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寅并未察觉少年可以划为“不敬”的态度,他那双形状跟徐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全盯她身上了:“从午时便开始找,妹妹可知道,现下是几时了?”
“不知道。”回答的女声虽然带了点沙哑,态度却十分干脆。
徐辰睡糊涂了,是真的不知道现是什么时候了,但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却让徐寅以为她挑衅。他说话的声音蓦地拔高了几度:“申时了!天都快黑了!”
原来这么晚了,难怪天更加冷了些。徐辰缩了缩身子,爱答不理地只应了一个字:“哦。”过了一会儿,仿佛才想起似的,懒懒地问了一句,“那哥哥找有何贵干?”
徐寅面色一寒,只差上前掐住她的脖子:“为何急着找,心里早就明白,不是么?却还拿这副要死不活的面孔对,辰儿,真是好狠的心!对,对真是……”
“十八,出去。”徐辰见他越说越不对劲,竟是要当着揭开来的样子,忙打断他,把望北支开。望北猜没猜到是另一回事,要是这桩兄妹之间的丑事被他当场撞见,事后徐寅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知晓秘密的。
望北却站成了一座雕像,无论她如何催促都不肯离开,拳头袖子下捏得死紧。
徐寅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倔强的少年,眉头一皱,道:“先不要走。”他挥手示意随从送上一个药罐子,语气缓和了许多,温言对徐辰道:“听说伤风了,即刻就让大夫开了个方子,让煎好了带身边,以便找到之后让及时饮下。可惜放到现都凉透了,让望北热一热,马上饮下罢。”
“不必,多谢哥哥费心。”徐辰拒绝道,“方才喝了两碗姜茶,已经好多了。”
“姜茶这种土法子,怎么能跟大夫正经开的方子比?”徐寅不屑一顾,“家又不是拿不出那几个药钱,用得着跟下等似的拿姜茶马虎对付过去么?”
下等。望北低下头,看着桌子脚上雕的花纹没有作声。
徐辰强调姜茶的效果:“真是好多了,看——”她猛地站起来,本想用夺门而逃表现一下自己生龙活虎的状态,未料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天旋地转起来,立时就要往前扑倒。
少年和青年同时往前跨了一步。最后还是徐寅离她近一些,被他抢先搀住了胳膊:“别逞强了。身子那点底子,还不知道?乖,听话,把药喝了。”
他的宠溺语气突如其来,让她抖了三抖,掉了满地鸡皮疙瘩。
对着她的时候尚且温情脉脉,转脸对上僵硬地缩回手的少年,就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煎药?”
望北把她虚弱的样子看眼里,犹豫了一下,料想徐寅不至于毒害她,就接过药罐子,重新开炉生火煎药。
火炉中还是热的,药本也是煎好的,用不了多少时候,深褐色的药汁就开始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望北拿碗盛了,端到徐辰面前。
徐辰捏了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好奇怪。”倒不是苦,而是一种混合了些微香气的腥膻。
她的话令望北心生疑虑,但他完全辨识不了气味,也不知道这个“奇怪”是这么个奇怪法。
徐寅一笑,“还怕给下毒不成?看好了。”他拿过她面前的碗,眼睛都不眨地咕咚喝下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大半碗递还给她,“总归凡事陪着。要是药里下了毒,这回也一块儿中毒了。”
既然喝不死,要是喝一碗能打发走徐大少,这交易也是值当的。徐辰默不作声地接过他递回来的碗,却很是嫌弃上面沾了他大少爷的口水。正喝与不喝的踌躇间,旁边影一晃,望北已经取了干净的碗,重倒了一碗仍旧给她放眼前。徐辰冲他一笑,真是善解意的好孩子。
两碗药汁倒出,小巧的药罐子就见了底,混成一团的药渣子露了出来。望北收拾东西时,见到那几乎难以辨认原本面目的黑色药*潢色 ,心中突的一跳。他不敢置信地用指尖捏起一些黑糊糊的东西,放双唇间确认了一下。腥的是蛤蚧,膻的雄狗胆和鹿胎,还有其他的一些香料……电光火石间,他猛然喝止道:“辰辰别喝!那是春/药!”
但是,已经迟了。
徐辰的一贯风格,对于不合口味的东西,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她总是咬着牙一口吞下。待望北出声提醒她时,她已经把药喝下去了。
一整碗,底朝天。
蛤蚧,雄狗胆,鹿胎,**,肉蓯蓉……望北对坊间流传的春/药配方并不熟悉,不知道徐寅用的就是其中最下作的“春风一度”。但这几味药材他还是知道的,毒经注里,它们都是助性之物,这么多放一起,这药得有多烈?他急起来,顾不上主仆身份有别,伸手就要揽住徐辰给她催吐。
他的指尖还没有沾到她衣裳的边,徐寅马鞭便已经招呼到了他的手臂上,“啪”地结结实实一下,将望北的手打得一沉:“混账奴才!要多嘴,要多操那份闲心!”
被个下当场揭穿,徐寅恼羞成怒,抽了一鞭子还嫌不够,扬手第二鞭又要下去了。
徐辰扔了碗,呼的扑过去,本能地将少年护身后,咬牙道:“再敢动他,就试试看!”那个瞬间她真的生出了“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念头,横竖不就是死么,她从来就没有怕过!
此举令徐寅暴怒,额头青筋狂跳,却摄于她拼得鱼死网破也要护住身后的狠劲,不敢再动手,只是强压着怒气冷笑道:“看来他也是养的小白脸之中的一个了?辰儿,不怕告诉,这些年容着胡来,是因为长年不身边,怕一个孤单了才默许养了这些玩物。如今居然本末倒置,为了一个玩物顶撞?!”他越说越激动,看蝼蚁一样看着被徐辰死死压制住的俊美少年,“怎么,还不服气了?别以为老爷子看重一些,就能把自己当个物了!说到底,还不是徐家养的一条狗而已!看是徐家待太优厚了,才让自命不凡起来,把丢到马圈里面半个月,看还敢不敢这么嚣张!来!”
徐寅高声唤来心腹的随从,盯着望北,发狠道:“把他抽一顿,扔到马圈里面关起来,从今之后,就让他伺候畜生们去!”
他的爪牙们得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徐辰气得头一阵阵发昏,紧紧抓住望北的手,谁也不让带走。只可惜一个生了病的女子,一个是未长成的少年,如何敌得过养来做保镖的五六个大汉?
紧紧握一起的手很快便被强制拉开了。
对于自己即将遭受的苦难,望北根本没放心上。他担心的,是辰辰接下去会遭遇什么。被带走前,他绝望得脸色发白,一声声地叫着:“把药吐出来!把药吐出来!”
门他的眼前被重重关上。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门里只剩了两个。
一个男,一个女。
徐辰再傻也知道徐少爷打的是什么主意,恶心得直想呕。她记得十八的嘱咐,干脆扣住自己的喉咙。吐那一身才好!
徐寅温柔地拔掉她放嘴里的手,把她的双手别到背后,俯底身子与她额头相抵,轻轻地磨蹭着:“没用的,这药见效可快了。辰儿,不觉得的身子都开始发烫了么?”
“不觉得!”她一头撞向他。
他似是料到了她的举动,头一偏,避开了。然后摸摸自己的额头:“也是,比还烫,难怪觉不出来。”
徐辰蓦地想起他也喝了那下/流的春/药!
徐寅捧住她脸,细细赏玩着她脸颊上浮现的红晕,氤氲出水雾的眼眸,嫣红的嘴唇,以及那其中呼出来的越来越烫的吐息。他痴迷地低声叹息:“真美,辰儿,真美。”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问,还有人在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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