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世回眸:公子,你的娘子追来了

第116章 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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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庭烺的生母淑妃死在了他登基之前,后追封为敦和太后,现在的太后是为敦和太后的庶妹,曾经的梅修容。

    尚庭烺和这个姨母还算亲近,就把小皇子暂且送到了寿康宫由她照料,自己好专心照顾一直无知无觉昏睡的文鹃。

    太后实在是个十分体贴别人的女人,她隔几日总要带着小皇子来看尚庭烺和文鹃,最后还把新婚不久的绿容召进宫来照顾小皇子,顺便为鸣童安排了灵渊阁一楼主管的工作,这让尚庭烺更加放心小皇子的起居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宫里的能人宫外的异士都来为文鹃诊治过了,并没有人能治好她。尚庭烺的耐性消耗殆尽,每日脾气极大,皓宫众人只好倍加小心地伺候。

    这日太后又来看望,绿容抱着小皇子也跟过来,画屏等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尚庭烺正为文鹃咽不进参汤去很恼火,太医宫女跪了一地。

    太后挥手让众人退下了,温声道:“皇上,快看看小皇子。他这几日一声没哭,只握着灵籍玩耍,真和你小时候一样聪明,将来也必会有大出息。”尚庭烺打起精神勉强看了一会儿,发现小儿子真能看懂灵籍,总算有些欣喜:“既如此,便让司徒井来教他灵修吧,又要辛苦姨母每日把她送到灵渊阁了。”

    “一家人不必客气的。”

    太后应下后看文鹃的情况委实不好,后宫诸人好好的眼巴巴的等着君王过去,他却又被一个昭仪牵住了脚,少不得一劝:“皇上,你叫哀家一声姨母,哀家便要把别人不会说的话说给你听,也不顾你爱听不爱了。文昭仪昏迷的日子也久了,眼见着不能醒来,你也该转了心去照管照管你其他的妃子,她们也盼得够苦了。”

    “姨母,朕也正要与姨母谈论此事。朕每日照料文鹃实在无法再顾及他事,不论朝政还是后宫,往后还得姨母多多帮扶。朕决定带上文鹃前往仙宫求药,待朕走后,便让皇后把小皇子当作亲子来养,要司徒家、慕容家一起辅助小皇子,十余年后令他做皇帝,至于后宫其他人,便让姨母安排便是。”

    “皇上,这如何使得?这天下离不了皇上啊,小皇子尚在襁褓一事不知,哀家又如何护得他,朝臣若有不服者又当如何,司徒家、慕容家若起反意又当如何?哀家久居深宫,不晓政事,如何能够不负皇上所托?”

    “姨母不必再推辞。小皇子生性聪敏,稍长了年纪后定能够守护江山,况且方小童也非等闲之辈,姨母尽可放心。若司徒家意谋不轨,必有慕容家清君侧,若慕容家狼子野心,也必有司徒家匡扶正义,到了小皇子及冠,他必能掌控大局。若他不能,尚家的天下让人也未必不可!”

    太后沉默半日,总算点了头:“皇上心意已决,哀家无法再劝,便请皇上临去之前,给小皇子留一个名字吧。”

    “就叫他尚文。”

    三日后,尚庭烺果真带着文鹃走了,画屏、高嘉逸等人迎了方小童和尚文住进皓宫,自此,便是新皇尚文的天下了,司徒家、慕容家也凭着辅佐幼帝显赫起来。

    俗务倒是说放下就放下了,但仙宫从来只在人们虚无缥缈的传说里,即使尚庭烺再有心,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够找到的。

    他也不要任何人帮忙,只是自己或背或抱地带着文鹃四处寻觅,希望落空了一百次,就重来第一百零一次,他总会找到人界到仙宫的入口。

    他曾听程璧说过,似乎轮回门一类的所在便是到仙宫的通道,好在他自身对空间术有着非常人能比的领悟,只要到了轮回门处,就必能发现其间的通道。

    只可惜人界辽阔,他想要找到轮回门的所在地,实非易事。

    但他不怕耗费时间,她在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这样的生活比他当坐拥天下的皇帝还要来得让他安心。他甚至不热切地期盼她醒来,他一直以来所求不过也就是她能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现在的情形正是再完美不过的——他和她之间再没有任何的误解、伤害、痛苦或是仇恨,他和她什么阻碍都没有的联系在一起。

    她要靠他喂水喂药、灵力滋养才能活,他亦要靠她不离不弃、安心相伴才能活得有趣,所以,现在谁也无法把他和她分开。

    他向姨母坦白心中所想的时候,姨母又惊又急,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癫的病人,但他还是说了,义无反顾且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现在在宫外四处求问仙宫所在,所有见过他的人也只当他想成仙想疯了,同情怜悯混着嘲笑讥讽的善恶言语他实在听了很多,但他已不在乎,治好她才是最重要的。

    他偶尔也问自己,若永远找不到仙宫,自己又该如何?

    这样的想法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出现得更加频繁,他没有再逃避,把自己的决定说给她听:“文鹃,如果找不到仙宫了,我就找一个世外桃源,我们俩到那里去好好渡过余生。我必定好好待你,也必定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许了。”

    “到了那时,你再也不可以反悔了……”

    他把她狠狠地搂抱在怀里,望着远处满天满地的云雾无声息地哭了,泪水像融雪一样冰冰凉地落进她的头发里,她一动不动地呆在他怀里。

    为一个人事不知的女人,他居然能够放下苦心经营二十余年才得到的江山,放下了最高的权位和那么多的责任,他有一瞬间也怀疑自己疯癫了,可是,当看到她乖顺静默地卧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又觉得一切不仅仅十分值得,而且,正是自己最愿意的了。

    “文鹃,你要好起来。”

    他渐渐地学会了照顾人,一个孤弱无依的女人。也许画屏知道了也会很佩服他。当他学会了为她做化妆、穿衣、梳头、选香囊玉佩等等的琐事之后,他对自己的耐心亦感到了敬佩:“文鹃,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父皇,我母妃,我的所有师父,所有谋士,所有门客,他们告诉我的道理只有胜者成王,败者为寇,他们说我身边的人只分有用和无用两种,我深信不疑。甚至我天性里也藏着利益为先的因子,我所做的判断几乎都出于理智,我从没有给人机会说我感情用事,也从未发现有人值得我去感情用事……”

    “就只有你,让我一次又一次的破戒,我总是为你改变,变得不像自己。本来我无意在碧霄和风宇两国的战争结束之前登基,我想让尚庭钧和宁笙去打,而我等到他功成之后再逼宫便是。这样更能让他死得痛苦,也就更能让我活得高兴!可你出现了,作为我的嫡妻出现在璋华宫里,把你背下花轿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参与夺嫡,我不能让尚庭钧做皇帝,因为我要让你做皇后。”

    “但你只因为一次禁足就任性地跑掉了,你知不知道,我恨你恨得深的时候,我甚至想把你的血肉吃尽了,让你再也离不开我。待你又回来,就连那唯一可称赞的美貌也没了,我却还是喜欢你,喜欢得不能自己,所以我又轻轻松松地原谅了你。”

    “你带着绿珠逃跑,池淡烟派人通知我的时候我几乎想杀了你,可一听说你被池淡烟折磨,甚至已经昏迷,我就心软了。后来又发现你有孕,我只好饶了你,狂喜还让我封了你做昭仪。那群古板的大臣纷纷上折子说这样违例,这样无功晋升有失公允,大胆的甚至骂你是妖女是祸国妖孽,又把池淡烟曾经说你是杜鹃妖的事情拿出来说,那段时间真是烦不胜烦,幸好看见你和孩子都很健康。”

    “文鹃,你知道我们的孩子多可爱吗?我看到他的时候一直想哭,只是你没有在,我再如何也得忍住。你什么时候醒来,我们便一起回去看看他。”

    “其实他很聪明,又有姨母和方小童在,我们不回去也没事,只要你醒来就好了……”

    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那么多的话,她以前很爱说话也很爱胡闹,后来做了细娘、做了昭仪、又生了孩子,就一日比一日成熟稳重起来,轻易不和他说笑讲故事了,他也不是多话的人,话似乎都对着那群难缠的文武大臣说完了,要不然就是都拿去敷衍那些爱撒娇的妃子了。

    有时候他很想倾诉,也很想逗她玩,可看她静静地在哪里绣花看书,或是什么也不做地待在自己身边发呆,就再也不想打扰她的安静了。

    她总像一只不喜欢啼叫的鸟儿,敛着翅膀停在他身旁。

    这个认知让他的烦恼不再是烦恼,也让他的虚空得到了补充,一切都因为她而改变了,虽然缺憾仍然不少,但那再也不能称作重要的事情了。

    夜深了,他为她仔细地净了面,换上舒服的衣服鞋子就把她放在软榻上,任她躺着不动,自己则在一旁打坐守着她。

    明日就去那片云雾的尽头看一看是什么,有人说过仙宫就是常年笼罩在云雾里的,谁知道这片云雾是不是仙宫前面的那一片呢?总要去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