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毒不侵

63六二、洗手作羹汤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徐辰又去给他按左腿,从大腿往下捏到小腿,脚踝。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该轻的时候轻,该重的时候重,及时地减轻了他的疼痛。他却开始不满足地想,那双灵活的手要是能按一按其他地方就更好了……

    “这样好些了么?”她突然又问。

    望北脸一红,试探着道:“腿上好了许多……可手又抽筋了。”幸亏有夜色的掩盖,他通红的脸才不至于被她瞧出端倪。

    她竟不疑有它,把他的腿放回被子里,换了他的手臂抱怀里,用双手细细地揉捏着。

    手上的感觉愈加敏锐,没有遮挡的皮肤之间不断变换着角度触碰、摩擦,引得他头皮一阵发麻,不由舒服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怎么,捏痛了?”徐辰一顿,下手轻了一些。

    他忙道:“没有!……方才那力度就刚好。”

    她又加重了些手劲,一边揉,一边顺口问道:“十八,最近长了不少个子罢?”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已经比她的大上许多了。

    他尽量压制下得意的情绪,淡淡道:“现才发现么?”

    “难怪会抽筋……”徐辰若有所思,道,“要补钙啊。”

    “嗯?不该什么?”他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她粲然一笑,道,“没什么。”继续低头给他捏手掌,松筋骨。

    捏了很久,她脖子都酸了,道:“好点了没有,还有哪里抽着?”

    虽然并未餍足,但望北察觉她匆忙之间衣服穿得少,再坐下去恐怕要伤风,只好恋恋不舍地道:“差不多了,也去睡罢。”

    徐辰给他拉上被子,去床上悉悉索索地翻了一样什么东西出来,接着摸到放香炉的地方,用火石叮当作响地取火。她不习惯用这东西,敲了半天,也没有引燃火绒。

    他忍不住撑起身子,问道:“辰辰,做什么?”

    她忙道:“别起来,燃一炉香而已。”说话间火绒终于点燃了。

    “半夜三更烧什么香?”

    徐辰柔声道:“艾叔给的,止痛有奇效。万一再抽起筋来,下半夜也能好受点。”

    他心里一暖,想道谢,但又觉得生分,只低声道:“辰辰……”

    “还有事?”她立刻听到了,把袅袅燃着的一炉烟端到床和榻之间的桌子上,走到他床前问道。

    望北弯了弯嘴角,道:“没事,早点睡罢。”

    香炉中一点橘红色的火光,映得这早春的深夜也变得温暖起来。他闻不到香的味道,却知道它萦绕他身边,代替她安抚着他烦躁的情绪。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第二日他醒来时,日已三竿,照着桌上一炉冷掉了的灰烬。

    他睡眼惺忪地道:“怎么不叫起来……”

    话一出口,望北忽然察觉到房间中说不出的空旷。

    辰辰不。

    他急忙起身,才发现她的东西都不见了,床上的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跟他们入住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等着下一位客的到来。

    她去哪里了?

    望北莫名地恐慌起来,打开门走出去,高声叫道:“辰辰……辰辰!徐辰!”

    同一层的客房有几扇门被打开,探出一些脑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关上了。

    心底的恐惧越扩越大,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下楼找到掌柜,问道:“徐……余辰去哪里了?”

    掌柜白了他一眼,“如何知道?稀奇了,这做弟弟的反倒来问。”

    望北松了口气,掌柜的不知道,说明她还没有退房走,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他只能客栈各处找,一边寻,一边唤着她的名字。找到后院里的时候,不防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胳膊,卡住他的脖子,把他倒拖着拽进了一个屋子里。

    “嘘,别嚷。”熟悉的女声道。

    他觉出手的主是徐辰的那一刻便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拖着进了屋。这似乎是驿站的小厨房,原本给达官贵单独做饭菜用的,却不知她躲这里里干什么?

    他身量比她高了不少,徐辰拖得颇费力,喘了口气,放下他,回身谨慎地拴上了门。

    “做什么?”他环视厨房,问道。

    她神秘兮兮地道:“有好东西,给补钙。”

    “补什么?”他疑惑地问道。

    “钙……哎,总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马上有排骨吃,新鲜的哦。”她指了指正冒着腾腾热气的灶台。

    灶台边,血水淋漓的案板上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是艾肆送给她的那把宝刀。

    匕首、偷偷摸摸地躲着、新鲜的排骨……望北瞬间出了一头冷汗,颤颤道:“这锅里,不会是肉排骨吧?”

    徐辰脸一黑,道:“当然不是!长了一副禽兽样么?”

    “那哪来的排骨?”他惊问道。这时间大家粥都喝不饱,她初来乍到,生地不熟的,怎么弄到肉的?

    “今日围城已经第六天了,估计着城里该有杀马和骡子了,就一大早去各处转,果然给碰到一户家正宰马!”一般除非迫不得已,不会杀了这些能干活的家畜,她出去试了试运气,还真让她撞上了。徐辰得意地笑,“是不知道等旁边的有多少,幸亏下手快,抢到了一块排骨,不然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了。哈哈,快夸英明神武……”

    望北倏然打断她得瑟的话,道:“花了多少银子?”他自然明白她说的“抢”不会是白拿。

    她一顿,摸了摸鼻子,不自然道:“没花多少钱……”

    “把钱袋子给。”他挑挑眉,道,“不识钱的数目,银子还是来管罢。”

    徐辰别过眼不敢看他,犹豫着把钱袋子摸出来放桌上。

    他拿过来,打开一看,里头只有几块碎银子,遂道:“金簪呢,金簪也拿来。”

    “……用来换排骨了。”

    “一只金镶玉的簪子只换了几块排骨?!”望北的声音不由高了一些。

    “小声一点,好不容易才借到这小厨房,当心把别引来抢东西。”她急忙提醒道,然后才说,“簪子换排骨很合算啊,金子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如今这时节不值钱得很,不如换一些实点的东西。”

    “现是不值钱,那过几日解了围呢?到时候们光凭这几块碎银子,怎么活?真让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不能忍下这一时的口腹之欲么?”他一迭声质问道。

    她小声道:“这不是看昨晚抽筋抽得难受么……别生气,钱是死的,是活的,没了银子以后还能赚的嘛。”

    “给买的?”他一呆。

    “嗯,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能天天清粥咸菜。要是害长不到前世那么高,的罪过就大了。”她笑道。

    他愣了一下,继而马上道歉:“对不住,错怪了……不过进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还是太冲动了。就这一回,下不为例啊。”

    她不意地道:“知道啦,快去坐着,马上就炖好了。”

    徐辰洗了洗手,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出来,揭开锅盖尝了一点汤,似乎是觉得淡了,又谨慎地撒了几粒盐花下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灶*潢色 ,微笑道:“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嗯,什么?”她漫不经心地应和道。

    “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他缓缓地,低沉地道。

    “哦。”徐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握着一柄锅铲转身问道,“什么意思来的?”

    “……以后没事多念点书罢。”他叹息。过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会做菜么?”

    那个“会”字被特意着重强调了一番,她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愤愤道:“毒不死!”

    于是望北就很期待地等着。

    片刻后肉熟出锅,徐辰拿一个大海碗盛了,端到他面前,豪气万千道:“吃!”

    望北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面前的食物,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嘴角不由抽搐起来:“这……这就好了么。”

    马肉腥膻,她竟一点也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只是剁成大块扔进锅里煮,唯一的调味料就是刚才放进去的盐花。入口的肉柴且膻,一点也引不起的食欲。

    她拿了双筷子,也夹了点肉尝了尝,道:“熟了,也够咸了,还有什么要求?”

    望北:“……没有了。也吃点。”

    她摆摆手,道:“不了,不喜欢吃马肉。”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心上亲自亲自煮东西给吃幸福呢?所以望北视死如归地独自一解决了那一大碗风味粗犷的排骨,边吃边想,她对自己的厨艺评价得很恰当,还真是“毒不死”的级别。

    这一日到了晚上的时候,关于解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城中已经开始有饿死,街上的狗吠声也渐渐绝迹了,想是已被抓去做了盘中餐。

    徐辰裹了裹被子,愣愣地看着昏暗中的一点。要是没有十八告诉她这场战争的结局,她恐怕也要支撑不住了罢。

    翻来覆去地到了半夜,她又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立刻披衣起床,摸索着走过去,道:“十八,又抽筋了?”

    他仍旧是同昨天那样疼得蜷成一团,徐辰暗恨他不长记性,拉拉他的被子,道:“别蜷着,把腿伸直了……”

    话没说完,她的手臂倏然一沉,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身躯就压了上来。

    徐辰喊了一声:“干什么!”伸手去推他,竟然触到了一片光裸的胸膛,她忙面红耳赤地缩回了手——被子下面,他赤着上身,只余一条单薄的裤子。

    少年把她禁锢怀里,低下头不住地蹭着她同样光裸的脖颈,嘶声唤着她的名:“辰辰……”

    她悚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放开!别以为不会揍!”

    望北抬起头剧烈地喘息着,不顾一切地道:“来啊,打啊!绝不还手,打啊!!”

    徐辰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不闪不避,黑暗中紧紧地盯住她的眼睛,凝神屏息地等着她的巴掌招呼到脸上。

    那一巴掌最后却消了势,落他的颊边,像是轻轻拍了一只蚊子。他一把捉住,把她的手按榻上。

    “舍不得,是不是?辰辰,舍不得打。”他的声音沉沉的,笃定地道,“喜欢,只是不敢承认。”

    徐辰难堪地把头扭向一边,咬牙道:“臭小子……”

    他扣住她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她顿时全身的感官尽皆丧失,只剩嘴唇上分外鲜明的触觉。

    他小心翼翼的含住她的唇瓣,用舌尖仔细地舔舐。很快呼吸不由自己地变得急促起来,他加重了力道,不断变换着角度吮吸着。

    “辰辰。”亲吻的间隙,他不断低声喃喃着,“辰辰……”

    满腔的思恋无可宣泄,他只能这样不断低唤着她的名字,带着点执拗,带着点痛楚。

    徐辰浑身僵硬,本想推开他,听到少年反复的低喃,鬼使神差地心软了,任他自己的唇上不断来回磨蹭着。

    ……她立场不坚定的后果是,这小子得寸进尺了。

    他急促的呼吸都喷她的脸上,捏着她的下巴,妄图撬开她紧咬的牙关,央求道:“舌头……”

    徐辰给了他一个爆栗,顺便把他她腰间蠢蠢欲动的毛手拉出来:“差不多得了,还一步登天了?真以为不会揍?”

    舌吻遭拒,他却分外兴奋,抓住她话中一点,道:“现不能一步登天,以后就可以,是不是?”这么大一个男生了,趴她身上拱了又拱,连声问着,“是不是,是不是啊?”

    徐辰一头冷汗,正要说什么,却听外面忽然喧哗起来,无数大声嚷嚷,声音贯彻了长街。

    “谢家军进城啦——!”

    “谢家军进城啦——!”

    作者有话要说:诺,肉!不是要肉么,马肉。。。。

    “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是卓文君说给司马相如的话,都是私奔出来的人,用在这两只主角意外地合适啊。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