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蛇瘕

14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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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会揍我!”司马清倒是清楚得很。

    “那你就先好好念书,念好了,再跟我练武。”虺圆满又怕司马佳不高兴,又不愿拂了孩子的兴致。

    司马清对这个回答仿佛有些不满,撅着个嘴,刚要再说什么,司马佳走了过来,大声道:“清儿!你又躲懒,我看你是又想挨打了!”

    因为虺圆满的捣乱,司马佳特地把司马清赶到书房去晨读了。司马清屁股还疼着,坐不下去,只好站着读书。

    司马清为了能练武,果真好生乖了几天,虺圆满便到司马佳面前求情。司马佳见儿子能为了练武好好收心,心想也许这是一个能诱使他读书的好方法,再加上周先生又在司马佳面前夸了司马清几句聪明,司马佳一高兴,也就松了口,准许司马清每天上学前和下学后跟着虺圆满练功,加起来快一个时辰。虺圆满反正正好要练的,顺带把儿子教了,也不觉得负担。

    司马佳是不懂习武的路数,但虺圆满对他说的是,司马清天分极高,在蛇妖里也算武力上乘的,若是再大个几岁,可就不得了了。司马佳听了还笑:“难道是文状元当不成,真要去考个武状元?”

    月末,司马佳又去老宅看外公,回来时还早,心血来潮去了学堂,从窗户外面向内看,想看看司马清上课专不专心。不看还好,这一看,就看到司马清两手持着书,挡着脸,头在书后一点一点,竟然正在打瞌睡!

    司马佳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冲进学堂去揪起儿子的耳朵,把他痛骂一顿,才能解心头之恨。周先生也是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了司马清心不在焉,昏昏欲睡的样子,一直假装不在意,直到司马清睡着,他才慢慢一边讲书,一边挪动到司马清的桌边,猛地将他手里的书一抽,叫道:“司马清!”

    “嗯啊?”司马清倏然惊醒,吓得浑身一颤。周先生手里的书马上重重拍到他的头上:“给我站出去!”

    司马清垂头丧气地走出学堂,刚要驾轻就熟地靠墙一站,抬头便看见司马佳满面阴沉地走过来了。

    “爹……”司马清心知这下完了。

    “你以后……”司马佳气得浑身发抖,“别想再练什么武了!”

    说完这句话,司马佳转身便走,司马清想追上去,但回头看看还没下课,又靠墙站了回去,想想刚才爹说的话,心内十分沮丧悔恨。

    司马佳撇下司马清,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上地里来了。马四和虺圆满看到他,笑着说了什么,他也气得没听见,挂着个脸,穿着好衣服好鞋便踩进田里,揪住虺圆满大骂:“都是你带清儿练什么武艺!把孩子的精力都给磨完了!害他上课时候打瞌睡!他以后成不了材,就是你害的!”

    虺圆满吓了一跳,弯腰挽起司马佳沾上泥的长衫下摆,轻手轻脚拖他离开,走到田边树下,才说:“你消消气,清儿又怎么了?”

    “又怎么?”司马佳道,“还能怎么,还不是不好好念书!大白天的打盹,那是我外公这样的老人才干的事儿,他却在课堂上干出来!可见精力都耗到别的地方去了,没剩一点儿给念书上!总之这武不用学了,回去我好好教训他,你可别拦着!”

    “不至于,不至于……”虺圆满道,“清儿的体力我知道,我也没给他练得太狠,不至于磨掉他的精力。”

    “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上着课打瞌睡?”司马佳道。

    虺圆满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道:“嘿嘿,那就是夫子教的东西太乏味了呗,不感兴趣,所以就想睡了……”

    司马佳一听这话,端的快气死了:“对圣贤书不感兴趣,他还想对什么感兴趣?不好好读书,难道想一辈子做粗人?他不好好读书考功名,他还能有什么出息?”

    虺圆满听了,便低下头不说话。司马佳见他不语,偏要追问:“你做什么不说话?你倒是说说,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虺圆满不答,反而叹了一声。司马佳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他这一声叹,气得差点跳起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虺圆满见他气急败坏,便只好说道:“你先别气,消消火,你看看你这样子,哪像我刚认识你时的样子呢?”

    司马佳又是气,又是委屈,况且自己也知道虺圆满指的是什么的,皱着眉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脾气又差,说话又难听,整个人俗气得不得了,就跟上了年纪的婆娘一样?”

    虺圆满嬉皮笑脸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司马佳扬手欲打,被虺圆满轻飘飘地握住了。

    “你不知道,”司马佳皱着个脸,心里别提有多苦,“以前我也觉得,我舅妈们骂我哥哥们的时候,是小题大做,斤斤计较,没点儿涵养;我现在总算明白,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最让自己失望,这心情……真是难过得说不出来。”

    虺圆满轻抚司马佳的后背,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清儿好,才总生他的气,只是小孩子嘛,不明白这些。其实我也不明白,读书嘛,读个差不多,能认识字就行了,干什么逼得这么紧呢?孩子又不爱读书,非逼他,那不是跟孩子结仇嘛!”

    “你难道不知道?”司马佳怨愆地看了虺圆满一眼,“我读书时是什么样子,最后落得个什么样子,我能甘心?能不指望我的孩子能有个好功名?再说了,世人都知道读书好,就算是大字不识的庄稼汉,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孩子送去读书,这是为什么?难道天下的父母,个个都想与孩子结怨吗?还不是希望孩子以后过得好些。而但凡平民百姓,没什么出身的,如何能够过得好?只有读书一条路!”

    虺圆满叹了口气,道:“看来是我短视了,我从来没想什么过得更好,只觉得现在就已经过的是好日子了,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呢?高官厚禄,高门大院,山珍海味,妻妾成群?可这些,我都不觉得好。”

    司马佳摇摇头:“你没过过好日子,也没什么见识,所以也只能想到这些浅的了。再在人间多过过,你就明白了,人间的哀愁苦难太多,所以人们才想挣扎,所谓的好日子,就是不再有这些苦的日子……唉,现在说太早。给你说得我气也消了,总之以后别再带清儿练武了。”

    虺圆满不置可否,司马佳便当他答应了。司马清当天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多说话,饭后便躲进书房温习功课,司马佳在他窗户下道:“你如今这些小把戏是骗不了我的了,做戏乖个一两日给我看,等我心软了,你又顽劣如常。若从此你天天如此,收心最好;若是不知道改过,我当真打断你的腿!”

    司马清听了,在桌前恨得直咬牙,但还是要偷些空儿,躲开司马佳的眼,和虺圆满偷偷习武。司马佳其实也知道他的这些小动作,只不过看他不过分,便不拆穿罢了。

    六月抢收头茬稻,抢种第二茬,家家户户忙得底朝天,学堂也放了假,只因双抢人手不够,孩子们多要给家里帮忙的缘故。司马清和同学们一样也下地去,泥水里滚着,捉泥鳅黄鳝,顺便搭把手,半玩半帮忙。

    就连司马佳,如今也不好意思闲着,去看看哪里能帮上一把。不料他去了,竟好像比司马清还没用,马四和虺圆满又要护着他,又要忙活计,一边叫他“帮着扯秧好了”,一边又担心“别扯坏了秧苗!”,司马佳甚觉自己多余得很。虽说有虺圆满偷偷用云朵遮着他头上的毒日头,司马佳依然亲身体会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每每累得发晕,但又倔强地不愿回去歇着。

    这日正忙着,田头上跑来一个人,咋咋呼呼地老远便叫道:“哥!哥!白蟾来了,白蟾来了!”

    司马佳一抬头,果然看到了虺富贵正向这里跑来。虺圆满一听“白蟾来了”,惊得一下子跳起,正要跑,被他儿子一把扯住,叫道“阿爸去哪,带我一起!”

    虺圆满看看儿子,也没工夫细想,就道:“行!”然后一把抱起儿子,正要跑,又被司马佳叫住:“等等!我也去!”

    司马佳知道他这是要斗白蟾去,虽说了没有生命危险,也怕他莽撞受伤,所以想要跟着。

    虺圆满也道:“好吧!”,拉了司马佳,吩咐马四道:“地里你先照管一下!”

    自从知道了姑爷的真身,马四就再不追究姑爷的各种奇怪行为,头也不抬地答应了。虺圆满和司马佳、司马清三个,也来不及换衣裳,甩着一脚泥就跟虺富贵去了。

    他们去了哪里?见到白蟾没有?打没打赢那个擂台?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对不起_(:3」∠)_

    第四十一回

    虺圆满一家三个,跟着虺富贵就上了瀹山。一进山里,司马佳便看见身边来往着许许多多生面孔,地形也与自己记忆中的不同,便知道这是又进了法阵了。

    在法阵里,似乎能走得快些,司马清坐在虺圆满肩上,虺圆满拉着司马佳,虺富贵则头也不回地走在他们前面。不过,就算虺富贵不带路,司马佳也知道该往哪儿走了——顺着人流走。

    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空地,在这长满树木杂草的山上,格外突兀。空地上人头攒动,司马佳与虺圆满、司马清走近了,才看到人头们围着的那座硕大的擂台。擂台铺着红色的布,旁边插着各色的小旗,台上坐着的,是一个大白胖子。

    那胖子又高又壮,离远了看不清究竟有多高壮,只觉得像座小山一样镇在台上。“那就是?”司马佳虽心内猜得差不多了,也还是问了一声。

    “那就是白蟾!”虺圆满道。

    白蟾上身只套着个小马甲,露出白花花的皮肉,□穿条青绿裤子,捆着裤腿。饶是这么大个儿的人,头上却留着个小孩儿的发式,脸也长得十分孩子气,此刻正站在擂台中央,沉静地朝下看。

    “圆满,你来啦!”虺圆满一到,就有人认出他了,还给他让出位置,“今天上台吗?”

    “看情况,看情况,呵呵……”虺圆满一边拉着司马佳往前挤,一边说。

    “你不上不行呀,今年村里好几个年轻人都不在,”又有人说,“也没请来什么高手。”

    “富贵呢?”司马佳眼见虺富贵消失在了人群里,便拽拽虺圆满,问。

    “富贵啊?估计他要上擂台打吧?”虺圆满道。

    “他?他打白蟾啊?”想想虺富贵那个弱不禁风的模样,再看看台上那位壮汉,司马佳有点不能相信。

    “不能几个人联手一起打吗?”司马佳又问。

    “那哪行,”虺圆满笑道,“不合规矩。”

    说话间,虺圆满已经带着司马佳挤到了前排。司马佳看见虺圆满的老舅,像模像样地拄着个拐,正站在台下,旁边站着个手持锣的人。

    老舅看到了虺圆满,也不打招呼,就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虺圆满肩上的司马清,再看看司马佳,然后便迈步走向台上,持锣的人紧跟在后。

    虺圆满老舅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旁边的人就“咣!”地敲响了锣,其声脆亮,把老舅吓得往后一蹦。

    司马佳看着有点好笑,但又觉得斗白蟾这件事该严肃一点,硬是憋住了没笑出来。台上的老舅平息了一下惊慌,又重新清了嗓子,说道:“闲话不多说了,今年白蟾到了我们这地界,也就按例摆下这个擂台。有哪位敢上来比试?”

    “我来!”

    老舅话音未落,便有人在下面答话,接着从人群中一跃而起,在空中一个跟头,翻到了擂台上。

    “哇,这是进财啊,”虺圆满和其他人一起鼓起掌来,“进财,看你的了!”

    进财长得黑黑壮壮,倒是一副能打的样儿。敲锣的和老舅迅速退让到台边,老舅高声道:“拳脚无眼!”

    司马佳以为他接下来会说“招下留情,不要伤了性命”什么的,结果老舅说的是“台下的人都站远点!”

    老舅说完,台下的人们果然“呼”地集体向后退了一大步。司马佳惊恐地问虺圆满:“这得打得多激烈啊?”

    台上两人站定位置,老舅下台,敲锣人敲了一声之后也迅速闪下了台,进财和白蟾各自亮招,台下观众嚷嚷起来,一色的都是在给进财鼓劲儿,都不自主地往前蹭,把刚刚退的那一步都蹭回来了。

    台上,进财一个横翻躲过了白蟾的进攻,又跳起来骑在白蟾脖子上,任白蟾怎么甩动,也狠狠扒住,绝不松手。台下的人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胜利在望了,纷纷提了一口气,睁大眼睛呆看。在这一片安静里,司马清的声音就格外清晰。“打啊!打他!”他在阿爸肩头大叫,还挥着拳头,仿佛要加点儿力道上去。

    “你在给谁鼓劲啊?”司马佳听到孩子这么爱打,有些不悦,拧着眉毛问。

    “不管谁,打得好看就行!”司马清兴奋了,不在意地答道。

    “哎不对不对,”虺圆满道,“尿葫芦,咱们这么说吧,那个又白又大的,是坏人,来破坏我们的庄稼的,我们得打赢他才行,所以你要帮进财助威才对。”

    “不管帮谁,喜欢打打杀杀就是不对的,”司马佳道,“就不该带他来。”

    “打打杀杀也分的,”虺圆满道,“关系到咱家的收成,为了庄稼打白蟾,就是好的打打杀杀,你不能一概而论啊……”

    就在此时,人群突然大为哗然,虺圆满和司马佳赶忙将目光投回台上,只见白蟾摇摇晃晃的,突然向后倒去!

    白蟾这一下倒得又快又重,骑在他脖子上的进财冷不防也被摔了,后脑勺着地,摔得头晕眼蒙,手上脚上的力气也松了。这白蟾,别看身子重,却一点也不失灵活,一挺身跳起,转身看见进财正挣扎着想站起,手一捞便抓住了进财的双腿。

    白蟾两手抓着进财的两个脚腕,在台上原地转起了圈,越转越快,四五圈后,脱手将进财抛了出去。

    人群中一片惨叫,早有人冲去救进财。司马佳颤抖着问虺圆满道:“你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的吗?”

    “性命危险……肯定是没有,”虺圆满为难地道,“他也不会死啊,顶多就是……走不了路了而已。”

    “不行!”司马佳突然决定,拉着虺圆满就要走,“你不许和他打!”

    “我,我晚点儿上去,那时白蟾体力会消耗很多,没有刚才这么凶残……”虺圆满不愿走,司马佳拉不动他。

    “那也不行!”司马佳绝决道,“我可不想你受伤!”

    “阿爸,咱们一起打那个坏人!”司马清提议道。

    “想都别想!”司马佳指着司马清道,“你也给我回家去!”

    司马清将虺圆满的脖子一抱:“阿爸和我才不回去,爹要走,自己走好了。”

    司马佳气个半死,虺圆满说好话安慰道:“毕竟是为了今年的年景,咱家的庄稼也指着这个呢,就算不打,留下看看总行吧。”

    “就算是今年颗粒无收,我也饿不死,”司马佳说的是实话,以外公的财力,还是能撑过一个坏年景的,“但为了这点儿粮食,就让你去冒险,我实在不想看到。”

    “可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啊,”虺圆满道,“对你来说是一点粮食,可有些人却就指着这点呢。唉,我也知道危险,可斗白蟾是我们妖精的职责。再说我们的伤恢复得快,再严重的外伤,也总能长好的。”

    司马佳依然是不乐意的样子,但也不拉虺圆满走了。擂台上响起了一串锣声,接着又有人爬上了擂台。

    接下来的几个人,都很快落败,在局势一面压倒的情况下认了输。铜锣又敲起,老舅朗声问:“还有谁来挑战?还有谁愿挑战?”

    虺圆满往前走了一步,但被司马佳拉了一下,这一下力量极弱,却让他止住步伐,回首看向了司马佳。司马佳眼神恳切,哀求般地摇了摇头,虺圆满便不禁犹豫了。

    “阿爸上,阿爸上!”司马清倒是一刻没放弃撺掇阿爸,但虺圆满扬手拍了一下儿子的屁股:“嘘,少说话!”

    虺圆满又回头去看台上,刚一眨眼,已经有人上去了。此人正是虺富贵。

    司马佳看着虺富贵那一副细胳膊细腿,在白蟾面前,简直是纸片一般脆弱,不由得也为他捏了把汗。

    果然没过多久,也就低个头抬个头的工夫,虺富贵就被从台上扔下来了,且正向着司马佳面前的地面砸来,司马佳正不知该接该让,一团肉球飞扑过来,趴到地上,接住了虺富贵。接完之后,那肉球抬头对着司马佳和虺圆满一笑,才让司马佳认出来了:原来这是穿得大红大绿的虺圆满表妹,多日不见,她更胖了。

    虺圆满看看天,说:“我该上了,等太阳下山,白蟾就回去了。”

    “可是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呢!”司马佳急忙要留。

    “可是我们现在太处劣势了,如果没有人上去挽回一下局势,哪怕不打赢,哪怕揍到白蟾两下,都能给咱们长点儿士气,不然情况只会越来越差。”虺圆满说完,把司马清从肩头放下来,拍了拍他,道:“儿子,站稳了,好好看着。”

    司马佳要拉,没拉住,虺圆满真就走了上去,到台边,和老舅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一级一级上了擂台。

    司马佳紧张得都快喘不过气,不由自主抓紧了儿子的手。铜锣响后,虺圆满静静站着,也不摆什么姿势,像是在等着白蟾打过来。

    白蟾先发制人,先踢腿试探,虺圆满轻松躲过。白蟾再上一步,虺圆满迎面击来,白蟾忙扎稳下盘,双掌推出,势在必得,自信能将虺圆满推出擂台之外!可就在此刹那间,白蟾眼前一晃,面前的妖精就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对不起,这两天都被烦心事纠缠。

    第四十二回

    虺圆满在白蟾眼前突然消失,原来是他瞬间趴下了身,从白蟾的□灵巧地穿到白蟾背后,没等白蟾有所反应,便以手撑地,身体抬起,双脚用力向后一踹,将白蟾踢了出去。

    沉寂了很久的观众们一片欢呼。司马佳算是看到虺圆满天天拿大顶的成果了。

    虺圆满一弹身站起来,白蟾才好不容易站稳,他便又一个跟头翻过,两手撑地,如法炮制,又给了白蟾一脚。

    白蟾连挨两脚,脸色大变,又在台上“嗷嗷”叫起来,飞身扑向虺圆满,想以重量压制住对手。虺圆满看了白蟾前几场的打斗,也预料到了这一招,但却没什么好的方法躲避,只得向后跳去,但还是被白蟾压住了两条腿。

    司马佳见虺圆满被白蟾压住,不能动弹,也是倒抽一口气,司马清还在大叫“阿爸揍他!阿爸揍他!”

    司马佳怕得蹲下来,一把抱紧了儿子。

    台上的虺圆满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还冲着白蟾笑了一下,接着一片白雾腾起,虺圆满变成了一条白色巨蟒,尾处虽然被压着,但头颅扬起,带动足够长的身体部分,向着白蟾冲击,凶残地张开巨口,咬住了白蟾的肩部。

    白蟾惨叫一声,跳将起来,这声呼号震得树木沙沙落叶。司马清是最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不停地问司马佳:“阿爸是不是变成了一条蛇?”

    司马佳没空与司马清解释,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众人此时皆以为胜利有望,有的已经开始庆祝,虺圆满的老舅也走上了台。

    老舅站到犹在捂着伤口哀嚎的白蟾身边,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胜负;得到自由的巨蟒也恢复了人形。

    老舅抬头,对着白蟾只发出了一声“呃……”便被震飞出去!白蟾停止了哀嚎,霍然化作一只巨型怪兽,凸眼圆身,满背的疙瘩,通体雪白,原地一蹦,擂台便呼啦啦地倒塌。

    台下的人们纷纷退让,有的干脆返身逃跑了。虺圆满一看大事不妙,也忙一边倒退一边举起手臂:“我认输,我投降!”

    白蟾并没有理会虺圆满的声明,一张口,吐出一股热气,向前蹦去。虺圆满脚下倒是挺灵活的,一边躲,一边大叫:“别过来啊,我打不过你,我投降还不成吗!别追我啊啊啊啊……”

    虺圆满四处逃窜,还冲到人群里,人群吓得一下就分散开,一片混乱。司马佳抓住刚刚爬回来的虺圆满老舅,道:“老舅,快把圆满救下来呀!”

    “白蟾这是非赢不可啊!”老舅颤抖着声音道,“往年从没有见他这样。看来今年的庄稼守不住啦!”

    “那你倒是把圆满救下来啊!”司马佳急得抓住老舅直晃。

    “我……我没那本事……”老舅没打先认怂。

    “那谁有?”司马佳快急死了。

    “那……那……那孩子!”老舅涣散的眼神忽然一亮,看向司马佳身后。司马佳不禁回身,看到了个差点把他吓晕过去的场面。

    白蟾已经把虺圆满叼进口中,司马清不知何时跳到了白蟾背上,正在对着白蟾捶打:“放开我阿爸!放开!”

    司马佳顾不上危险了,就要冲过去:“清儿!”

    虺圆满的表妹堂弟一起拉扯住司马佳:“别啊,两个人一起打白蟾是犯规的,再加你一个就更不对了……”

    司马佳回头狠狠瞪他们:“都到这份上了,你们哥哥要被吃了,我儿子有生命危险,你们还在担心这个?”

    虺圆满的堂弟本来就怕人,司马佳这一瞪,他给吓得一抖,道:“白蟾不会真吃下去的,含在嘴里而已,我哥要死也是被臭死的。”

    表妹也说:“对对对,嫂子别激动,而且我看小侄子也挺能打的,说不定能打赢白蟾呢?”

    果然,司马清坐在白蟾背上,一拳一拳捶下去,小肉手虽小,打起来力量却足得很,打得白蟾一口吐出了虺圆满。

    虺圆满的老舅冲过去喊:“要和白蟾打擂,请先站到台上,面对着面,等锣响……”

    虺圆满浑身沾着口水浓浆,大喊:“台都没了,站什么!就这么打吧!”

    显然白蟾也是这么想的,他发出一声怒吼,满地打滚旋转,司马清抓得不稳,被甩了出去。

    司马佳吓得大叫出声,但司马清在地上滚了一圈,复又站起来,捏了拳头,还要冲过去。司马佳大喊:“清儿!不许去!”

    “尿葫芦别动!”虺圆满也吼道,且向着司马清跑来。司马佳也跑过去,与他和儿子在一起。

    “小娃娃很厉害啊,”老舅走过来对司马佳说道,“就是小了些,不然没准能打赢白蟾呐。”

    “小?”虺圆满灵光一闪,一把抓过司马佳,解下他背上背的草帽。

    这草帽是在地里干活时戴的,进山里凉快,司马佳便将之挂在背上。“你干什么?”司马佳问。

    “快扇啊!”虺圆满捏着草帽,用宽大的边沿给司马清扇风,“只有血亲才能扇长大啊!”

    表妹又突然出现,“噌”地递出一把团扇,说:“嫂子快扇吧,扇大了小侄子,肯定能赢白蟾!”

    司马佳本来是想严词阻止司马清与白蟾战斗,但在周围这一连声的“快扇啊!”的催促下,他只好将本来的话咽回去,也拿着扇子,对着儿子扇起来。

    在草帽和团扇的夹攻下,司马清“呼”地长大了一圈,衣服绑在身上,便干脆扔了,裤子短了一大截。

    “闪开,都闪开!”虺圆满的堂弟一边奔跑,一边呼号着向这里跑来。众人抬头一看,他身后跟着巨大的怪兽白蟾,正甩着舌头追过来。

    “散开!”虺圆满一声令下,与老舅默契地同时发功,将众人震开,自己也往后跳开。

    已经长大了一圈的司马清匆忙躲避,虺圆满在一旁喊道:“尿葫芦!侧翻!”

    司马清听了阿爸的话,向左侧翻。虺圆满又喊:“尿葫芦,蹲下!”

    司马清抱头蹲倒,只听虺圆满又喊:“向前翻!”

    司马清不敢耽误,一个前滚翻起来,发现自己正处在白蟾的背后,

    “尿葫芦!跳上他的背!揍他!抱住他的头!拧他身上的疙瘩!千万别掉下来!”虺圆满喊得身嘶力竭。

    司马清这回不用阿爸说,就自己知道往白蟾背上爬了。白蟾吃过一次亏,怎会让他那么容易得逞?只见他剧烈摇摆地身体,让司马清没那么容易攀爬,等司马清好不容易用手抓到了一个疙瘩,突然一个转身,将背上的孩子狠狠甩了出去。

    “不行,还不够大,还得扇!”虺圆满抢了一名围观人手里的蒲扇,腾空便跃到司马清身边,还没来得及扇,迎头便见白蟾撞过来,虺圆满拉了司马清,两个人一起往侧一滚。

    白蟾体型过大转身不便,虺圆满便趁此机会抓紧扇两下,等白蟾冲过来,父子俩又动作一致地躲开,再扇两下。

    被虺圆满扇着,司马清这个头是“噌噌”地长,身手也是越发敏捷,躲白蟾躲得快比虺圆满还快了。老舅在旁边看着,摸着胡须点头赞:“嗯,好天赋,好天赋……”

    心急旁观的司马佳,眼见着虺圆满带着司马清满地地滚,司马清则被扇得越来越大,转眼已经长到十四五岁大小了。十四五岁的司马清手长脚长,一跃便蹦上白蟾的背,不仅用拳头打,还站起来用脚踢,跳起来双脚向下踹,最后竟然还能在白蟾背上扒稳了。白蟾被揍得奄奄一息,趴在了地上表示投降。老舅带着敲锣人走近,看了半天,确定白蟾不会再起来了,便高声宣布道:“胜白蟾者,我外甥的儿子!叫……叫什么来着?”

    “司马清!”虺圆满道。

    “司马清!”老舅说完,抓着敲锣人的手,亲自敲响了铜锣。人们蜂拥而上,把司马清抬起来庆祝。没抬着司马清的人,一看虺圆满站在旁边闲着,也顺手捞起来抬着。

    等白蟾消失,看热闹的人群也庆祝得差不多了,开始逐渐散去时,司马佳才看到虺圆满司马清父子二人向他走来。“收成保住啦!”虺圆满张开双臂大笑。

    司马佳也终于放松地笑了,但依然心有余悸,暗暗决定,以后再不能同意这对父子来斗白蟾了。

    “跟你商量件事,”虺圆满站到司马佳身边,低头说,“我想让你和尿葫芦,回小龙洞里住两天,也让尿葫芦认认我那边的亲戚。”

    司马佳其实不愿去小龙洞,但是一想到司马清长这么大,还没让小龙洞里的亲戚们见过,为了不显得自己自私,便道:“你是该带清儿回去住两天,我就不去了,地里还忙呢。”

    “哦对,”虺圆满道,“那我们也不回去了。”

    “不不,”司马佳笑道,“你俩是该回去,不要考虑我就是。”

    “我们还是把地里的活做完再一起回小龙洞吧,”虺圆满道,想了想,又说,“这样吧,我们今晚在小龙洞住一晚,明早回去插秧,不也一样?”

    “你和清儿回去吧,”司马佳道,“我是真的累了,只想早些回家休息。”

    虺圆满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口了:“好吧,那我叫富贵送你回去,我和尿葫芦去小龙洞住一夜,明早就回去找你。”

    司马佳点点头:“这就对了。”

    虺圆满便唤虺富贵送司马佳回村。司马佳其实不想麻烦虺富贵,等被送出了法阵,自己认得路时,便打发虺富贵回去了,接着,独自一人往村里走来。一路下山,远远看见村外片片收割后的田地,没的心里竟涌出一份自豪之情:这是我的儿子拼命保护来的!

    司马佳见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估摸着马四肯定还在田里忙,没敢早回去,便想先去一趟自家水田,快要走到时,迎面跑过来一个小厮,却是司马佳认得的。

    “司马少爷,少爷!”这是司马佳外公家的小厮,这人跑得气喘吁吁,停下时弯□子,以手叉着腰大口喘气,“可,可找到您了!”

    “怎么了?”司马佳笑问,“急什么,慢慢说。”

    “老太爷归天了!”

    司马佳整个人停顿了许久,才终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然后眼前一黑,好似夕阳忽然整个沉到了地底。

    第四十三回

    “你说……什么?”司马佳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更希望旁边能有个人,能让他抓住,让他依靠。然而,这不但是真的,身边也无人可让他依靠。

    “是真的,少爷,”小厮苦着脸道,“老太爷仙去了,少爷您先回老宅吧!”

    司马佳失了魂魄一般跟在小厮后面,听小厮说着一切来龙去脉:“这几日老太爷的精神都好,吃饭好,神智也清明。今天中午还喝了二两酒呢,然后就非得要去田里看看。大太太说,这么大的太阳,出去了只怕要中暑,就没给老太爷去。老太爷还不睡,非要见工头,大太太就派人把工头叫来了,老太爷就问,地里怎么样,收成如何,插秧插了多少了,工头都答了,然后老太爷才安心去睡觉……等咱们发现他老人家已经归天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呐!”

    这些话,司马佳都听进去了,却都不在意,他只能想到:外公不在了,再也不在了,这世上最为疼他爱他的亲人,已经去了,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即使是糊涂的外公也好,认不出他是谁的外公也好,外公只要在那里,他的心就踏实,就安定;而没有外公……他从来不敢想,没有外公会怎样。而这一天,竟就这样突然地到来了。

    回到了老宅,司马佳被管家递了白麻布。管家瞅了瞅司马佳泪盈盈的双眼,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少爷快去吧。”

    戴老太爷已经被穿好了寿衣,这些都是给年高老人早早备下的,棺木也已有了,只等明日抬来。司马佳进屋便大哭,二舅母搀扶住他,道:“佳儿别哭,你外公是寿终正寝的,还是喜丧,不要伤心成这样!你哥哥们没回来,你是这家里唯一的男人,哭哭啼啼的顶什么用呢?”

    大舅母在旁,看不下去二舅母这时还不忘奚落司马佳的德行,遂过来把二舅母拨到一旁,拉着司马佳道:“别哭了,去见见你外公最后一面吧。”

    不用舅妈说,司马佳缓缓地走到床边,看着安详地躺在那里的外公。外公的嘴角的确好像微微上扬,和活着时一般无二,只是整个人都灰了下来似的,让人的确能相信,他是被抽除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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