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主人，我终于可以动了，我好想你啊！”
雪变成一个可爱的小宫女，圆圆的苹果脸，圆圆的大眼睛，抱住文鹃的一只手不再松开：“主人，我要做你的宫女，我不要再做梅花簪子了。好不好？”
“不好！”文鹃拉开雪的手，对着火说：“火，她就是雪。以后你要帮我照顾好她，就当作妹妹一样照顾。”
“这么傻的精灵？首领，我有个这样的妹妹真的会被人笑啊。”
“主人，他长得丑，我不喜欢！”
火和雪对这个安排一致地充满了怨言，文鹃选择无视：“火，以后你就是杜鹃族的首领了。”
火镇定地一点头，她说过的，谁能找到归元鱼，又用归元鱼治好雪，谁就是下一任的首领，他做到了所以他就是首领，这在预料之中。
“雪和杜鹃族，我都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我会尽力。”火郑重道。
文鹃摸了摸雪的脑袋，低声安慰了几句，而后催促道：“你带雪走吧。我这里时常会有人来，不太安全。”
“我不走！”雪大叫，眼里噙着泪。
“少废话。”火拖着雪的头发把雪拉走了。文鹃看得笑起来，火和雪一样有趣，等他们熟悉了，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笑什么？”
时间刚刚好，火和雪前脚刚走，尚庭烺后脚就到了。文鹃仍笑着：“婢妾想着今日皇上可能要来，看见皇上果然来了，就忍不住笑。”
“你怎么知道朕要来？”
在妖界的时候，每个月初九是她和他约定吃烤肉的日子，月月如此，一直持续了几万年，所以到了逍遥界、到了人界，他和她都把这个习惯延续下来了。
文鹃奇怪道：“每个初九皇上都要来看婢妾，哪有什么为什么？”
尚庭烺一怔，是啊，自从娶了她，总是在初九去看她，一旦没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连命她禁足的那段时间，他夜里也总要从樱桃园门外走过，就连她不在宸宫里的那段时间，他每逢初九也总是要想起她，别的时候也想，但初九那天想念总是更加难耐。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脸反复自问，他需要那个答案，他想要知道原因，可是找不到原因，这个女人像生来就具备一种魔力，吸引着他不断去接近，却又用神秘把他拒之门外。
不过，他和她之间还有许多时日，慢慢弄明白也不迟。
“皇上，绿容已经摆好烤肉了。”
她本来准备来一次自助烤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花费太多时间，就让绿容和弥顺在妃子院的厨房里把鹿肉、兔肉、鸡肉、猪肉都烤好了，装在盘子里端上来，倒了酒直接吃就是。
“今天吃烤肉吗？”他有些期待，其实每年围猎都可以吃到野味，平常也可以吩咐御厨准备烤肉，吃的多了，他对烤肉的喜欢只停留在可有可无的状态里。但这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吃，大概会有些不同。
“皇上喜欢烤肉吗？婢妾很久没有吃了，十分想吃。”
今天，他必须高兴起来，她需要他的高兴。
“也不太喜欢。”他满意地看到她有些失落，要吩咐绿容撤去烤肉换新的菜肴上桌，他才又笑着说：“不过，陪着你吃几次也可以。”
“皇上……”她适时露出了感动的神情，他越加满意：“你回宫以来，一直很听话，这就算作奖励吧。”
“皇上，弥顺她们在等着了。”她低了头，轻轻把手放到了他手边。
他牵着她走出来。
庭院里的樱花飞扬，不多的几瓣落在了他肩头，她仰头去看那些樱花，还是早春就落了那么多，真可惜。
他伸手折了一枝樱花，看了看她的发髻，想了一会儿把她发上的两只玉钗取下，将那枝开了两朵的樱花插在她头上：“这个望着更好些。”
“是好些。”她用指尖碰了碰那枝樱花，柔软的嫩芽和轻薄的花朵，淡绿合着浅红，一定好看吧，她忍不住探头去旁边的小湖里照了照，比想象中还要好看，有未干的雨水藏在枝桠，的确比工匠做的头钗强。
“皇上，细娘，饭菜备好了。”弥顺走过来请他们入座，久悦和绿容在矮桌边摆着碗筷调料。
她收了羞涩，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皇上，真的该去吃了，再耽搁就冷了。”
“嗯。”
到最后他真如她所愿，十分高兴，喝下很多烈酒，醉得一塌糊涂，被高嘉逸和画屏一起扶着回到皓宫去。
她的情绪也不受控制地愉悦起来，过了今天，想要再有今天那么好的日子，那么好的快乐，就再也不可能了。
一旦她救走绿珠就是真的背叛了他，和在仙宫那一次不一样，那次她没偷走他的武器却被冤枉，而这次是真的。
停烺，看着你对不同的女子好，我又痛苦又绝望，但这样我还是苦苦支撑下来，熬过了一个万年又一个万年，其实真累，累到现在我已经不想给自己增添更多的烦恼了。
就借着绿珠的事好了，做一个了断，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文姐姐，皇上还会再来的，你不要再哭了。”久悦比绿容和弥顺更勇敢，这种时候总是他第一个上前劝说。
文鹃几下抹了眼泪，用指甲弹了弹他的发冠，笑道：“你答应姐姐一件事，姐姐就不哭了。”
“一百件也可以。”久悦认真说道。
文鹃一拍手：“好，你说的。从今天开始，你就去方昭仪的珍珠楼做事，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
久悦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问：“不能不去？”
“你不去姐姐会很担心。”
“文姐姐，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事情，但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好吗？”久悦没有哭，可他的声音一直在颤抖，文鹃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他无法想象失去她之后，生活何以为继。
“久悦，你还记得以前宫里的传言吗？许多人说我是女妖，而且拥有邪恶无比的力量，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但我确实是女妖，只是比较没用，无法伤害任何人而已。”
“不信的话，你仔细看着。”文鹃变成了杜鹃鸟，在久悦眼前飞行了一周后才变回来：“我今天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险，但我不得不去。我去了就无法再回来，不过我会活得好好的，因为人是无法捉住我的。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好吗？”
“我等着你，文姐姐，你要记得。”
“嗯。”
文鹃叫了绿容和弥顺来，问了她们的意愿，绿容也去方昭仪宫里，弥顺则决定先到杂宫，寻着机会再去皓宫。
“好，你们都去收拾东西吧，这里明天大概会不太平。事后若有人来审问关于我的事情，你们如实说了就好，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去吧。”
文鹃没等着他们三个，她实在是怕极了告别，就先出了樱桃楼。她和方昭仪已经商量好，她去救绿珠，方昭仪会提供刑房的守卫布局，事后也会尽力庇护久悦、绿容和弥顺。
今天尚庭烺醉酒，高嘉逸定会留在皓宫照料，刑房这边的守卫大都平凡，没有高嘉逸在，要接近关/押绿珠的地方会容易很多。
她先用黄金买通了守门人，又把准备好的迷幻灵药小心翼翼地撒在空气里，看着巡逻的守夜的给犯人用刑的禁卫全双目呆滞，行动缓慢之后才开始快速寻找绿珠。
所有囚房都找了两遍，却没有找到绿珠，她几乎要怀疑这里还有暗牢了，但也只能先按下焦躁再找一次。找到倒数第三间囚房时，她突然发现了绿珠，只不过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绿珠了。
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绿珠，遍布她全身的鞭伤甚至还在流血，文鹃稳住自己的情绪，强忍着不哭，上前轻轻抱住了她：“绿珠。”
“娘娘，我的鬼魅灵格没有了……”
文鹃还是哭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大皇子也死了……”
“绿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再想这些了……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这一刻，语言苍白无力到了极点，但文鹃还是不停地说着，她不能让绿珠绝望：“别怕，别怕……他们再也不能打你了……”
她抖着手解开了捆住绿珠的所有绳索，将很多止血的药粉撒在绿珠身上，最后小心地背起了绿珠：“我们这就走……你难道不想去再看看大皇子吗？他肯定很想你……还有你的家人……还有绿容，还有似珠、似玉……”
“我想，我想！我想……”
“所以你要撑住，撑到灵渊阁那里，司徒大人会帮我们的。”
虽然自己所处的境地十分无力，但文鹃仍没有把希望全放在一个人身上，方昭仪的协助她要，司徒家的帮助她也要，好在司徒昭景和司徒井都不是太冷漠的人，愿意帮她们走出宫殿。
远远看见司徒井等在那里，文鹃大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司徒井没有反悔，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司徒大人，麻烦了。”
“无事。快跟老夫来。”
三人来到一队马车前，司徒井让她们躺到一个木箱子里，在她们之上堆了许多竹简，一直堆高，让箱子盖不起来，这样大敞着的箱子大概会给人一种磊落的感觉，应该会让检查来往车辆的禁军多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吧。
司徒井低声交待：“绿珠，若被发现，你要说是你劫持了细娘，不要害得救你的人丧命。”
“绿珠知道。”
文鹃翻了个白眼，即使像司徒井这样的好人，刻进骨子里的主仆观念也让人无法认同。
“绿珠，别听他的。我们的命一样值钱，到时候分头跑，跑了一个赚一个。”
司徒井等马车走远了，就让心腹把消息传到雅妃处去，池家姐妹占了太好的位置了，如今机会送到了门前，他也该为司徒家的女儿争点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