要去皇后宫里坐坐,就不再留他吃饭,临走又交待他务必让小童时刻注意绿珠的动向。

    方春答应了,随即告退。

    走出璋华宫的一刻,他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这座沉默而威严的宫殿,不得不在心里叹一句后生可畏。

    二皇子这次不但取得了司徒家的忠心,更是诱得大皇子锋芒毕露,引起皇上对长乐宫的忌惮。

    这一步棋,二皇子下得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