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煦文开玩笑道,“可能他看不上这几个钱,又或许人家已经做到了超然脱俗,不是为了钱而工作。”
“那也不见得,”马立伟道,“周子宁来佳凯已经六年了,我多少有些了解,他这个人,还真是为了钱而工作。”
如果为了钱,怎么会这么淡定,梁煦文好奇道,“说说看。”
“就说这年度考核,他们几个的年度考核都是我在做。以往每年年度考核时,从来没有人跟我争论多,考核多少就是多少,只有他会为了考核的事跟我争论半天。”
马立伟能在佳凯总经理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除了拥有管理公司的能力外,应该还保持着相对的公平和公正,员工们才会心服口服。年度考核与年终奖直接挂钩,其他各部门经理都没有与马立伟争论,只有他争论不休,这是为什么?一年两年是这样,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年年都是如此,只能说明周子宁这个人对金钱还是很看重的。
“他今年也跟你争了半天?”
问完,梁煦文觉得自己傻,这不是废话嘛,没想到,却听马立伟道,“你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今年的年度考核,他倒是没跟我争,连问都没问,最后还是我告诉他的。”
这就奇怪了,难道韩叙增减年终奖与周子宁有关?
“有什么问题吗?”马立伟听不到梁煦文的声音,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周子宁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再过几年就退休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梁煦文思虑片刻道,“马总,这件事,我们说说就得了,我不想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梁煦文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马立伟岂能不懂,“梁总您放心,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绝不会生出任何事儿。”
挂了电话,梁煦文认为有必要跟韩叙说一下,可拨了号码后,一直没有人接,拨了几次都是如此。无奈之下,梁煦文给韩叙发了一条语音,依旧是石沉大海。
在这个通讯如此发达的年代里,竟然会失去一个人消息。韩叙突然之间没了音讯,这让梁煦文一直心中不安,可又无法找人诉说。
之前圣诞节,在得知韩叙去法国是为了说服他姑姑时,他没有给她任何消息,她也没有任何担心,可这一次,她总是惴惴不安,担心他会跟他姑姑吵,担心他会左右为难,甚至担心他会一去不回,就像五年前,他去法国后,以为此生无望。
梁煦文来到公司,今天是大年三十,偌大的公司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站在办公区的中央,一股落寞和悲凉沿着脚跟爬满全身,恍惚之间,她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了。
“梁总,今天年三十,您怎么还来公司啊?”
梁煦文回神,定眼望去,正是大厦的保安,勉力笑道,“是啊,都放假了。今天我值班,来看看,你呢?”
“巧的很,今天也是轮到我值班。”保安笑道,看了看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就下班了,可以回家吃团圆饭了。”
听到团圆饭三个字,一时竟无言以对,梁煦文只能笑笑。
“提前给您拜个年,新年好。”
“新年好。”
保安转身离去,或许是因为人逢佳节,脚步显得格外轻快,而梁煦文却站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脚步。新年怎样好才能算是新年好呢,没有韩叙陪在身边,这个新年注定不会好。
来到韩叙的办公室,梁煦文步履艰难地走到办公桌的后面,瘫坐在办公椅里。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刹那之间,所有的不安扑面而来。她不确定是不是脑中那个不起眼瘤子引起的,如果是,她也不确定这颗肿瘤还能留给她多少时间,但无论多少时间,这应该是她跟韩叙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梁煦文双手捂着脸,悲伤覆满心头,泪水奔流而下。人生中好多的第一次往往充满惊艳,让人流连,而最后一个却往往充满绝望,让人生不如死。偏偏此刻,她正绝望地坐在椅子。
“……韩叙……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没有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梁煦文趴在桌子上,任由泪水蔓延,再也抑制不住的悲伤冲破防线,嚎啕而出,哭的撕心裂肺。
“媳妇儿……”
一个低沉地声音响在耳边,带着三分温柔,三分不安,还有三分急躁。梁煦文猛地抬头,看向来人,不是韩叙是谁?!正是韩叙。
额前的头发耷拉下来,眼中布满血丝,胡渣沿着下巴爬满腮帮,睡眠似乎严重不足。黑色的羽绒服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线衣,打底的条纹衬衫,衣领一个被压在里面,一个露在了线衣外面,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
“真的是你?”梁煦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缓缓地站起来,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韩叙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不耐烦,伸手抹去她的泪水,可越是抹,泪水越是多,怎么都抹不玩。
韩叙索性不再为他擦眼泪,双手捧着她的脸,就这么看着她,心中万分心疼,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半分,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不可闻,片刻之后,吻了下去。
韩叙的吻得猛烈,有着奋不顾身的痛快淋漓,一如他一意孤行的性格。梁煦文几乎喘不过气,想要推开他,任凭她使劲力气,根本撼不动韩叙的胳膊。韩叙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揉碎,就这样被揉进他的身体。
他的双唇温湿有力,恣意张扬,嚣张地侵略着她的神经。
梁煦文闭上眼睛,感受着韩叙的双唇带来的霸道和温柔,反手抚上韩叙的手背,掌心贴着他的衬衫。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坚实的后背,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他后背已有湿意,反馈到她的掌心。
他是耗了多少的力气来吻她,以至于后背竟渗出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