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 sep 14 18:45:00 cst 2014
营长抬头望着略显苍茫的蓝色天穹,静静地回想着遥远的一幕,那是关于年少时记忆的一幕。
出生于东北辽宁沈阳的少年的记忆的一幕。
那个时候,天空总是很蓝,所在的家庭临近朝鲜族的村落,父亲有两任结发妻子,第一任是朝鲜女人,第二任则是中国女子。
和朝鲜女人的感情最后无疾而终,听说是因为其摔落悬崖,和父亲一起怀抱着对方跳落进河里后死去的。
女人给当时15岁左右的父亲留下了几个孩子。而后来父亲续娶了中国女人,不久后,中国女人也死了。
这几个子女哪边是和朝鲜女人生的哪边是流着中国人的血液的已经无法弄清,因为这些孩子都像父亲且男人认为他们的身上都流着自己的血液,所以和谁生的并不重要。
从小的时候,张茂财就是个总是发散着清甜清澈的明朗笑声的男孩,且被一些人抱着的时候一点也不见外,反而会更加清朗地笑着。声音如泉。而这个有着嫩藕般的身体的男孩总有某种奇妙的直觉,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着一个鬼怪,一个用愤怒和恨意包裹着的鬼怪,是父亲身上狰狞和蓬勃的力量贯穿女人的身体后生下的。
张茂财常常在这种力量的压迫下无法喘息,身体寒弱。有时还会有虚汗冒出。他可以想象得到,也许他的母亲,就是如此地在父亲的这种力量下死去的。被这种力量压迫着死去的。
至于父亲究竟和谁有过如此纠结,才会如此的愤恨,这点张茂财从来无法得知。
年幼时期的张茂财常常被少年模样的父亲拖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喂饭,而张茂财柔嫩的口中经常性地会流出涎水,有时不想吃饭,就干脆在院子里跑了起来,后面的父亲则追着骂着,两人兜绕着圈子彼此跑着。
还有时去朝鲜族村落里的亲戚家串门的时候,也会学着一些跳韩国舞的舞伎姑娘们般穿着鼓鼓的衣服倒挂在杆子上进行着极端严苛的地狱特训,【详见《黄真伊》】而这种行为招致的结果是他常常会遭到父亲和兄妹们的白眼。
到了有着圆润月夜的晚上,花叶在树上悉索作响飘落,在朝鲜族的村落里,还会被家里人带去玩荡秋千和跷跷板,或是被父亲抱着骑马,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奔腾着。
但有一天,发生了一些意外。
起因是张茂财将家里的银票用剪子剪碎剪着玩。听到父亲在回来后发出的咆哮声后躲到了鸡窝里,他从哥哥姐姐的声音中得知自己剪了的是家里几个月的饭票。这下可好,自己会得到什么惩罚已经可想而知了。
到了夜间,鸡窝变得越来越寒冷。有什么寒冷潮湿的东西在背后侵入骨髓。
再后来回复知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额头发热,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在清醒了的时候便被一双手臂抱在了怀里,父亲给他的脖子上套上了长命锁,他在关羽之像的面前。
他隐隐地听到有人说自己已经昏睡了好几天,还说如果这条命能熬过17岁已经是万幸。
还有人摇着头说这小孩真可怜啊。
更有人说他以后是要去当兵的命,在现在这个到处都是打仗到处都是死人的世界里,当兵无疑就是去送死,去给有钱人和当官的当炮灰,给别人卖命。甚至当父亲从姐姐那里得知了真相的时候,无法忍耐愤怒地给姐姐抽了一个耳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脸色凝重,却抱着他走在回去的路上。
在路上,金黄的田野中稻草在风中摇曳,吹起了一阵阵的麦浪。
一个有着一头绵软黑发的日本少年映入了张茂财的眼帘。
这个少年光亮的黑色眼睛和极为美丽精致的脸庞,连着修长上扬的眼线都有着柔嫩的粉色。
可是少年,少年的唇角意外地有唾液渗出,在略显破败的衣角里。
少年,是个细腻温柔的世间少有的尤物。
他是一个日本的孤儿,当时的张茂财并不知道。
张茂财在父亲的怀里,却意外地用小手掌托起了父亲的脸颊说话了。
夕阳下,父子走在回家的无垠的草原上的路上。
[爸爸…]
[??]
[我看到了一个好东西。]
[究竟…什么好东西啊?]
[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看到他只觉得好高兴。]
[那是好事啊。]
[真想再次见到他啊。]
于是父子两就这样在夕阳下走着。这是民国时期的旧时代中国,东北的少年内心中最为纯真的幸福感。
现在,张茂财再次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世界是烽烟不断的喜峰口,现在已经是冬天,1932年的长城。
他的脖子上围着围巾,军服里塞着棉絮,看着周围的世界里漫漫而下的大雪。
在雪地上,阿亮用雪球击打小马,而小马怒吼一声,打了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打在了葛玲仪的脸上,葛玲仪傻愣愣的,不久就哭叫了出来。
小马和阿亮傻了,愣着不知所措。
而张茂财走上前,用围巾替葛玲仪擦了擦被雪球打脏的脸颊。
傻子和阿泉也从雪地里冒了出来,走了上去。
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孩子,十几岁的在这充满烽烟的残酷世界里抗击着日本的旧时代的孩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