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了好一会儿,景泽带着这样的心情到了贾母处,却见房中正热闹着,王夫人、李纨、张茜、元春、迎春、探春、贾环,除了年龄尚小的惜春,所有人都在这里陪着贾母说笑,而湘云则坐在贾母身边,半年不见,这小丫头看起来愈发活泼可爱了。景泽与众人打过招呼,本想上前坐到自己平日的位置,也就是贾母身边时,敏锐的直觉让他突然感到了些许违和——不对啊,在贾母两边一左一右坐着,这明明是原著中宝玉与林妹妹的特殊待遇嘛,怎么在这个时候,自己与湘云就已经是这样的坐法了?
想到这个,景泽突然想起了前世的红学研究里,似乎有说过贾母为了给宝玉与黛玉的相爱创造有利条件,便让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方便他们聚在一起说笑玩耍,正所谓“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使得两人的生活习惯与审美品位都有了不同程度上的重叠,再加上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一切都为两人未来的相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实在是用心良苦。而在黛玉到来贾府之前,湘云也是在贾府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的,而且原著中的湘云还为宝玉梳过辫子,也就是说早晨一起床,宝玉就往湘云屋子里跑了,这是何等亲近的距离!这就是说,在两人还小的时候,湘云原本是贾母对宝玉妻子的考察对象之一,只是在黛玉到来后,或者更早之前,贾母的意愿便发生了变化,所以小时候经常到贾府小住的湘云便很少再来了,甚至在第二次还是第三次的出场就被订了亲……
脑子里转动着这样的想法,景泽的动作却是没有停顿,他直接在贾母身边坐下,笑眯眯地与湘云说话。
“你云妹妹会在咱们家多住些日子,还是住在我这里,你功课闲暇的时候,可以与湘云一道玩耍。”贾母慈爱地拍拍着景泽单薄的后背,这样道。听到这样的话,景泽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于是嘴上应了,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一旁含笑静坐的王夫人处溜了一眼,心中暗暗叹息:他可怜的老妈哟,怪不得日后总想把儿子跟侄女儿在一起配对,这被婆婆压制的感觉可真是……
“回老太太,史大姑娘带来的东西已经安置好了。”众人正说着话,便见一个六七岁的小丫鬟从外间走了进来,她先是在下人队里略站了站,然后瞅准了众人说笑的空隙前来回话。景泽瞄了一眼,见那女孩儿生得清秀干净,一脸的柔顺平和,但不像是惯常在贾母身边伺候的,因此便未留心,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耳边听着贾母向湘云说道:“我看你带来的丫鬟婆子够用是够用了,却嫌年纪太大,没人陪你说笑逗趣儿的。这孩子是府里这一批的丫头,我看着她针线不错,人又老实,你们年龄也接近,就让她在你身边服侍吧——蕊珠。”贾母说着,便让那丫鬟上前来给湘云磕头,湘云连忙叫起,然后笑盈盈地谢了贾母,拉着那名唤蕊珠的丫鬟问了几句话。
见湘云被转移了注意力,景泽将茶杯放置在桌案上,有些无聊地打量了那丫鬟几眼。要说贾母还真是有送人丫鬟的习惯呢,湘云的翠缕,黛玉的紫鹃,宝玉的袭人和晴雯……咦,等等!袭人的本名是什么来着?到底是花珍珠还是——蕊珠?
望了那小小年纪便已初现沉稳姿态的蕊珠一眼,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的景泽沉默了:似乎袭人的确有过伺候湘云的经历呢……不过袭人又不是家生子,这两年府里清理人手,往外放还来不及呢,若这丫头真是原著里的袭人的话,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原来这蕊珠姓花,本名花自洁,现年七岁,正是在前一年卖身进了贾府的。因前些时候两府的大清洗,荣国府近身侍候的丫鬟出现了断层,所以在清洗结束后,府中一面加紧调*教新上来的家生子,一面寻了人伢子买了几个家世清白的小丫头,蕊珠就是其中之一。
这蕊珠因为家中穷困潦倒,不得不让家中卖了自己,原本还担心被卖到什么不好的人家,谁知却是进了荣国府,不免稍稍安心。这荣国府身为旧日功勋世家,一直颇有德名,前些时候还开恩放了不少旧仆出来,因此在刚进来的时候,这蕊珠一心想要在贾府打拼几年,最好能博得太太奶奶们的喜爱,也好等家中景况恢复后想法子将自己赎出去,不过这样的想头在不久以后便有了动摇——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在湘云到来后,史家除了偶尔会送些东西来给湘云,或者接她回去过个年节外,便这么任由她在贾府住了下来,而且一住就是半年多。在这几个月间,便是史鼎等长辈的生日史家都没来人说要接湘云回去,这对于一般的家庭来说显然是不太合适的,因此,景泽觉得自己当初的猜测应该没有错。不过景泽觉得自己并不用理会这件事,当然,这并不是说景泽对湘云有意思,他只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而已,不说景泽的梦中情人是黛玉的事情,此时的湘云不过四五岁,完全小孩子的模样,对这样的萝莉起心思,景泽觉得自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份上。
不过话说回来,黛玉好像与湘云同庚吧?只是黛玉出生的月份比较大,这样说的话,现在的黛玉也只是个小不点儿,而且……黛玉进京的时候大概只有六七岁?=口=
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击到,景泽纠结了好多天,终于暂时将这种事抛诸脑后。这半年来,景泽在按部就班地充实着自己的同时,又开始关注起贾珠来:在这一届的秋闱,贾珠成功通过了考试,终于获得了举人的身份,可以与他未来的妹夫赵耀一起参加会试了。因此在这段时间中,不仅贾珠自己忙得要命,又是温书,又是交际的,王夫人等人更是忙乱非常,这让整个荣国府都充斥着一种紧张中带着亢奋的氛围。
景泽因年龄还小,其他忙是帮不上的,但拥有着一个做状元的老师,景泽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缠着袁湛为贾珠猜题,并将贾珠的文章拿给袁湛点评。袁湛虽然无心仕途,但才学不用说是极好的,否则的话哪里轮得到他做状元?
就在这府里上下齐挂心的情况下,贾珠不负厚望,中了会试的第三十五名。消息传来后,贾家自是一片欢腾,贾珠在准备参加殿试的同时亦是松了一口气,而景泽嘛,此时的他正在用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家神奇的老师,嗯,星星眼的那种。
“老师,您实在是太厉害了!”景泽努力想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更真诚,“大哥考试的好多题目都被您提前猜到了呢,那个,我是来向您道谢……”
“道谢?”袁湛瞄了一眼自家古灵精怪的弟子,脸上流露出怀疑,“你会这么客气?不会是想让我连着殿试的题目一并猜猜吧?”
“哎呀,老师您果然英明神武!”景泽立刻向袁湛竖起拇指,眨巴着眼在那里拍马屁,“这个,您不是常说我大哥天分不错嘛,反正您最近也没什么正经事,不如您再指点指点他?”
“哼,我就知道,你这个小鬼头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平时没大没小,当面都敢直呼我的名字,今天却您来您去的,一看就知道有阴谋。”袁湛拍了把景泽的脑袋,勾起嘴角,“想让我指点?行啊,去……去把厨房的柴禾都给我劈了!”某人志得意满地抱着手臂,随口说了个差使想要为难一下调皮的弟子,不过,效果好像不怎么好?
“劈柴?”景泽一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细皮嫩肉的小身板,他才五岁吧……老师你这是雇佣童工耶!
“……嘁!为什么别人家的弟子都是乖乖巧巧的,一个比一个听话,我收的这个就这么……”被景泽以谴责的目光盯着看,恶搞不成的袁湛悻悻然嘀咕了一句,他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自家弟子,看起来有点儿郁闷。
‘那是因为你这个为人师表的就没有当老师的样子啊……’因为在婴儿时期吃了丹药的缘故,景泽的五感要比常人出众得多,因此对袁湛的吐槽他是听得清清楚楚的。黑线着腹诽了一句,景泽顿时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他将有些僵掉的脸蛋揉了又揉,改用哀怨的目光盯着袁湛看:“老师……”到底管还是不管,你赶紧给个话嘛!
“我又不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哪里像你说得那么神?”见自家弟子恢复了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气,袁湛顺手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有些好笑地道,“你还是让你大哥好好温书吧,猜题什么的终究是靠运气,哪儿能将希望放在这个上面呢?”
“大哥也这么说。”景泽扁了下嘴,不满地嘀咕,“可老师你明明就是猜到了题目嘛!”
“对了,那赵家的小子,就是你说的和你姐姐订了亲的那个,他不是也参加会试了吗?考上了吗?”没有理会景泽的嘀咕,袁湛径自转移开话题,以示自己不想再讨论这些。
“啊,那赵家公子排名第五十八。”没能达到目的,景泽遗憾地耸了下肩,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回答。
说起来,在成绩公布后,赵耀的名次竟然在贾珠之下,不得不说这实在让人惊讶,毕竟赵耀是在上一届便中了举的。不过联想到上次考试时贾珠身体状态不好,大家便很快释然了,只以为那一次的贾珠因病而没能拿出全部实力。景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道理,不过在这一次,贾珠能发挥得这样好,绝对和袁湛的猜题有些关系,毕竟袁湛的猜题是真真切切地猜中了几个的。只可惜袁湛在那里装傻,景泽便只好放弃追究,不过在他的心里,对于自家老师的好奇是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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