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茴乾和啸并肩站着,他们是阻挡停烺回仙宫的第一批灵类,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批。后面依次等着和停烺一战的灵类有许多,譬如停煌、幽雾、澄月,又譬如水魔、心魔。
停烺霸占了魔尊、妖王、帝君三个高位,有多少拥趸自然就有多少死敌,不过被亲弟弟停煌、忠仆幽雾、前妻澄月,以及好友茴乾一起背叛的事实恐怕还是能让停烺伤心一会儿,谁又能轻松面对众叛亲离的场景呢?
“青帝,好久不见。”茴乾试探着,果然看到停烺面上有一丝疑虑划过,那么,青帝停烺仍还只是人界君王尚庭烺了,他的记忆灵力都还没有恢复。
再好不过。茴乾往空中一抓,一把长镰已经握在手上:“此乃仙宫,凡人留步。”
“我非进仙宫不可。”尚庭烺这么回了一句话后也把自己的剑取在手上,文鹃被他装在了冰棺里,冰棺则安放在一个空间锦囊内,他并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只用专心战斗。
“现在的你赢不了我。”茴乾轻蔑道,“退回人界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凡人。”
“那就请高贵的仙者不要再与我这卑下的凡人废话了。”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对手对于自己的忌惮,不动声色地挑起对手的怒气似乎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也许,仙者也只是徒有其名,根本无法战胜我这个凡人?”
“狂妄!”未尝不是恼羞成怒。
茴乾率先出招,长镰一下子逼到他脸上,他急急退避,横剑格挡,茴乾笑着一施力,他的剑便粉碎了,这便是仙与凡的差距。
他对这样的情形早有所料,换了一把剑便继续和茴乾打,他此时的灵力不过十重,比之茴乾弱了太多,即使有源源不断的好剑帮他拖延时间,他还是一步又一步地败退。
当然茴乾也不敢下死手,一旦他的生命受到威胁,他自加的灵力封印将会及时解开,那样局面反而不利。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茴乾有意不伤他性命,有好几次可以治他于死地的机会,茴乾都轻轻放过了。既然他在对手眼里不能死去,那他偏要看看对手在想些什么,他虚晃一招后猛地将心脏撞上对手的刀尖,茴乾果然脸色苍白地急收手饶了他的性命。
两人各自退开,战斗在凝重的空气里暂时停下。
“你发现了啊。”茴乾缓缓笑了,“我本来不想杀你的,现在只好赌一赌了。啸,一起攻击他。”
啸答应一声,和她一起全力攻向他。
他奋力抵挡,终是不敌,本该即刻便死,他也作好了送文鹃回人界宸宫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他体内的灵力忽然便充盈起来,不多时便涨到了第十四重,灵格更是不断攀升,直到二十一重的绝对高度才停下,天地间唯一一位的强者才拥有的高度。
这仿若天赐的灵力便安静下来,没过多久,许多的记忆又蜂拥而来,作为幼小银狼的妖界生活,成为首领,迎娶文鹃,成为妖王,封文鹃为妖后,成为青帝,封文鹃为仙后,失去文鹃,到逍遥界寻找文鹃,再一次失去文鹃,到人界巡查,遇上文鹃,再一次娶文鹃,成为皇帝,文鹃为他生下第一个孩子,文鹃昏迷,寻找仙宫……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连贯起来,他食过的两个情珠都自他体内脱落而出,静静地掉到了地上,不知会被谁捡去。
文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相识相爱到底有多久了?
大概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了,因为记忆都已经模糊了限度。
以前的事情当然无法消失,但就让它们作为历史存在吧,我们之间的伤痕、罅隙当然也无法弥合,但就让它们在那里提醒我们好了。
文鹃,我一直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这份爱从来没有消失过,不过是经历了一个由浅到深、由简单到复杂、由激情到无法放手的过程而已。文鹃,我会让你醒过来的,不过得先等我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山鬼、黑豹,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么?逼得你们非要以命相拼?”停烺抹去唇角的血迹,淡淡问道。
茴乾一笑:“没有。只是野心作祟罢了。仙宫的日子这么无聊,鬼界那些不甘寂寞的鬼又时时刻刻来我耳边絮聒,似乎我不叛乱也没有其他更有价值的事情好做了。”
“我听她的,一切事情。”啸的理由更简单。
“我明白了。”停烺点点头,“近来炼狱空旷极了,让你们俩下去添点鬼气也好。”
一面倒的局势,山鬼黑豹没有多久就做了患难夫妻,大概也都会变成炼狱的久住居民之一。
停烺轻轻抚摸腰间挂的空间锦囊,低声道:“文鹃,你还要再等一等。”
停煌已经带着幽雾、澄月站在他面前,三人背后是鲜红如血的杜鹃花,如同一群最安静最认真的观众般站在仙宫门前看着他们。
停烺笑着挥开拦在他与三人间的云雾,若一定要撕破脸了,那还是把敌人的脸看得更清楚一些吧。
“……哥。”停煌艰难地打了一声招呼。
停烺摇摇头:“不敢当。”随即把视线落在澄月身上:“你弄出那么多事情来,是为了澄月还是为了妖王的位置?”
“两者皆有。”停煌的声音里不乏愤怒,“哥,你既然不爱澄月为什么要娶澄月?澄月已经为你生了孩子,你为什么还要抛弃澄月,你让澄月怎么活下去?”
“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有力气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做妖王?我就只配做银狼一族的首领吗?我就那么差,就那么不如你?”停煌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话,只把自己藏在心底的怨气倾吐出来,伴随着深刻的愤怒、不满甚至仇恨。
“是。若你不是我的弟弟,你连做银狼王的资格也不会有。”
“我要杀了你!”停煌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武器,神色又疯狂又绝望:“只有让你死在我的剑下,你才会知道自己的判断多么愚蠢,我早就不是那个打不过你的小狼了。”
“凭你十九重的灵格?还是凭你十七重的灵力?既然你要试一试,我便给你一次机会。”
停烺的灵力虽说被水魔偷走了七重,但他二十一重的灵格便是他战无不胜的保证。很久没有灵类挑衅了。这一万年以来,少有像今天这样打架打得极痛快的日子。仙宫清理干净后,也许他该找机会到鬼界、魔界与那些不安分的灵类打上几场,省得总闹出些烦心事来。
停煌败了,幽雾败了。
他没有与澄月打,只警告了她:“你若想怀锦能活着长大,就尽快离开仙宫,一步也不要再靠近。不然,你和怀锦正好为白龙一族殉葬。”
“你要我走?”澄月哭着反问,见他神色冷凝,丝毫不为所动只好逼自己慢慢收拾了眼泪,扬着头说:“可以啊,反正你的破仙宫我早就呆腻了。不过你要打败我才行。”
“你只有十五重灵力,并不是我的对手。”
“你能给停煌一次机会,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只好拔剑刺过去,没成想她不躲不避不挡只把身体凑上前,以至于她的心脏正正对着他的剑而来:“我死后,你要养大怀锦。”甚至连遗言都交待好了。
他的剑势太利,她的决心又太坚定。她如愿受了他一剑。
但足够了,他绝不允许她在这里死去,那会给自己造成很多麻烦。为何他要养育一个并不喜欢的孩子?为何他要应付白龙族的不满?为何他要成全她死在自己剑下的心思?
停烺取出灵药救了她,捂住她的双唇不准她吐出灵药:“你要想清楚,你如果就此死去,我便把怀锦送给乌魔当灵修的灵物用了,他正缺一条小白龙,你愿意如此吗?愿意的话,你死了也好。”
言毕他移开手,轻轻将她放在了地上。
“幽雾,你照顾她。”
“停煌,你该到寒魄渊修炼一段时间。”他不等停煌发表任何意见,一挥手便打开轮回门将停煌送去寒魄渊,那里数不胜数的恶灵邪魔正好让停煌快些长大,不至于是非不明,轻易被利用。
“尊上,我……”幽雾迟疑着问自己的结局。
“她恢复之后,你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了结。”
停烺推开仙宫的大门,径直向院里的梧桐树下走去:“文鹃,你快点醒过来,梧叶程璧都在等你呢。”
“青帝。”程璧才到仙宫不久,不过在梧叶的细心指教下,已经把仙宫的礼仪习俗学得七七八八,做出来很像样子:“已经依照你留下的旨意把乌魔封为魔尊,水魔和心魔对此很不满,大概已经回到魔界和乌魔对打。现在仙宫一切稳定。”
“好。”停烺不想文鹃醒来又为梧叶的事情和自己闹,便说道:“人界发生的事情很抱歉,梧叶需要什么样的补偿都可以。”
程璧当然很气愤,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到他能打赢停烺再要回公道也不迟,当下只能干笑:“我们已经忘了……”
“今后,你和梧叶以及你们的孩子都可以自由出入凤凰谷和金雕谷,可以随意取用灵修书籍,有任何灵修上的疑问也都可以来问我。”停烺要给出的补偿当然不由他拒绝,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走开了。
文鹃,不要多久,柳叶也该回来了。
再过一段时日,我们的孩子在人界驾崩后,他也就会回到仙宫来。他很聪明,整顿风宇的吏治,推动风宇的变革,让风宇国富民强,打败碧霄统一人界,这些我要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他都会做到,你也会为他骄傲的。
文鹃,答应我,在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时候,你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我会找回你的灵魂,也会用最有效的灵药医治你,只要你愿意醒过来,你就一定能够醒来。
文鹃,停煌、幽雾、亦柔、亦然、澄月、山鬼,所有曾经住在仙宫里的灵类都已经离开了,我只剩下你了。你快些醒来好不好?我太想你了,文鹃,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