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宫外的木芙蓉开花了,一朵朵洁白似雪,文鹃站在窗子前看着,突然就想念雪了,也不知道她和火相处得好不好。
“怎么站在风口?”尚庭烺把一件狐裘披在她身上,轻轻拥抱了她:“当心病了。”
“臣妾身子还好,太医说了无事的。”文鹃指着那些木芙蓉说,“皇上你看,白色木芙蓉花是不是比红色的好看?”
“澄月喜欢红的,你喜欢白的,朕看着两种都好。”他忽然想看看她对池澄月是什么态度,也好知道今后怎么安排怀锦和她的孩子。
文鹃能听懂,他又想起澄月了,心里酸涩,嘴上却落落大方:“红的花朵,艳丽,张扬,骄傲,白的不如她。臣妾也想念月昭仪了,皇上何时才能原谅月姐姐呢?”
“你真这么想?”尚庭烺研判地看着她,似乎不信。
文鹃转过头来也看着他,笑得诚恳:“是。臣妾希望月姐姐回来,那样怀锦就不会太孤单。”
“如你所愿。”
尚庭烺即刻便下旨接池澄月出冷宫,暂与他住皓宫,最后又冷又厌恶地对她说道:“你走!”
文鹃一福身带上等在外边的久悦、弥顺走了,途径那棵木芙蓉树,随手摘了一朵盛放的白色木芙蓉,把它搁在自己的肚子上:“小孩儿,你说说看,我美还是澄月美,别人怎么看无所谓,但是你必须承认在你心里是我最美。”
小孩儿狠狠地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脚也踢了一下,总感觉是小孩儿正睡着被她吵醒,还生气了。
“坏小孩儿。”
又被踢了一下。
文鹃叉着腰怒道:“小孩儿,你到底有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供你吃喝,没我你活得了吗你!你还敢给我闹脾气,反了你了!小孩儿,我警告你,你再不把我当回事儿,再不好好和我相处,我就决心饿你一天。”
“久悦你看,娘娘和小皇子说气话呢,娘娘怎么可能舍得?”弥顺偷偷笑,低声对久悦说。久悦也笑:“小皇子在真好,娘娘开朗了许多。”
“是啊是啊。”弥顺深以为然,自从娘娘怀孕了,就没再看见娘娘夜里哭了,白天也多了笑模样,让人放心了许多。
文鹃真正和小孩儿赌气了,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后,还不见小孩儿安静下来,一直在她肚子里做拳打脚踢的动作,她便恨恨道:“你有本事别呆在我肚子里,你出来啊!”
“文姐姐,它什么都不懂,你气什么呀。”
“对啊,娘娘何必和小皇子生气。”
“它太可恨了,你们还怪我?”文鹃委屈极了,久悦、弥顺忙哄她,结果哄不回来了,她坚持说道:“别赖在我肚子里了,坏小孩儿。”
“嘶……”文鹃吃痛,不由轻呼了一声,随后喃喃:“它好像咬了我一口。”
“它脾气太坏了!”弥顺正要想办法劝慰,又听见她喊疼。
“好疼,疼。”
文鹃扶着肚子跪在了地上,前额一下被汗湿了,弥顺和久悦忙蹲下去看她的情况,她低声道:“可能要生了,去叫姜医女和稳婆。”
“文姐姐,我去。”久悦交待了一声后飞奔而去,弥顺在原地守着她,这还没出皓宫,千万不要让别的妃嫔看到了,不然不知道闲话要说到什么时候,也真怕皇后一个不满要了小皇子去养,简直是要娘娘的命啊,池皇后性子不好,如今的方皇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最要紧的,娘娘早产,也不知道姜医女能不能救。
文鹃握了握弥顺的手,安慰道:“瞧你脸都急白了,怕什么,每个女人生孩子都是要痛的。而且这个坏小孩儿还会和我闹脾气,所以完全没必要担心它,它肯定很健康。”
不知道为什么,阵痛没开始的时候文鹃还在担心孩子的安危,一旦真的快要把它生下来了,她反而对自己和它都充满了信心。
这一定会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它还知道跟自己生气呢,说不定就是被自己那些气话刺激到了,它才想早点出来和她理论。
“那里是怎么了?”怀锦好奇地问。
方小童正不满身旁这个破坏力惊人、满嘴恶毒言语的怀锦太子,十分想有件事情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正好他就看到不远处围了一堆人。
“怀锦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于是怀锦领着他的奶娘、宫女、太监、侍卫、伴读等一大群人跑过去,方小童松了一口气:“走吧,去找柔昭仪赌骰子,我真是受够了池澄月这个活力百倍的儿子了。”
“娘娘,前边就是皓宫啊,已经到了门口,怎么不去看看皇上呢?”一个宫女如是劝道,方小童虚假地笑笑:“有道理。”实则转了个身还是要往妃子院走。
“娘娘不可,皇上让娘娘来照顾太子殿下,娘娘怎么能丢下太子殿下一个人,太子殿下还小啊。”另一个宫女也忠心劝谏。
方小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不放心你去看着他好了,即使全天下的孩子都迷路了,他也不会。别人害他?他不害别人已经是万幸了。”
“你们两个,再多说一句话就打发你们去杂宫倒夜香!”
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怀锦又跑回来了,恨得方小童咬牙切齿,凶狠地瞪了那两个宫女一眼,两人默契地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边有人在生孩子……”怀锦一脸震撼,“她叫得好惨,我好害怕,我想母妃了……”
他这样方小童也不好再嫌弃他了,顿时母爱爆发:“怀锦乖哦,不怕的,不怕。”
“那怀锦我们回去好不好?”
“我不想回去,我想等到弟弟出生再走。”
“弟弟?”方小童眉头大皱,这宫里现在怀孕的人只有文昭仪,难道是文昭仪生了?早了两个多月呢。
“文昭仪的孩子,所以是我的弟弟。”怀锦坚定地说了这句话,每次看着他的伴读小庄提起自己的兄弟姐妹,他总是很羡慕,如今他自己也会有一个弟弟了,怎么能让他不兴奋呢?
尽管弟弟的母亲自己不是很喜欢,但看在弟弟的面子上,一切都可以商量。
“不行,本宫过去看看,你先回长乐宫去。”方小童只好拿出皇后的威严来,厉声吩咐人把不安分的怀锦强制送回长乐宫,自己则急忙过去看文昭仪的情况。
只见在墙边用布幔搭了一个临时用的房间,医女、太医、稳婆在里边陪着,外面煎参汤的烧热水的忙乱一片,绿容、久悦、弥顺三人则负责守在最外围。
女子生产太过污秽,所以不能挪进皓宫生产,别的宫殿又实在太远,只好就在这里生了。方小童叹了口气,这宫里的规矩有人性的就没有几条,却要每个人都遵守,可恨至极。
“绿容,你们主子好是不好?有多久了?”方小童要绿容过来问话,听着文鹃的惨叫极是担忧。
“半个时辰了,姜医女说无大碍。”
也巧了,正说着没大碍,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就响起来了。
稳婆跑出来报喜:“皇后娘娘,是个皇子。”众人都喜欢的笑了,方小童作为皇后当然立即赏了有功的稳婆医女,随后一边命人去请皇上,一边命人通知各处。
“绿容、弥顺,快找轿子来送你们主子回去,小皇子先由姜医女抱着,等皇上看过之后再送回璋华宫。”
“是。”
尚庭烺用了灵力,御风飞过来。
方小童才刚刚带着姜医女和他儿子走进皓宫,他就到了,她便取笑:“也不是头回做爹了,还是那么急啊。”
“这是她给朕生的第一个孩子。”
“就知道皇上喜欢她的儿子。”
方小童让开路,由他上前盯着那个红乎乎的婴儿看,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逗得她一笑:“恭喜皇上了,这个孩子很健康,而且生来便带了银狼灵格,和青帝停烺一样的灵格,以后必有大作为。”
“她呢?”他看了一会儿新生儿后终于想起了文鹃,“可还好?”
“只是有点虚弱,不过皇上还是去看看她吧。”
“不去。”他想着文鹃放心不下孩子,不需多久肯定要来看孩子,自己又何必赶去看她?平白让她得意了。
“那随便皇上。”方小童还要去找柔昭仪把昨天输的灵石赢回来,也不想在皓宫久留:“皇上,臣妾告退。”
“去吧。”
尚庭烺走来走去地想了几遍,终究放心不下,又不愿自己到璋华宫去,只好吩咐画屏带些赏赐过去给文鹃,也希望画屏看看她现在如何。
画屏往外走,迎面撞上了池澄月,池澄月低声问:“此时我可方便进去?”画屏笑着说:“娘娘快请,皇上心情甚好。”“多谢了。”“娘娘别这样说,奴婢家里的事情多仗娘娘相助,奴婢能帮到娘娘十分高兴。”
池澄月拥有前世从低级妃嫔到太后的经验,本身也是聪明慈善的人,即使如今被碧霄国公主的身份影响了地位,以前用心经营的关系也没有全部失效,仍有很多的人在期待着她的东山再起,这种结果和池淡烟的遭遇完全不同,两姐妹的差别实在很大。
“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尚庭烺淡淡道:“你来得正好,朕想你明日起搬到妃子院的樱桃楼住下,你回去收拾吧。”
池澄月的眼泪几乎要下来了,这些日子她在冷宫里也吃了一些苦,她得到命令可以来皓宫同住时,不知道多欣喜,她只在皓宫住了半天不到,东西也只刚刚摆放好,她还在期待着他的安慰,却没想到他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
再难过,却也只能暗自忍下来,除了“是”她无法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她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叫住了她:“等等。”一丝希望燃起来,她回头问:“皇上?”
“你不在时怀锦都是交给皇后照顾,现在你回来了,怀锦就还是由你照养。”
若怀锦在皇后宫里长大,认皇后为母亲,那怀锦就是嫡子,就更能坐稳太子之位。
而她如今的身份,一个是敌国公主,一个是不受宠的昭仪,以这样的身份作为怀锦的母亲,怀锦将来的路太难走了。
而且,这还只是怀锦的弟弟来到世上的第一天,尚庭烺的偏心已经毫不掩饰了,他把对她的对怀锦的关注和爱,全转移到了文鹃和文鹃的孩子身上,那之后,是不是还要换一个太子?
她恨到了极点,也绝望到了极点。
他可真痴情,那么多年的相处,还有了怀锦,他却仍然只看得见文鹃。
“臣妾……尊旨。”
如果人界得不到公正,那她就带着怀锦回仙宫好了,总不能让怀锦在嫉妒别人的环境里长大。
回了仙宫就是另一种局面了吧,她是白龙族的公主,文鹃又算得了什么,文鹃生下的孩子那更是辱没了停烺的尊贵,那时候,再看看停烺会怎么对待文鹃才好。
她笑出声来,摘下玉钗割破了手腕,只要濒死了,外族不能在人界动用灵力的禁令就会自动消解,她自加的灵力封印也会相应解除。
没了封印,她就可以化出真身,带上怀锦飞回仙宫,这人界的一切也就和她没什么干系了。
停烺,我等着你回到仙宫的那一天。
澄月让怀锦坐在自己背上:“怀锦,娘亲带你去仙宫玩好不好?”
“好。”虽然惊奇万分,怀锦还是勇敢地抱住了澄月,那些闪着银光的鳞片让他对母亲更加钦佩,原来他的母亲是白龙,他越想越高兴,开心地说:“娘亲,我们可以在仙宫长住吗?我不想再练习毛笔字了。”
“可以。”
“太好了!”
“小心,别从云里跌下去了。”
“娘亲,我不会那么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