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庭烺没想到自己会入睡,大概是这段日子想得太多总睡不着,所以让身体的疲惫超过了限度,反而很简单地就入睡了。
不仅睡了,而且做了一个伤心的梦。
梦里出现的场景既陌生又熟悉,似乎是在他久寻不见的仙宫,似乎是青帝停烺和他的妻子之间的事情。但为什么青帝的妻子也叫文鹃,为什么那些事情不像一个梦反而像极了他的回忆?
或者这就是他和她的前世吗?
文鹃,你快醒来吧,我要把这个梦讲给你听,也许你也做过同样的梦,你的梦的开头是不是也如此——
仙宫外的云雾散去大半,杜鹃花妖妖娆娆地开着,许多美丽的仙女在忙碌着,优雅的宾客陆陆续续地进入仙宫,所有灵类都沉浸在喜悦的热闹里。
今日是青帝停烺封后的日子,仙后就是那位自小陪伴他的结发妻子文鹃,曾经的妖后,随着青帝的身份水涨船高,她也要做仙后了。很多灵类都赌过未来的仙后是琴师碧娓,是小白龙澄月,还是亦柔亦然姐妹中的一个,万万没想到,青帝只一心一意爱着那只杜鹃鸟,竟然真的要把她晋为仙后。
停烺自然也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不过一笑罢了,他也想知道自己如此固执的原因,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在面前摆着,他还是犹豫都不曾地选了她。只是安抚亦然亦柔有些麻烦,她们姐妹俩是与他同时生于天地间的灵类,一直守在他的洞/穴外,修成人形后便随他到了仙宫,数万年形影不离的情谊,他不想让姐妹俩太伤心。
封后的这一日本想陪着文鹃,但亦柔忽然生病,只好去看望,去了亦柔又实在病得很重,只能守着,无论如何好不起来,这样的情况他无法不顾亦柔去继续文鹃的封后礼,万不得已之下把封后的日子推后。
文鹃不能理解,最后气愤过头拒绝做仙后。
他当然也是极为骄傲地说:“你不要后悔!”自然得到一句“绝不后悔”的毒誓,自此两人开始了漫长的冷战,偶尔迎面碰上了也只是熟视无睹地走过,更别提做任何挽救,所有关心只是藏在心底,不肯去亲眼看望对方,也从不去打听对方的事情。
僵局是他打破的。
只不过她又制造出一个更艰难的局面。
魔族最不服管治的三个魔头,水魔、心魔、乌魔一齐来仙宫挑衅,要他让出魔尊的位置。他不是非坐那个高位不可,但却绝无法容忍那个位置上坐的是魔族最好战的三个魔头,所以必须击败它们。
他原先的剑有些不顺手,便吩咐泷、澄月、幽雾、停煌先抵挡着魔族的进攻,让山鬼随时注意鬼族的异动,自己则闭关炼一把新剑,若能在剑中融入空间的奥义,那剑的威力必定大增。
剑果然炼成,他再也忍不住把剑拿给她看,这是他难得的一件得意事:“文鹃,你看这把剑,我可以用它把心魔水魔一起打败。”
她接过仔细看了看,轻声问道:“这把剑很厉害吗?如果我有了一把这样的剑是不是就可以打败你了?”
“可以啊。”你没有剑也能打败我,我会让着你的。这句话有些丢脸,他藏在心里没有轻易说出来,她一向好强,比他弱小这件事情一直是她的心病,所以他若和她打架,他绝不会让她输。
“停烺,你是不是喜欢澄月?”
“不喜欢,她只是仙宫的客人,也是你的朋友。”
“那碧娓呢?”
“一个琴师而已,如果你不喜欢,我把她赶走好了。”
“亦柔和亦然也可以赶走吗?”她满含期待地问,她知道姐妹俩在他心中占了很重的分量,但姐妹俩也没有把他当作哥哥而是当作夫君来爱的,所以她不喜欢她们,而且她一直不了解他最喜欢的是谁,也许不是自己呢?
“你怎么那么多的要求?难道我身边一个其他女人也不能有吗?”他皱眉反问,“就算是人界的君王也有三宫六院的,你不能要求我太多。”
“你既然爱亦柔和亦然,那你为什么要娶我,你怎么不娶她们啊!”她不敢相信,他承认了他在爱情上的不忠诚。
对啊,有那么多的选择,选她这样低微小族出身,又没有高强灵力的灵类做什么呢?若不论这些,只算情谊的话,也是亦柔亦然陪伴他的时间最久,从他出生起直到现在,谁也比不过她们。
“我想要娶谁就娶谁,如果你永远这样无理取闹,那我换一个妻子也未为不可。”
原来,妻子也是可以说换就换的。
她惨笑一声后恶狠狠地说道:“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言毕举剑攻击他,不要命地打法,他为了不伤到她处处顾忌,最后只能亲手断了新炼的剑,她得逞样笑了:“我希望你输给魔族,然后死去!”
“我不会输。”
他亲手捆了她:“等我回来再治你的罪。”随手把她抛进炼狱里去了,没有灵类可以在背叛他之后还可以活得潇洒,她也一样,便先让炼狱里的焰火玄冰磨磨她的戾气。
后来他自然没输,只是三魔败退的时间推迟了几日。
他战胜归来之后,担心她受苦太过,赶快就把她从炼狱里放出来,那里确实不适合她呆,也没有几日她便憔悴得吓人。他声严色厉地教训了她一顿,又罚她抄了许多遍静心咒,她没有反抗,他的气也便消了。
他私自把他们的冷战也结束了。
只是看她一直没有精神,也无法再提封她为后的事,明明想做这件事却顾忌她的心情只好无限期地拖延了下去。
知道她介意亦柔她们后,他给姐妹俩安排了新的住处,远在凤凰谷内,若非她有心去找,她可以和她们老死不相往来,他去看望姐妹俩也只挑她忙碌或睡觉的时候去了,大概不会再给她造成什么困扰。
但也不见她开心一些。
他忍不住问她:“文鹃,你到底要什么呢?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她奇怪地看着他,摇摇头说:“我什么也不缺,我很高兴。”她每日疯了一样拼命修炼,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也很少再去找梧叶和柳叶玩了,不知道她的心结到底结在何处。他很着急,但也只能慢慢观察着。
后来停煌得知了她企图用剑杀死他的事,领着仙宫众灵类跪求他给出一个交待。他避而不见。
她非但不感激他的回护,反而大肆嘲讽:“你看,你不用再假惺惺地容忍我了,那么多的灵类都要给你讨一个公道呢。”
“我已经罚过你了,不会再罚!”
“由不得你。”她冷森森地笑,比冰霜还难以亲近:“我在亦柔的药里添了毒药,这样也不必受罚吗?如果不是亦然发现得早,亦柔早就死了,她们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其实她下了毒之后,立即把下毒的事告诉了碧娓,碧娓只是她表面上的朋友,同样深爱眼前这只银狼,怎么会有不把真相告知亦柔亦然的道理?
她无意害死谁,只是实在厌倦了和一个左右逢源,心思难测的灵类相恋,不如快刀斩乱麻,早早结束了这一切也好清静。
他不信,找了姐妹俩来问,亦然沉默,亦柔只是哭,什么也没有问到。他便开始仔细查探,终于从一个小仆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那小仆说那日看见文鹃往亦柔的药里加了几勺粉末,现在想想应该不是糖。
“你有什么话说?”
“我一开始就认罪了的,是你自己不信。”她无所谓地笑着,亦柔怒道:“你无耻!”
“你没死成,我还真遗憾……”
她的恶毒程度显然高出有教养的亦柔,一下子把小美人气哭了,她却笑得更开心:“哭吧哭吧,早点哭瞎了才好。”
“你闭嘴。”
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再把她放到炼狱里。
这一次,压力不止在停煌他们身上了,还有亦柔,他对亦柔的歉疚逼着他必须对她做出处置。
思来想去,也只好封印了她的灵力,将她放逐到七界之外。这处置太轻,只怕难以服众,他却坚持如此,强硬地压下几次反对的声音后,事态平静下来。
只是他想她想得难受。
最后他只能吞下澄月给的情珠,把自己的记忆尘封起来,如果不是这样,他恐怕早到了七界外去找她。
很久以后,终于还是去了,只是逍遥界里他和她的结局仍然不美。
到听文禄说她跳崖而死的那一刻,他陡然惊醒过来,梦没有继续下去。
“文鹃,这个梦像我真的经历过一样。青帝停烺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联呢?”他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自语似地和她说话,“文鹃,梦里停煌说青帝的妻子,她也叫‘文鹃’,说‘文鹃’其罪当族,可是青帝护住了她的妻子,也保护了她妻子的母族。如果哪一天你也成了众矢之的,我也会好好保护你,就像青帝保护他的妻子一样。”
今日就去那片云雾背后一探究竟,若那里真是仙宫,那所有疑惑就会自然得解,文鹃也就有机会醒来了。
“文鹃,你平日里只爱穿红色衣裙,今日试一试粉色好不好?”
“这支双凤衔珠的步摇你还未戴过,今日便戴它好不好?”
“口脂艳一点……腰带佩桃花流水这一条……绣鞋便也穿粉色吧……”
他认真地为她装扮完毕后,在她体内注入一股灵力,以便在灵力的支撑下她的身体能如常人般坐卧行走,他只需牵着她的手即可,这样可以省去旁观者对她像尸体般僵硬的惊异,他不要任何人因为她的病而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