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煦文刚走出楼道,一眼看到韩叙和他的车。
没想到他这么准时。
他的人风淡云轻,他的车毫不张扬,可当他站在车边,竟自成画卷,令人心神向往。
韩叙靠在车上,一撮头发耷拉下来垂在额前,一只手放在裤兜里,一只手夹着香烟。双脚随意交落,低头垂眸。
一阵风吹来,衣角随风扬了扬,又落回原处。
梁煦文怔怔地看着他,斜阳余晖落在他的身后,那长长的影子带着几分惆怅,一如现在的他,黯淡无光的神色,透着落寞。
燃了一半的香烟,忽的一下射出几点星光。
“小心。”以为燃到了他,梁煦文惊呼一声。
韩叙抬起头,掐掉烟,盯着梁煦文足足看了半分钟,她到底还是关心他的。
“上车吧。”
梁煦文走到车边,想着还是坐后面的好,打开后排的车门,却看到后排上堆着七八个纸袋,根本就没地方坐。
乔炀这小子就是太嫩,做事太欠考虑,竟然将买回来的巧克力和糖果全部放在了后备箱。多亏他韩叙聪明,就知道梁煦文不愿意坐前排,将巧克力和糖果全部移到了后排。
“这些东西,你怎么不放到后备箱?”
“我为什么要放后备箱?”韩叙扬扬眉,见梁煦文拎起纸袋,似乎要放到后备箱,心中十分不爽,“我这里面可都是贵重物品,弄坏了你赔。”
该死的梁煦文,就这么不想坐前排么?!
梁煦文非常无奈地坐到了前排。
韩叙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他韩叙什么人,玩套路,梁煦文能玩的过他?!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主干道后,梁煦文就听到车内滴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韩叙,你听,什么声音在响,车子是不是出毛病了?”
“嗯,出毛病了,”韩叙淡道,看着前面的路况,“你一出毛病,它就出毛病。”
“什么意思啊?”梁煦文不解,她没出毛病啊。
韩叙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了一眼梁煦文,那笑容别说有多讥讽。
“你不怕死,不系安全带,它只好不怕死的提醒你。”韩叙有些生气,五年了,梁煦文的臭毛病一点没改,上车从来不记得扣安全带。
梁煦文扣上安全带,看着树木陆续后退,似乎一下回到了五年前。五年前,她刻意忘记去扣安全带,等着韩叙提醒,到后来就变成了真的忘了扣安全带,习惯于韩叙的提醒。
“你开车,我还怕什么!”梁煦文神色有些恍惚。是啊,我们家韩叙开车,还不是稳稳的。
韩叙目光一滞,猛踩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反手就将梁煦文的头揽到自己的面前,狠狠地吻住她的额头。
“我一定会接住你!”韩叙语气坚定,更像是承诺。
上学的时候,韩叙不知道从那儿弄来一辆摩托车,城市早就禁摩了,韩叙只能到乡间小路上开。陆廷曾说,韩叙不是开车,是飞车,活得不耐烦,赶着投胎的人可以坐他的车,韩叙分分钟就能送你们去黄泉路。
他的车速太快,没人敢坐,只有梁煦文不怕死地坐在他的后面。
那个时候韩叙问她:“你就不怕我把你甩出去?”
“不怕,你能把我甩出去,就一定能接住我。”
结果呢,他们都把对方给甩了出去,又都没能接住对方,摔了一身的伤,带着伤,带着隐藏在骨髓里的痛,就这样过了五年。
“不用,我不需要人接。”梁煦文推开韩叙,别过头去。
“你说了不算。”韩叙冷道。
“韩叙,别闹了,好不好。过去的事情都不要再提了。”梁煦文道,“我不想提,也不想回忆。”
“这件事由不得你!”韩叙声音很沉,带着霸气。梁煦文三番五次的拒绝,让他很是恼火。
梁煦文有些无奈,韩叙的决定向来无人能够改变。
韩叙踩下油门,车子带着韩叙的怒火,瞬间驶入马路深处。
车内陷入寂静,余晖落尽,暮色远远袭来,渐渐地染去了城市灰白的颜色。晚风渐起,吹散了一天的燥热。
“其实,你可以不用去。”梁煦文道。
“我为什么不去?”韩叙的怒气未消,反问道,“我见不得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煦文立马否认,白了一眼韩叙。
这就是他们家的韩叙,跟五年前一样,一旦生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气的。当年方瑞琪就是看不惯他这一点,曾极力劝阻她,不要被爱情冲昏了头,选择韩叙不是明智之举,哪有男人像韩叙这样,一气气半天的。
“因为c6地块的事情,陆廷现在对你是恨之入骨……”梁煦文没有说下去,何止陆廷,方瑞琪只怕也是对韩叙恨的要死。
“怎么,你怕我们打起来?”
梁煦文没有回答,心里是真的担心。三个人当中,只有刘志满的脾气比较沉稳,韩叙和陆廷都属于打火机型,一点就着。
上学的时候,两个人就常常吵,不过那个时候,校园里发生的都是小事,如今积怨如此之深,很难说不会打起来。如果打起来,她怎么办?
“你怕我输?”韩叙见梁煦文沉默,又问了一句。
她倒不是怕他输,真打起来,陆廷不一定是韩叙的对手。别看韩叙清瘦,打起架来,却是一个好手,具有超强的爆发力。
“前面就到了。”梁煦文带过话题,她承认她退缩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韩叙瞄了一眼梁煦文,目光清冷,一丝失望划过眼底。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韩叙停好车后,没有下车。梁煦文想要下车,却打不开车门。
“梁煦文,你给我听好了。我韩叙想要的,就一定是我韩叙的!”
梁煦文刚要反驳,就看见韩叙眼底的怒火越来越旺,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你说你死给我看,没关系,你去死,我奉陪!”韩叙冰冷的声音,可以冻结整个停车场。
梁煦文心中一震,三分委屈,三份感动,还有三份无助涌上心头,眼眶湿润。
“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我逼你了吗?”韩叙愤恨地打了一下方向盘,“我特码是在逼自己!”
韩叙开门下车,站在车边,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站在我身后就好。”
梁煦文眼泪刷到一下就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