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搅动手中的粥，隐隐的热气拂在脸上。犹豫了半晌，幽幽地开了口“沁竹，你在我身边跟了有七年了吧？”
殇玥的语气很平和，不像是在质问反而更像是在悠闲地聊天，所以正在屋中各处收拾忙碌的沁竹并没有发现殇玥的心思，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回到“想来是差不多有七年了。想当年奴婢第一次见到小姐时您还只有五岁，小我了三岁。比现在矮了不少。”擦拭着落了些灰尘的桌子“记得那个时候小姐也像现在一样正在安静的喝着一碗粥。半闭着眼神色宁静，没有半分五岁孩子的淘气和闹腾。”
那么小就这么平静么“从小身体就不好，自然是安静些好。”舀了一小勺粥放进口中，切的细腻恰到好处的肉糜合着青菜的香气和白米的清甜在口中泛开，其间还夹杂着一点点中药的微苦。沁竹的手艺着实不错，也无怪这么多年茗殇玥即使知道沁竹是别人安排了来监视自己的也没有赶她走。可是她可不像原来的茗殇玥那样善良，自己的身边怎么能有别人的眼线“味道不错，放了些中药吧？”
“让小姐尝出来了？”沁竹停下了手中的活“小姐向来不愿意吃药，我只好用这种方式把药味掩去，没想到还是让小姐尝出来了。”
“只是对药味敏感些，下次直接把药端来我喝了便是。药材和食材一起煮怎么说也会损了药性。”中医中药她在现代学过一点点皮毛，还能略懂一些。不过以前的茗殇玥还真是把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
沁竹没有作声，殇玥一时看不见也不知道她作何表情，不过视线倒是真的落在自己身上颇有些灼热的感觉。过了几秒钟她才开口“难得小姐终于不任性一回，以前是说什么也不肯吃的。染了风寒还要出去坐着半宿，满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声音里有些藏得很好的愤怒和抱怨。
殇玥没有把沁竹的气放在心上。一时露了跟茗殇玥不同的做法也是刻意的，她要在这里好好的过日子总不能全按照原来的茗殇玥那样活“浑噩间听见了父亲的声音，看来他还是关心我的。”停下了手中的勺子“我还以为不管我怎么作践自己的身体他都不会管我呢。”
沁竹在听到殇玥的话后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怜惜，想想也是，不过十二岁的孩子却整整七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即使偶尔出了院子在府里转转也是遵从茗渊的意思尽量避开他。不禁开口说道“老爷这么些年一直也都是最关心小姐的。虽然没来看您，吃穿用度也都是府里最好的。二夫人、三夫人也都惮着老爷的话不敢克扣您。府里和京城里虽说确实是有些不好的流言蜚语，老爷也都是处处维护。”
跟自己想得不差，茗渊果真还是颇为在意茗殇玥的。只不过……茗殇玥的心里多少还是对茗渊的冷落存了些怨气吧，不然以她的聪明断没有理由发现不了茗渊还是爱着她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母亲的死他还是无法原谅我吧。”
二夫人、三夫人，这个世界的男人还是脱不开三妻四妾。在心中冷笑，本来还觉得茗渊在五岁前那么疼着体弱的茗殇玥是因为两人真真切切的相爱，没想到依然是娶了妾“算了，不说这些了。”
“小姐平时鲜少和奴婢说这么多话呢。”沁竹过来将空碗收了去“每次都赶着奴婢走。”
“父亲看过我，我心情好啊。”嘴角弯出炫丽的笑，看的沁竹都愣了一下。印象里的小姐总是一副淡淡然的表情，既没有孩童的笑颜也没有失去父亲喜爱的悲伤，总是那么风轻云淡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小姐，还是个孩子呢。
沁竹也被感染似的笑了起来“小姐高兴就好。”
“说起来，我从来都没问过沁竹的身世。父母可是府中的下人么？”收起了笑，开口问道。
能够感觉得到沁竹的呼吸窒了一下，想必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多少会有些紧张“小姐怎的突然关心起这个？”手指攥了攥，当年初入丞相府的时候她为自己编了一套完美的身世，可是当时的小姐并没有问，时隔七年有些细节早都已经记不清了。
慌了？不是，说是紧张更合适些，她的心跳应该还是正常的，呼吸也没有急促心里状态还不错“你大我三岁，今年应该是及笄的年龄。平常的女子现在都应该会找个心上人吧。但是大户人家里的丫头大多一干就是小半辈子，宫里的宫女要是被赏识了更是多数就是被锁一辈子。你的父母若是府里的人不如央了爹爹找个不错的人家嫁了，不比当下人好得太多。”
一声闷响，想也知道是古人那套跪来跪去的习惯“小姐是想赶沁竹走么？沁竹从小与家人失散，七年前差点饿死在街头，若不是老爷相救沁竹那日早就魂归地府。恰好当时老爷说小姐您缺个丫鬟，我就跟了回来。对于沁竹来讲就算是当个下人也比饿死要强得多。”在心底暗赞，沁竹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若不是殇玥早就知道沁竹来历不浅决计会被骗了去。沁竹八岁就进府是没时间学的，现在这么精湛的演技，怪不然在现代时总听人说女人是天生的演员。
“沁竹，你在说谎。”精湛的演技能给她带来自己的喝彩却不能带来信任和心软。身边绝不留不知根知底的人，这是她茗殇玥的信条。
“小姐，沁竹没有。”声音叫一个斩钉截铁，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拂了拂桌面起身，以居高临下的角度对着她。虽然不能睁眼了威胁力会小了许多但是她做了那么多年杀手和上位决策者的煞气本身就已经能够形成气势上的绝对优势“不要以为我的眼睛看不见，我就察觉不到。”唇角扯出一分暧昧不明的似笑非笑“你的身形脚步轻盈，行动迅速。手心里的茧子明显不是干院子里的这些活能够磨出来的。且不说我院子里究竟有多少活能让你干，就算是你要干的是院中所有的粗活老茧的位置也不对。你手上的茧子明显是练长鞭才能够留下的，而且起码也要有三年以上。沁竹，一个会武的人就绝不可能因为没有谋生手段落得饿死街头的结果。我父亲是从文的丞相，手上没有功夫自然察觉不到，但是你瞒不过我。”
沁竹听到这里心凉了一半“小姐会武？！”
闻罢轻笑“我虽不会武，但是眼睛不好就造就了我灵敏的听觉。如果你的脚步能瞒过一个依靠着手指和耳朵来感知外界的人，你不是鬼魂就一定是习过轻功的人。”循着记忆和对气息的敏感殇玥蹲下身“沁竹，你在我身边七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我不喜欢身边有人窥视的感觉。”探手扶起跪着的沁竹。
“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是跟在你身边的原因不单纯。”被揭穿的沁竹苦笑，也不再以奴婢自称了。
“不错，六年前我就知道了。”面对着她，不睁开眼也能感觉到在自己身上打量的怀疑目光。她不知道茗殇玥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只能随意胡扯了一个年龄。反正沁竹一直认为自己隐瞒的很好不曾怀疑过。
一听这个年龄顿时小脸苍白，声音里是慢慢的苦涩“怪不得我在你身边呆了这么久除了知道你喜茶，喜静以外什么信息都得不到。你也不让我近身。原来早就被发现了，枉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瞒天过海了。”深深叹了口气“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心中一阵好笑，她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过，杀了做什么“你自去找我爹爹拿上一笔能够安身的银子出府吧。若是爹爹问起来，你只管自己编个我打发你出府去的理由说。”
沁竹犹豫了一阵，终是转身走了。确认了沁竹的离去殇玥长出了一口气，滴水不漏的说走了沁竹，也放下了一件事。
睁开双眼，走到妆镜前，总要熟悉下自己的容貌。而且她得寻个时间把老得闭着眼睛这件事解决下，总不能一辈子闭着眼这可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可是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性沉稳的殇玥也不禁愣了好一阵。白皙透明的肌肤是最上好骨瓷，眉是不描而黛的远山眉，唇是不点而朱的绛樱唇，那一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中绛红色的瞳孔流转过魔魅的华彩。五官搭配那样的完美，那样的精致，在略泛病态的苍白下更是美得不可思议。乌中带赤的天青色垂踝长发披在身后彰显出一种妖化般的诱惑。初现玲珑的身体纤细而窈窕，小巧的锁骨因为偏瘦显得格外突出偏生形状又是那么诱人犯罪。
“真是一幅妖精的身体啊！”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可是真正比上一世要美得多的容颜。她在前世时已经有一副令人惊艳的绝美容貌了，没想到这一世是更加的过分。
罢了，美就美吧。人要懂得随遇而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