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煦文当很少称着梁治国爸爸,即便当着梁治国的面,也是能不称呼就不称呼,也就那次称呼了几次,背后更是直呼其名。
张翔斌点点头:“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梁煦文抬步就往回走:“你知道是什么事吗?谁告诉你的?”
“我刚刚从区里回来,临行前去看了一下何书记,”张翔斌一路跟着梁煦文往回走,嘴上不停,“何书记正在打电话,打完电话就跟我说,你爸出事了,说是经侦队来人,去了国华公司,连人带账一起带走了。”
来的是经侦队,带走了账册,看来公司是出了经济问题。
梁煦文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国华公司。
现在的国华公司跟她记忆中不太一样,位置没变,但里面变了。以前的国华公司看上去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现在的国华公司焕然一新,无论是格局摆设还是颜色,都让人眼前一亮。
梁煦文先去了周雪琪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收拾的干干净净,办公桌上只剩下一台电脑,似乎空了有一段时间了。
梁煦文随手抓住一个员工,问道,“这儿之前的周主管呢?请假了吗?”
“周主管已经辞职了。”
“辞职?什么时候的事情?”那天才看到她的,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呢。
“大半个月了。”
周雪琪走了,这是梁煦文没料到的。父亲和徐美香离婚后,并没有和周雪琪结婚,原本以为父亲会将周雪琪赶走,但那天签协议时,看到周雪琪,又以为父亲已经原谅了她,或者与她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么算来,周雪琪是在协议签订后没多久就辞职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区,看似井然有序,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个员工没有一个是安心做事的,似乎都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期盼什么。
梁煦文不能怪他们,对于这种事,世间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公司里的老员工告诉她:“大概两星期之前,税务局来查账,说是有人举报,说我们公司逃税,还带走了部分账册,这不,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给个说法,谁也没想到,公安局突然就来抓人了,把所有的账册都带走了。”
“那公司到底有没有逃税?”父亲已经被带走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关键是有没有逃税,如果没有逃税,父亲自然会出来。
梁煦文看向众人的脸,这几个老员工在公司至少都是十年以上的工龄,有一个还是财务室的主办会计,不可能不知道内情。
一个个吞吞吐吐的样子,梁煦文不用问,也已经猜到逃税是事实,可是逃多少,支支吾吾的,没有人说清楚。
梁煦文想笑:“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能瞒多久?瞒着我还有意思吗?就算你们瞒着我,经侦队迟早会查清,不对,说不定税务局已经查清了,不然怎么会移交公安机关。”
这几个老员工还是没说话。梁煦文盯着他们,突然之间有些心力交瘁,也渐渐意识到,这些人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之所以不敢说,是因为逃税的数额不是小数字。
出了公司,梁煦文一路赶到去公安局,张翔斌陪着她也来到公安局。几次询问,才找到经办储队长所在的办公室。到了办公室,却没见到人。隔壁的同事告诉她,储队正在审讯室审问嫌疑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你是嫌疑人家属吧?”
“对,我是梁治国的女儿。”
“你回去吧,现在是侦查期间,不会让你们见面的,就算储队出来,也没用。”
“我知道,”侦查阶段不能见面,说是怕串供,来的路上,何锦寿就已经打过电话给她,“我就想问问,涉嫌的罪名。”
“犯什么事儿,你们家属能不知道。”那人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嘲讽,转身走了。
是啊,公司出这么大的事,她作为梁治国的女儿,不应该不知道。这一趟算是白来,梁煦文也知道,目前这个阶段,关于父亲的事情,经侦队不会透露一个字。
出了公安局,已是日薄西山。天空收去最后一丝余晖,灰蒙蒙地压抑着整座城市。梁煦文木然的走在路上,每走一步,感觉都要踩空似的,走的踉踉跄跄。
“文姐,要不给何书记打个电话,让何书记跟他们说说,通融一下。”张翔斌看着梁煦文,担心不已。
梁煦文摇摇头:“别多事。”
张翔斌劝道:“没关系的,就让何书记打个电话问问,又不犯法。”
“不行。”梁煦文否决得斩钉截铁
“文姐……”张翔斌还想再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梁煦文坚定地摇头,“事到如今,急也没用,你要是有空,就去帮我找找这方面的律师。”
何锦寿才三十几岁,晋升之路还很长。虽说打电话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可现在正是风头上,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这件事就可大可小了,弄得不好,就是行政干预司法。
梁煦文站在街头,掏出手机,没有任何信息和电话。手机很安静,最后发的一条信息是给韩叙的,韩叙依旧没回。
“文姐,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张翔斌实在不放心。
“不用了。”梁煦文无力地摆摆手,“这几天我就不去街道办了,你盯着点,”
“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张翔斌道,“拆迁的事有我和郑老师呢,你就放心吧。”
“对了,如果你去区里,跟何书记说一声,我很好,让他放心。”
张翔斌叹了一口气,都魂不守舍了,这也算好?
张翔斌还想再说什么,梁煦文没有给他说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晚风渐起,穿过薄薄的衣料,凉意袭满全身。
正值下班高峰,熙熙攘攘的街道,明明有很多人擦肩而过,却总觉得空荡荡的。
身体的重量渐渐超过了双腿的负荷,梁煦文似乎拼尽全身的力气,才在站台里的长凳上坐下。
父亲怎么会进去了呢?
梁煦文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韩叙,可怎么都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