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怎么会?”司马佳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以为是官吏搞错了,“你好好看看卷票,就是我本人,不会有错的。”
“知道是你本人,”官吏道,“你跟我来吧。”
“可是,我该进去考试……”司马佳还不想走,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兵勇来,在他身后一推,凶狠地说:“走!”
司马佳这才觉得大事不妙,不得不跟着官吏离开,到了一间厢房里。官吏让他坐着等,便离开了,凶神恶煞的兵勇守在他的旁边,不明就里的司马佳冷汗直流,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停发抖。
不多时,官吏回来了,并带进一个人来,照样也说:“坐着等吧。”司马佳抬头一看,那人正是马文博。
“文博兄!”司马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下子站起来,道,“文博兄,你可知我们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马文博摇了摇头,但表情却是凝重的,好像猜到了什么,却不愿说。
“文博兄,我们不会真的不能考试了吧?”司马佳最担心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个。如果今年考不成,下次就要再等三年。
“子善,不会的,”马智道,“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一人担着,一定不能害了你!”
司马佳正要再说话,厢房的门打开,有位魁梧的中年男子踏进了门槛。那男子长须及胸,穿着一品紫色文官官服,戴着官帽,神情庄严,步履稳重。司马佳虽不认识他是谁,但看这是名官员,便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身边的马智却是大惊,呼道:“韩大人!”
原来这就是韩大人?司马佳这才醒悟。只见韩英不慌不忙,坐到官帽椅上,开口道:“你们就是本官的两个同乡了?”
看来韩府的管家,的确将他们两个的名帖带到了。司马佳躬身道:“学生是沅村人。”
马智比他聪明些,没有自报家门,而是直接问:“大人,今天是考试的大日子,为何将我们带到这里?”
“你们的礼,本官看到了,”韩英道,“就放在贡院门外,等会儿你们走时,自己带走吧。”
“那只是一些薄礼,学生们没有别的意思……”马智还想以巧舌取胜,无奈没有用处。
“今年是本官首任主考官,”韩英的脸色阴沉下来,“为了避嫌,特地闭门谢客,而你们却挖空心思,想要贿赂讨好本官,读书人怎可如此投机取巧?就算你们是本官同乡,也不能饶过!”
韩英的手敲在椅子把手上:“会试关乎国家根本,本官不得不杀一儆百,你们二人的举人功名,本官给你们留着,但从此不得再进贡院,永生不得参加会试;你们回乡后,也不得被授予官职,只望你们好好读书务农,想想清楚,什么叫儒者的气节,再看清本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完了这些话,司马佳浑身像是被雷劈了一通,僵立原地,说不出话来。马智则立时跪下,匍匐在地,两股战战,涕泪横流,哭道:“学生已知道错了!学生只想与同乡的大人来往,并没有贿赂的意思!现在学生已经知道大人是怎样清白官员!都怪我们这等俗人污了大人的眼,还拖累了大人的名声!学生受怎样责罚都罪有应得,只是此事从头到尾都与子善贤弟无关,是学生强拖子善作陪!学生愿回乡侍弄田地,此生不再做仕途梦想,但请大人明鉴,让子善留下考试,莫要错过了贤才啊!”
“这些话,你要是早些想到,也不会有今天。”韩英没有半丝怜悯,扶着椅子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
“阿爸,爹呢?”客栈房间里,司马清正问虺圆满。
“你爹考试去了,得考三天呢。”虺圆满笑眯眯地答道。
“什么是考试?”
“考试就是写好多好多字。”
“爹在家也写好多字。”
“考试要到贡院写,还比谁写得好,写得好的就给官儿做。”
“官儿!我知道!”司马清道,“街上坐轿子的,戴大帽子的就是官!”
“好儿子,真聪明!”虺圆满觉得自己教得非常好。
房间的门被敲响,虺圆满走去开门。门一开,却见司马佳站在门口。
“子善?你不是考试去了吗,怎么回……”
话没说完,司马佳便向前扑到虺圆满怀里,虺圆满赶快接住。“怎么了怎么了?你是受伤了还是怎的?说话呀!”虺圆满开始摸索司马佳的身上,看有没有伤口。
“这位兄弟……”马智站在门外,犹豫着开口。
虺圆满看到马智,一眼便认出来了:“你是马公子?”
马智与虺圆满合力,将司马佳抬到床上,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让他靠坐着。
“请问阁下贵姓高名?”马智问道。
“我?我叫虺圆满,”虺圆满一指司马清,“那是尿葫芦……不对,司马清。”
马智看着司马清,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下,便对着虺圆满道:“虺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虺圆满点点头,对司马清道:“尿葫芦,守着你爹!”
司马清“嗯!”了一声,小胳膊小腿并用,爬上床坐到司马佳身边。
马智与虺圆满走到窗前,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韩英走后,官吏就令他二人离开,马智不得已,从地上站起,去拉司马佳,却看见司马佳眼神涣散,意识恍惚,当时便心说“不妙”,连唤了几声没有回应,官吏又催得紧,只得架着司马佳离开贡院,一步一步地往客栈行来。好在马智来过客栈,知道司马佳住在哪儿,还让店小二帮忙,这才能将司马佳带回房间。
虺圆满听了马智说的,也很诧异,道:“你是说,他从此不能考试,不能当官儿了?可是他最想的就是当官啊!他天天读书,就是为了考试,为了做官儿啊。”
虺圆满说的,马智何尝不知,对于儒生的追求,他其实更加感同身受,所以就更加悲痛不已:“此事全都是我一人的责任,子善是被我连累了!现在落到这般田地,我不知要如何谢罪才好!”
虺圆满见马智说着说着,连脸都扭曲了,赶忙道:“算了算了,你在这儿伤心也抵不上什么用。这样吧,你帮我照看一下他,我出去一趟。”
虺圆满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叫:“尿葫芦!”
“哎,阿爸!”尿葫芦跳下床,跑到虺圆满身边。虺圆满蹲下,在尿葫芦耳边小声说:“你看着那叔叔,别让他碰你爹,知道了不?”
“知道了!”
司马清答得响亮,虺圆满很满意,摸摸儿子的头,说:“去吧。”自己则走出了房门。
马智不知道虺圆满上哪去,看着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眼睛像极了司马佳的小孩子,他也有些茫然。但对司马佳的愧疚之情压倒了其他的思绪,看着司马佳两眼大睁,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的出神模样,马智心口一疼,从桌上拿了个茶碗,倒了一点凉茶水进去,以手指蘸那茶水,抹在司马佳的两边太阳穴上。
“别动!”司马清爬上了床,护在司马佳身前,张开双臂,面对马智,“不许碰我爹!”
“你叫他爹?”马智看着司马清的一双大眼睛,心中充满了疑虑。
“是啊!”司马清挺胸抬头。
“那你娘是谁?”马智明明记得司马佳并未娶妻。
“什么娘?”司马清从小被养在家中,也没跟外人玩过,成天只看见司马家里的四个人,竟不知娘是何物。
马智也一时语塞,越过司马清的小肩膀,他看到司马佳的眼珠动了动,想是终于醒转过来,忙叫道:“子善!”司马清也趴到司马佳身上喊:“爹!”
司马佳从混沌的意识中回到现实,看见自己竟身在客栈,也能记起一些马智架着自己回来的情景,再追回之前的记忆,仍然不敢相信。
“文博兄,”司马佳缓缓张开口,声音莫名地虚弱,“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这句话旁人也许听不明白,但马智一听便懂:从开蒙以来,司马佳的人生里就只有读书、考试、做官这几个目标而已,一旦失去了达成目标的可能,他的确会骤然迷失,不知所措。
“都是我害的你,子善,”马智道,“我立刻开始为你奔走,不能让你就这么被我连累了。”
司马佳痛苦地摇摇头,显然很明白马智的力量是多么有限,一手将司马清揽到怀中,抱着儿子来寻找力量,问道:“虺圆满呢?”
马智听见司马佳找虺圆满,本来便不好看的脸色又僵了僵,道:“他出去了,没说去干什么。”
司马佳听了,便低头不语。马智见司马佳面露憔悴,鬓发又掉下一缕,于心不忍,不禁伸手,想去给他将鬓发拨回耳后,冷不丁地,手上却被一拍。
“不许碰我爹!”本来该在司马佳怀中的小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掉过头来,扬着小下巴霸道地道。
“清儿,不许无礼!”司马佳一把抓住了儿子的小手,还得给马智赔不是,“对不住,小孩子,没教好。”
“是阿爸说的!阿爸不让叔叔碰爹的!”司马清有理得很,大声说出来。
“你阿爸和你一样,没教好!”司马佳虽提不起什么力气,也要认真训斥儿子。
马智在旁,竟越发没意思,站起来告辞道:“我这就去看看,有没有门路可走,就算求遍京城,也不能就此废了子善的前途。”
司马佳也不是一点不怨马智,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道:“那我送文博兄。”
“不,你不用下床了,”马智道,“我明日再来。”
眼看着马智走了,司马佳松下一口气,对儿子说:“清儿,爹太累了,要躺一会儿,你不要跟爹说话,好不好?”
司马清听话地点头,司马佳便软绵绵地躺平,一合上双眼,韩英肃穆的脸、马智失落的脸、官吏鄙夷的脸、舅母嘲弄的脸……就一张一张地,轮流出现;而睁开眼,亦管不住自己的思绪,几番自悔,几番崩溃,几番怨愤……但身体却一动不动,压根不愿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只想倒头睡去一觉不醒。
“阿爸……”耳畔司马清的奶声奶气响起,该是在叫虺圆满,但是司马佳并未听见门开的声音。
“嘘……”虺圆满示意儿子小声,“你爹睡了?”
司马佳坐起来:“我没睡,你怎么又没走门?”
“我偷了个东西,不敢走大门!”虺圆满说着,脸上又是笑,又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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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司马佳虽没力气与他计较,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你怎么能偷东西?快送回去!”
“瞧你这没精神的,骂我都提不起劲,”虺圆满贼笑着,从怀中抽出一个纸卷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司马佳眼见着他展开纸卷,初时没看出什么特别,直到那张划着整齐红色竖线的长卷完全展露在他眼前,他才突然灵光一现:“难道,这是……考卷!”
“对,我去贡院给你偷来的,还有题目也偷来了。”虺圆满道。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司马佳知道贡院的门拦不住虺圆满,但没想到他竟会偷东西出来,“这可是会试,你别乱来了,你想害死我吗!”
“你不是说,所有的卷子都蒙上姓名,还要专人誊抄的吗,”虺圆满道,“你就在这里把卷子写了,我再给你偷偷送回去,到时候拿纸一蒙,考官也不知道是你,你有真才实学,就能入围。到时候他把原卷拿来一看姓名,瞎啦!哈哈哈哈哈……”
司马佳听着他一通胡扯,当即便道:“你怎么能如此害我?我本不是舞弊,都落了这般下场,若真如你说的做了,就真成舞弊了!”说着下床,一把夺下虺圆满手里的卷纸,一回身,却又有些不同的滋味从心头泛起:其实,虺圆满所说的办法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到了如此绝境,自己为何仍不愿一试?
“反正吧,我就觉得,干坐着伤心也没用,”虺圆满被训斥了,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就想想个招,原来不行啊……”
“好了快别说了,快把考卷送回去。”司马佳命令道。正要把考卷卷回成纸卷塞给虺圆满,忽然听得门响了一声,有个人从外面冲进来,吓得他赶快把考卷藏到身后。
原来是马智,不知为什么他又折返了回来。
“子善,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马智激动地冲进门,没有注意到司马佳的奇怪言行,“江大人,他可以帮我们!”
“韩大人的政敌……”司马佳也知道马智指的是江朔江大人,“都说江大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勾结宦党为人所不齿,文博兄竟是让我去投靠他吗?”
“韩大人以企图舞弊给我们定罪,”马智道,“我们要摆脱这个罪名,必须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而这世上能与韩大人抗衡的只有江大人……”
“不行不行不行!”司马佳惊恐地摇头,一边后退,“先时想笼络韩大人,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落得个不能出仕;这会儿你又要让我去找江大人?我可不敢想会再发生什么了。我宁可认命,回乡务农……”
说到“务农”,司马佳的心抽动了一下。其实他说归说,内心深处怎可能像说的一样轻松?
“不不,这次我去找江大人,不会再连累贤弟了,”马智道,“我只是突然想起这最后的法子,回来讨你个点头,就去打点。”
司马佳低着头,道:“不,文博兄,你是怎样的人品,怎可巴结那种人?我们读书是为了做官没错,但为的是做像韩大人一样品行高洁的清官,不是为了一己之私阿谀奉承的糊涂官员;为的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不是为了……”
“子善,那些都是夸夸之谈的鬼话,为什么你还不明白!”马智痛心疾首道,突然一步向前,想要抓住司马佳。司马佳生怕手里的试卷被发现,赶忙后退一步。
虺圆满在旁边看着,还没来得及上前护住司马佳,司马清已经跳了过去,喊着“不许碰爹!”推了马智的腿一下。
“清儿!”司马佳看不得孩子如此无礼,吓得扔下了手中的考卷,蹲下身拽过司马清,“你要是再这么粗鲁无礼丢我的脸,我可真要打你了!”
“别别,别打孩子啊……”虺圆满要打圆场,被司马佳狠狠瞪了一眼。
“你是怎么教的孩子,教出这副不入流样子,我还没和你算账!”司马佳怪起虺圆满来。
虺圆满不好辩解,先把司马佳抱走再说。马智在旁看着,却没管他们家庭的纷争,而是一眼看到了落在地上的考卷。
“这是……什么?”马智捡起卷子,“这上面又礼部的印鉴,难道这是……考卷!”
“你们怎么会有这东西?”马智拿着卷子直起腰,面色凝重,“子善,这真是会试考卷?”
虺圆满绕到马智的背后,以手作刀,在马智后颈处佯作劈下去的手势,向着司马佳挤眉弄眼。司马佳知道他的意思:先撂倒马智再说!
但司马佳是不会动手的,虺圆满又不能伤人,所以马智暂时安然无恙。
“文博兄,你先把卷子放下,容我慢慢和你说……”虽这么说,司马佳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如何能让马智相信。
“考题,考题是什么,给我看看!”马智似乎并不愿意追究考卷的事,而是直接问道。司马佳倒是很能感同身受这种心情,他们准备考试准备了一辈子,考题就是他们人生中最想知道的谜底。
“我抄下来了,给你看。”虺圆满在旁边听着,掏出一张纸来,纸上歪歪斜斜地描着四个字。
之子于归。
“之子于归……”马智接过纸条,念道。
“这是什么意思啊?”虺圆满问。
“《诗》云,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司马佳答道,“宜其家人,然后可以教国人。”
“那又是什么意思?”
“让全家人和睦,才能让一个国家的人都和睦,”司马佳解释道,“想要治理国家,必须先管理好小家。这就是个治国必先齐家的道理。”
马智在旁,小声地念道:“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
虺圆满听他们两个背书,听得一头雾水,却见他们两个都渐渐沉默了,良久,司马佳竟说了一句:“圆满,你带清儿出去等一会儿,我和文博兄有些话要说。”
虺圆满没想到自己竟要被赶走了,眼看着要留司马佳和马智独处一室,虺圆满也挺不乐意的,但还是抱起司马清,脸上笑道:“那你们聊,我就在门口。”
等虺圆满走出房,司马佳去掩了房门,再回身,对马智说道:“文博兄,不瞒你说,这卷子是偷来的。可是我没打算用它做什么,更不可能让你去求江大人。若说我一点也不怨你那是假话,我没那么快想得开,但也没那么快一错再错。文博兄,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不要再钻营什么出路了,和我一起回乡,半耕半读,料理家室。就如同考题所说的,宜其家人。如果我们连一个家都管不好,又哪来的能力治国呢?又凭什么当官呢?”
马智苦笑道:“子善还是这么清高,可惜我纵然想回乡守家,也无家人可供我守,不过是伶仃一人,伴着孤灯残卷罢了。”
“你可以成家,”司马佳道,“你有家产田地,想成家不难。”
马智苦涩地笑出声来:“我一直以为,子善是我的知己,便也想当子善的知己,此生所愿,只不过是与你在朝堂相守。现在仕途已成空,我纵然愿意和你一同归乡,只是不知,子善又愿意和我相守么?”
司马佳见他猛地剖明心迹,心头也跟着强烈地跳动了一下。此番话,若是在他还深深迷恋马智的时候听到,他不知要怎么样的喜出望外,怎么样的投怀送抱。可是时至今日,司马佳听到这些,竟不知要如何应对。
作者有话要说:先讲一下上一章有读者的疑问。这个地方的处理是比较戏剧性的。历史上因舞弊而失去功名甚至掉脑袋的人不少,和本文主角一样下场的也有,比如著名才子唐伯虎的科场舞弊案,他也是没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他舞弊,甚至大多数人认为他不可能作弊,但却永远失去了进入仕途的机会。感兴趣的可以查一下。当然了,要按照现实常理的话,不管判罚如何,是应该走司法程序的,但本文里却被私下处理掉了,感觉就是韩大人也是视情节,放了他们一马。至于主考官有没有这样的权力,我还真没有查过,所以我给了韩大人另一个官职就是“大学士”,这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但在有些时候也是很有权的。总之这里的确省略了一个走司法程序的过程,读者的质疑应该说还是对的,有出处的。算是作者的小偷懒,也算是文章的戏剧化处理,不想让主角有牢狱之灾。
第二件事:我最近忙毕业,事情真的很多,一是没什么大段的时间写文了,二是因为事多心烦也卡文。而且为了码开v的三更还要攒文,但我说句实话现在的存稿是0. 但我承诺不管多忙一定会找缝隙写文,毕业之后工作什么的肯定还有事,但是不管我更新勤不勤,一定会写完的(非人为因素除外),所以请大家不要弃坑。
第三十回
“文博兄……”司马佳将眼睛转开了,不去看那张会诱他深陷的脸,“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文博兄是最有夺席之才,又具名士风流的……”
司马佳心慌意乱,即使随意说些恭维话语搪塞,都要说不下去了。
“子善,我一直以为你也是属意于我的,可是现在……”马智苦笑着,“是不是因为他?”
“他?”司马佳只是疑问了一瞬,便明白过来马智指的是谁。
“他有什么过人之处?”马智毫不掩饰自己对虺圆满的轻视,最开始听说司马佳跟着一名男子离开粉巷时,他也不愿相信司马佳与虺圆满是那种关系,直到亲眼见了他们之间的那种淡淡温情,不但有情愫流动,更有种家的气息。这一切都令马智难受,又羡慕得紧。
司马佳有点不愿意承认虺圆满毫无过人处,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单从外表看来,虺圆满的确毫不出众,说话举止也不像个有修为的妖物,甚至还有点土气冲天。
“他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的……”司马佳不好太维护了虺圆满,却也不想承认自己眼光差,只能这么说道。
马智忽地冷笑:“没想到他还会偷试卷这一手,要从防备森严的考场里偷出卷子来,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你怎么知……”司马佳大惊,话没说完,他眼珠动了动,回身抓起马智放在桌上的卷纸,扬手撕成了碎片,又满屋子找火镰,点着了灯,把卷子的碎片向火上烧去。
“子善,你这是……”马智何等聪明的人,不用问业已知道,“你这是不信我?”
司马佳一边忙着烧掉纸片,一边说:“这东西留久了是祸患,说也说不清的,还是烧掉吧。”
“你是怕我告发你?”马智突然一步上前,抓起一把卷子的碎片,举到司马佳面前,“你难道以为,丢了前程的我,会丧心病狂到,告发你盗取试卷?还是你担心我告的是那个虺圆满,你以为我的嫉妒心,会让我做出这种事?”
“文博兄,不是……”司马佳刚才一念间闪过的,的确是害怕马智会以卷子为要挟,对虺圆满不利。
“你看到我竟然想投奔江朔,这个你心中的小人,就以为我会害你?”马智的脸几近扭曲,再也没有那般潇洒俊朗模样,“你以为我会因为喜欢你,就用下流的手段,拆散你和你喜欢的人?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般嘴脸?”
“不,不是……”司马佳被马智有些疯癫的表现吓住了,只会不停摇头而已。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久留。”马智只觉锥心刺痛,一时间功名前程,都是幻梦而已,再也不能令他提起半点兴趣,而那个在瀹山上笑着吃下一朵花的风雅的司马佳,那个借口谈论学问与他多说话的司马佳,那个他一开口,他就脸红的司马佳……也像他的仕途、他的志向、他的梦想一样,渐渐淡去了。
司马佳眼见马智都有些站立不稳,生怕他因为一天内遭遇连续打击,撑不下去,正要伸手扶住马智,忽然眼前一花,像是萧萧叶下,原来马智将抓在手里的纸片一撒,已回身走开。
马智急怒急悲之下,打开房门,浑浑噩噩走出客栈。虺圆满和司马清正在门口玩耍,见马智走出来,便随口说了句:“马公子,回去啦?”
马智循声看去,只见不知怎么玩了一脸土的司马清,和同样脸上沾着土的虺圆满站在一处,除了那对神似司马佳的眼睛,鼻子、嘴、脸庞,处处都像虺圆满,两人站在一起,俨然一对父子。马智心中大悚,好似想到了些什么,脚下一跌,也忘了答话,就这么飘飘忽忽地远去了。
司马佳看着试卷的碎片纷纷落地凋零,就如同他此刻的处境,竟是好生愣了一会儿,没顾得上去追马智。等他回过神来,再奔出门时,马智已经不知所踪。司马佳接着又去了粉巷,想找马智,却得知他根本没有回来过;再在京城内各处探问,也托人去问了江朔府上,依然无处可寻马智下落。
司马佳越发急得心如火燎,虺圆满安慰他说:“马公子大好一个人,不会出事的,兴许是回家去了。”
“我就怕他想不开……”司马佳也很怨忿,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糟了,他竟然连为自己的命运悲叹的空闲都没有,就这样一件接一件的烦心事连番到来。好在虺圆满一直哄着他,孩子也给了他些力量,让他得以支撑下去。
找到晚上仍没结果,困倦的司马佳回到客栈便沉沉睡去,亦无心自怜命运了。第二天一早,客栈伙计送上一张字条来,说是有人留给司马佳的。司马佳打开字条一看,却是马智的字迹。只见那字条上写着:
自谓多情客
偏得无情游
酒醒归何处
凤歌笑孔丘
司马佳知道了马智人且安好,也无轻生之念,便算是放心了,只是这诗里传达的意思叫他深思。直到司马佳回乡,特意去了马智家乡寻他,也没有见到,才明白马智大概是云游归隐去了,此是后话。
虺圆满问司马佳:“现在在京城没事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家?”
司马佳笑道:“说好带你和清儿在京城玩过再回去的,我怎会食言?”
于是司马佳与虺圆满,带着司马清,在京城好生游玩了两天,走访了前人古迹,拜过了名寺庙宇,远瞻了宫殿角楼……司马清情绪高涨,以致太阳未落山就困了。虺圆满背起他,让他趴在自己背上睡觉。
在归程途中,虺圆满和司马佳看到满脸疲态和轻松的学子书生,又出现在了街头巷陌。“那是考完了,”司马佳道,“第一个三天。”
虺圆满听见司马佳的声音落寞,不由偏头向他看去,道:“你知道吧?你只要说声想考,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司马佳摇摇头:“你能做的,不过是盗窃试卷,又能怎样呢?”
“如果你实在想考,”虺圆满道,“做得到、做不到的,我都会试试。”
“这两天,我开始想,这是不是一种因果轮回,”司马佳道,“你想修炼成龙,但是我令你失掉机会;我想金榜题名,但心愿落空,其实,这是报应吧?”
“不是啊,你可别又想到那件事!”虺圆满连连否认,“我再修五百年,还可以再有一次机会的!和你不一样的。”
“那你呢?你真的想让我考试?”司马佳的脸上还是不减忧伤,“你不是一直不想我当官的吗?”
“我怎么想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你高兴才行?”虺圆满背着孩子缓缓走在夕阳里,“你高兴,我不高兴也高兴;你不高兴,我高兴也不高兴了。你要是怎么都想当官儿,我豁出九牛二虎之力也要帮你;你要是不想当官了想回家,我就和你夫唱妇随守田庄。”
司马佳温柔地看着虺圆满半晌,纠正道:“是夫唱夫随守田庄。”
“对对对,”虺圆满开心地接受了这个读音上变化不大的纠正,笑成了三条弯弯的云,“夫唱夫随。”
司马佳微笑着看向前方,道:“我原以为,以我的性子,受了这番打击,定要一蹶不振了,可是,想到清儿还没有长大,我又觉得还有许多的事情没做,不能安心**。他现在的说话做事,都不算教养得好的,我一想及此,竟然比不能考试还要焦心,看来就像考题说的,我连齐家都没能做到,有什么资格治国呢?此去回乡,我定然要把全副心思放在清儿身上才对,把清儿教好,才算是我的人生有了一线希望。”
虺圆满听他这么说,便知司马佳其实还是没有完全释然,怅惘怨念仍在,但也没再说什么,又听司马佳笑问道:“你说,我是不是比过去变厉害了?”
虺圆满笑着点头:“是。但是你变厉害了,也就是成了寻常的百姓而已。”
“这话怎讲?”司马佳好像有点不服气。
“我虽不是人,但在人间过了这么些日子,也算看出来了,”虺圆满道,“每日劳作,难得休息,总是为了家人把自己修炼得很坚强,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愁,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没有空闲一蹶不振,因为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做。即使前路再难,也得硬着头皮走……这就是寻常的百姓,比谁都弱,比谁都强。”
虺圆满一边说着,一边把背上的孩子往上托了托。司马佳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读了十几年书,其实竟然什么都不懂……
第二天一早,他二人带着孩子离开京城。出了城门,走出一段,司马佳忽然站住,回身望去。
他看着远方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朝阳之下,他看得那般用力,就好像要看透墙壁,让目光飞快地在正中大街上穿越而过,直达金殿。
“清儿!”司马佳抓住儿子的双肩,让他和自己面对同一方向,“你记住了,这就是京城!总有一天,你会回来,在这里登上榜首,在这里大魁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那首诗是我诌的,请不要把它当做马文博的真实水平。
第三十一回
三月三,荠菜开花上高山。
北方的荠菜花又比家乡开得迟些。在回乡途中,虺圆满和司马清爬高下低,摘花采草,尽享游春之乐。又为了拔荠菜,跑到人家家田埂上去,险些被当成贼打出去。
司马佳对于虺圆满是不指望了,但孩子还小,可不能让他就这样猴儿般地长大,于是不等到家,在路上,就开始了教育。
“清儿,以后不可以这么疯了,知道吗?”司马佳拉着儿子说。
“为什么?”司马清睁着无辜的大眼问。
“因为读书要能坐得住,你现在就得开始练坐得住。坐不住的人,书是念不到心里去的。”司马佳很是认真。
“阿爸就可以玩。”司马清道。
“阿爸不用念书。”
“那我也不念书。”司马清丢下这句,就要走,被司马佳气得一把抓住。
“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不念书!”司马佳厉声道,“要是不想念,就等着挨打吧!”
司马清从未见过爹这么凶的样子,吓得扁了扁嘴,竟然哭了。虺圆满一听见儿子哭,就赶快过来把孩子抱走了,司马佳追在后面喊:“小小年纪,连骂都不能骂,养得这般娇气,这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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