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方的稻田里,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样的东西,司马佳一惊,已经察觉到什么,跑近一些。果然,那是一条白色的巨蟒,盘在一起,如同白石。这巨蟒的头部正昂起,对着一个方向。
那是求封!
而且,不是对着司马佳求封。司马清的命运如何,全看被求的那人如何说话。
司马佳顺着蛇头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雨中见着了一人。那人身着灰袍,却一尘不染;披散头发,却滴水不沾,不用打伞,就这么站在雨中,却像是站在清风白云之下一般。
那人本背对着司马佳与蛇,此刻回过头来,向下看到了那求封的妖孽。
司马佳待要跑过去,祈求那人不要封了此蛇,没跑几步,就发现,这个人,他是认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真的是没有空码字,今天周末,本想抓紧码字,但朋友家又有很多事,我还感冒了!吃药前没有半点精神,吃了药后强打精神赶快码完一章放上来,就怕读者等急。数量有点不够,对不起了。
第五十回
司马佳认得的这个人,身材颀长,面若清癯,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飘逸地披下,散在风中。配上宽袖长袍,颇有些仙风,与司马佳记忆中的那个通身儒雅气息的马文博完全不同——是的,他就是一年前,考场失意后又逢情场失意,从此消失遁走的马智马文博。
“文博兄……不,文博兄!那蛇……”司马佳呼喊起来,但雨帘沉重,将他的声音吸进了雨水里,没有传至马文博的耳中。
司马佳只看到,马智对着那蛇,嘴唇蠕动,说了句什么,他自然也听不见,接着便见那白蛇蓦地化作一道白光,从暴雨中穿过,飞向马智,钻进了他的广袖之中。
“文博兄!文博兄!”司马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智这是封了?还是没封?他疯狂地呼喊着跑在泥水里。霎时间雨过天青,阳光也露了踪迹。
马智就在这雨后的第一缕阳光里,看到了司马佳。此刻二人相对,一个通身泥水,一个衣袂飘飘;一个心急如焚,一个平静安详,俨然天壤之别。
马智看着司马佳,并不惊讶,只道:“子善,你怎的还在红尘之中?你这样的人,不该陷于俗事滋扰。”
司马佳没有心思答他的腔,赶忙问道:“文博兄,刚才那条蛇呢?你对它说了什么?”
马智这才露出些许讶异来,道:“难不成你识得那蛇?那是求封的小龙,但他道行远远未到,若置之不顾,他又会为害人间,我便对他说,‘孽畜,你愣着作甚,还不快随我修行去?’他现在已在我袖中,日后与我结伴修行。”
“不,不,不行!”司马佳急了,道,“你不能带他走,快放他出来!”
马智道:“咒言一成,便无可再更改了。子善又是何故,要留下这半妖孽畜?须知他修行未够,留在人间,只会徒增祸患。”
“他是我亲生的孩子,你不能带走他!”司马佳早已忍受不了这种装腔作势的说话,只想急着留下自己的亲子,“是的,我陷入了红尘俗世,这是我自己愿意的!男人生子,你可能觉得闻所未闻,但是这是真的!这孩子我无法割舍,请你不要带走他!把他还给我!文博兄,我求求你,看在我们的同窗情分……”
马智拧着眉头,静静听焦急的司马佳说完所有的话,才道:“可是,随我出游修行,也是他自愿选择的,不然他不会来我的袖中。”
“那就放他出来啊!”司马佳几乎要用手抓住马智那一尘不染得诡异的袖子。
马智摇头:“他已立下誓言,不可再破。”
“总还有别的方法的!”司马佳大声道,“你不能把我的孩子带走!”
马智怜悯地看着司马佳:“你怎么还不明白?留下他,对他毫无益处,对沅村的村民,也是徒增危害。他不是人,你不能强留他在人间。修行,是他最好的出路。”
司马佳只觉马智冷面无情,油盐不进,不禁急得泪流满面,哽咽说道:“我离不开他,如果没有我的孩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母的自私,莫过于此,”马智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是准备就此告辞,“我该走了,子善保重。”
“等等!”司马佳追在他身后,却奇异地完全追不上。只见马智轻松地在前面走,但和他之间的距离眼看变得越来越大。
司马佳眼看要把马智给丢了,急火攻心,气得大骂:“你这个抢别人孩儿的强盗!你也算是圣人门生吗!你一定不得好死!”
任司马佳再怎么骂得用力,马智也丝毫不为所动,两人像是走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互无相干。司马佳绝望了,停下了脚步。这时他才觉得又累又渴,浑身沉重得像灌铅一样,脚想抬都抬不动了。
“你休想逃!”突然一声熟悉的喝声,虺圆满从天而降,只回头看了司马佳一眼,送出一个让司马佳安心的眼神,便拔脚追去了。只见前方的麦田风景,忽然扭曲,四面八方重叠着延伸着同样的画面,像是进了什么阵法——而实际上,这也的确是虺圆满的阵法。
马智止住了步伐,回头看到虺圆满。“你拦不住我的。”他说。
“拦不住你,我就伤你!”虺圆满捏着两个拳头,站在马智身前。他自知马智天赋异禀,稍加修炼就有高强法力,但还是没有让步。
“你不能伤我,”马智很明白,“你是妖物,一旦伤了人,就会堕入邪道,永世不能修成正果。”
“是啊,”虺圆满感叹道,“你生为人,是多么幸运啊,上天护着你,妖精不敢伤你,略练出点道行,就能带走别人家的子女,不管人家父母是多舍不得,多痛心。”
“你也是修行之人,怎能讲出如此在家之话?”马智道,“我以前也是执着,看不穿尘世,后来才知自己肤浅。放开,其实是对人对己都好的做法。”
虺圆满摇摇头:“我正与你相反。从前,我以为做人的好,就在于顺天地之气而生,上天宠着他,妖精让着他……但现在,我不觉得那些有什么了不起了,我觉得人生的好,全在有个真心相伴的人,有个普普通通的家,就算烦恼,也都是有滋味的烦恼,就算被人生折磨得要死要活,事后回头想,我还是爱我的生活——这些,才是生为人,最重要,最快乐的事情……”
“可是那又怎样呢?”马智面无表情,“你不是人。”
虺圆满噎了一下:“是啊,我不是人,但是我儿子起码有一半儿是人,他应该过这样的生活,而不是……而不是你这样的。”
马智对着虺圆满扬起了下巴,虺圆满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马智朝着虺圆满抬起手臂,广袖挥成一片云彩。
司马佳挣扎着,一步一跌,追赶虺圆满,生怕他做出蠢事,更怕他受到伤害。不知道走了多久,司马佳张开已经有些视物模糊的眼,看到虺圆满在慢慢地朝着自己走来,而他的身后,现在已经恢复了普通的风景。
“圆满……怎么了!”司马佳看到虺圆满走得垂头丧气,身后又没跟着人,心中顿时涌过无数猜测,一想到最坏的——马智带走了司马清,又伤了虺圆满——就不禁鼻酸,等走到了虺圆满面前,已经一丝力气也无,整个人靠着扶住虺圆满才能站起。
虺圆满抬起沉重的头,说起话来罕有地没了力气:“对不起,我没能把孩子带回来……”
“是不是你阻止不了他?”司马佳问道,“是不是他的法力比你强,所以他强行把清儿带走了?”
虺圆满缓缓地摇头,神情沉重,司马佳看了他这副面容,便愣住了。
“他让清儿见了我,”虺圆满道,“他让清儿和我说了话,他让孩子自己选。”
“什么?”司马佳用力抓住虺圆满,“清儿为什么没跟你回来?”
“他不想回家,”虺圆满说道,“儿子亲自对我说,他想离开家,离开村子,离开我们……”
“会不会,会不会是马文博的法术?”司马佳着急地问,“其实那并不是清儿,是他用法术糊弄你?”
虺圆满摇头不语,显然是否认了这个猜测。
“那……清儿他……”司马佳不敢问,又急于问。
虺圆满叹了一声,道:“孩子长大了,也许……是该放他出去闯一闯了……吧……”
“胡说!”司马佳打断了他,泣不成声,“我不准!我可不准……他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不亲口和我说这些……”
司马佳慢慢滑到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虺圆满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也蹲下去,与司马佳抱在了一起。
司马清走后,司马佳终日颓然,大病一场,每日思睡不起,虺圆满一步也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司马佳一想到还有虺圆满,才算得了些安慰,渐渐能进饮食,回转过来。
孙妈一直照顾司马佳到他恢复如常,才开口向他请辞:“如今少爷也不在了,我也该回乡带孩子去了。”
由于孙妈之前就打过招呼,司马佳也没有理由硬作挽留,便与她结清了工钱,让她回乡去了。虽然现在比以前过得拮据上许多,司马佳还是包多了些银子给孙妈,以感谢她的善良和勤劳。
司马佳恢复到可以出门走动的时候,才发现,村里的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远远地绕行,不愿与他多做接触。司马佳不知道这些天来,村里的流言传成了什么样子,也不想去知道。而他的门前,自然也没什么人来拜访了。
可是这一天,却来了一位访客,其人身着五彩霞衣,头顶金冠,脚踏丝履,手里捧着个青花瓷盒,突然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对不起大家,我这一个星期真的是倒霉又累,但我不想当周更作者,所以把唯一写的这点字发上来了,标题也没空想了,下次改。这章实在太短了,以后补上。
今天有点时间,补上这章剩余的。昨天妈妈来了,明天就走,她非常担心我,哭着叫我回家,问题就在于……我从来就没有想出来,一直都很想回家,被她一讲更想了!可是人生就是很无奈啊,不是无奈谁出来啊!
第五十一回
司马佳估摸着这又是哪位神仙妖怪,不敢怠慢,问道:“您有何事?”
来人上下打量了一通司马佳,说道:“我自天庭而来,到此找寻蛇妖虺圆满!”
司马佳道:“虺圆满不在家,在田里做事,要不您先坐着,我去叫他。”
来人突然笑道:“司马相公,你不认识我了?”
司马佳惊道:“这位天官,你怎会识得我?我们难道在哪里见过?”
来人笑弯了腰,道:“司马相公,我就是你当日,在瀹山上救下的那只母鸡呀!”
司马佳活活愣了半晌,才勾起那遥远的记忆,那还是他产子当日,虺圆满背他下山,买了一只母鸡,母鸡挣扎得可怜,被他叫虺圆满放了,难道……
“可是,那是母鸡啊,仙官你……”眼下的仙人,明明是个男子的形态。
“成了仙,这种事情就随意了,”鸡仙官笑道,“我被你放了后,就在外面到处游走,有一日,不小心吃下了太上老君掉在人间的丹药,就成了仙。”
司马佳揶揄着笑道:“哦,哦……幸会,幸会。”
“这个盒子,你记得转交给虺圆满吧。”鸡仙官将手里的瓷盒子递了过来。
“这个……是给他的?”司马佳还以为那是什么法宝之类。
“是啊,”鸡仙官道,“他救了下世文曲星,上天奖赏他五百年功力,都在这个盒子里,当面打开,就能功力立增。”
“真的?”司马佳很高兴,“那,谢谢仙官,我一定转交!”
“这个……”鸡仙官欲言又止地,提醒道,“我是因为你救过我,所以特地告诉你一句,一旦虺圆满多了五百年的功力,他可就……可就该第二次求封了!”
司马佳突然惊醒,从头到脚像是被桶凉水泡过,寒毛根根直立,周身顿时泛起一种伴着恐惧的麻木。
虺圆满得了五百年功力,就有第二次求封的机会。如果求封成功,他就会成龙,就会离开这个家,离开自己……司马佳不敢拿着那个瓷盒了,赶忙将之放到桌上,好像那是个什么烫手的玩意。
“总之,你好好想想吧,”鸡仙官道,“那五百年功力就在盒子里面,不打开,就不会跑到虺圆满的身上。你想今晚打开也行,想过几天打开也行,甚至……等这一辈子过完了再开,都不是问题……”
“这是……上天赐给圆满的东西,”司马佳不安地道,“什么时候打开,该由他来决定。”
“好吧,”鸡仙官的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那就麻烦你转答吧。”
司马佳家里好容易来了个神仙,还没落座就走了,留司马佳在家对着那个青花瓷盒子发呆。
是告诉虺圆满呢?还是不告诉虺圆满呢?司马佳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陷入了这样的为难之中。隐瞒此事吧,不像是君子所为。坦白此事吧……他又生怕虺圆满打开了盒盖,得到功力,离他而去。司马佳已经失去了儿子,现在只有虺圆满了,如果连他也离去,司马佳决计无法承受。
在司马佳还在犹豫之时,不知不觉日已西沉,司马佳听到虺圆满与马四说说笑笑地进门了,一时间手忙脚乱,将那青花瓷盒子抱着,到处找地方藏匿,但总觉得无处可藏。耳边传来虺圆满呼唤他的声音,和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司马佳情急之下,一把将瓷盒塞进了床底下。
“子善,你在做什么呢?”虺圆满进门,却看见司马佳趴在地上,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啊!”司马佳赶快从地上爬起,左顾右盼,不敢直视虺圆满。
自从司马清走后,虺圆满就一直不放心司马佳,即使在司马佳平复了之后,也还是时常挂心,生怕一回家,就看到司马佳消沉绝望的样子。这几日,司马佳显得好多了,虺圆满才敢放心下地劳作,可刚才那一幕,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真的没事?”司马佳越是不敢看虺圆满,虺圆满越是追着他的眼睛看,“你不会又多想了吧?不是都跟你说过一百遍了吗?孩子只是出去闯一闯,他还记得有这个家,就一定会回来的。你再伤心,再折磨自己也没用……”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司马佳心中有鬼,只想赶快把虺圆满引离此地,“我饿了,快做饭吧。”
孙妈走后,家中还没来得及找别的老妈子,而虺圆满也说“算了,这事急不得,要么就不要,要寻就寻个好的,不就是几件衣服几顿饭,我做也行。”
司马佳也知道自己家里不比往昔,现在必须抠着钱用,一些不是必须要买的东西,必须要雇的人,都能省则省了。虺圆满和马四要去地里干活,司马佳也想多少做些事情,一来不至于变成什么都不做的甩手掌柜,二来也让自己忙一点,不至于天天想着司马清,徒增伤心。家务事看着简单,一做起来才发现难,扫地洗衣什么的倒还能凑合,这饭做不好,可是会让一家人都饿肚子的。司马佳试了几次,均告失败后,就再也不敢碰炉灶了,倒是虺圆满,一直很有这方面的天分。
“那好,我去做饭,你好好的。”虺圆满听到司马佳说的,同时也是怕马四忙了一天肚子饿,就赶快去准备晚饭的事。
司马佳默默看着虺圆满的背影。那个背影,好似不如过去那般跳脱轻巧了,身上多了烟火气,早已不像个妖精,而更像是一个人……是啊,人,虺圆满如果是个人该多好,就能陪他一起老,一起死了……
想到这里,司马佳也被自己震了一下。他还这么年轻,以前就算想到生老病死,也没有这么认真严肃地想过,可是他现在,不但认真,而且怀着敬畏和不安,虔诚地想到了。
晚上,司马佳摸着虺圆满的身上,还是那么的凉,他叹了一声,收回了手,却被虺圆满无意间一把抓住了。
“又是好多天没有下雨了。”虺圆满抱怨的内容,也与普通农民没有区别了。
司马佳知道。自从司马清求封那天,下了大暴雨,之后,天上就一滴水也没有往下落过。司马清已经不在村里了,村民们找不到人责怪,转而又重新责怪起了老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司马佳道,“即便是皇帝失德,老天不下雨,也惩罚不到皇帝,受罪的还是平头百姓,何至于旱这么久?”
“今年要是打不下来粮食,你就跟我回洞里过,”虺圆满道,像是怕司马佳担心似的,“马四也可以跟我们回去。”
“圆满……”司马佳没有回答他,而是轻声喊道。
“嗯?”虺圆满随意地答了一声。
“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丢下我的吧?”司马佳问。
“当然了。”
两个人躺在黑夜里说着话,既像是与对方说,又像是与面前的黑暗说。
“你会陪我到死的吧?”
“当然了。”
“哪怕是你能成龙呢?”
“那还有五百年呢。”
“不要说那五百年!”司马佳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就说现在!如果你现在就能成龙,你会不会丢下我?”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的可能的话!”司马佳握紧了虺圆满的手,“你会丢下我吗?会吗……”
虺圆满还当他是因为司马清的事,心中空虚害怕,只管一味安慰道:“当然不会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成龙,只想陪着你。”
司马佳听着,声音便哽咽了,道:“好,你记住你说的话。你一心想修炼成龙,我也实在不想成为你的阻碍,只是现在我离不开你,真的离不开你……”
“好了好了,怎么又哭了,”虺圆满搂了司马佳,“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永远在这儿了……不,哪怕你赶我走,我也在这儿不走了!”
司马佳心中的万般愁绪,都说不出口。一边挂心着床底下那个青花瓷盒子,一边哀叹着虺圆满为何不是个人,思来想去,还是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没敢告诉虺圆满盒子的事。
司马佳便藏下了这么个秘密,将日子过了下来,虽不算十分顺遂,倒也甚少磕绊。可他总是不心安,总是在一天里的某时,胸口会忽地弹动一下,好似一脚踩空一般的心惊,然后他便会跑到床边,趴下来,往床底看,看到那只瓷盒子还在那里。有时光是看到还不放心,还得伸手捞出来,仔仔细细看过,确认盒子毫无损伤,再松下一口气,小心地放回床底去。
虺圆满担心的,则是这片天上,依然没有要下雨的动静。村民们穷则思变,又捣鼓出许多方法,烧香拜佛请道士,都不管用。这一日,司马佳听到门口有响动,像是聚着许多人的样子,便开了门看。
只见司马家门口,几个村民围着一个人,正说得欢:“上次那条大蛇,就是从这里飞走的!我看得真真的!”
“那蛇已不在这里了?”被拥着的人道,“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只管驱蛇,其他的不会。”
司马佳一看,那人又是个认识的,你道是谁?还能是谁。当然是捕蛇人,石宽。
作者有话要说:嗯,刚到外地肯定不习惯,慢慢会好的,为了写文我也会慢慢稳定的!
第五十二回
石宽也看到了司马佳,并露出了一种满含深意的眼神,让司马佳心中一凉。
“公子,听说你家的蛇飞走了?”石宽向着司马佳问道。
他这一问,让他身边的村民们也都一起看向了司马佳。司马佳的家里飞出蛇来,村民们背地里怎会不议论?只是还不至于当着司马佳的面表露好奇。现在有石宽当面问出来,谁都乐得看个热闹,没有什么比看一本正经的公子哥儿出洋相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司马佳除了尴尬,更多的还是害怕,害怕石宽会是来找虺圆满的麻烦的。
“你想做什么?”憋了半天,司马佳也才说出这句。村民们为之失望。
“我是来帮你的呀,”石宽道,“这两年来,我每天磨练技艺,就是为了能回来,赶走你家的蛇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已经飞走,实在遗憾……”
司马佳突然反应过来:原来石宽以为飞走的大蛇是虺圆满!石宽并不知道司马清的存在。那么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帮助虺圆满躲过一劫呢?
司马佳闪了两下眼皮,说:“是啊,我家已经没有蛇了,你不用担心了。”
“你难道就不担心那蛇妖再回来?”石宽道,“我送你一些雄黄粉,你在家常撒撒吧。”
司马佳生怕说多了露陷,或是虺圆满突然回来,就糟了,只一心想让石宽快走,便道:“雄黄粉我家自有,就不劳您费心了。”
石宽眯着眼睛看司马佳:“不过,也许它也不会再回来了。”
村民们不知道石宽和司马佳打的是什么哑谜,还以为他们说的是司马清,有人问道:“把蛇赶走,真的就能下雨了吗?”
“这个,我们到村外再说。”石宽道,像是怕被司马佳听见什么似的,带着村民们急忙走了。
司马佳见他走了,也是很趁心意,松了一口气,在原地站了站,又迅速想到:该到地里去通知虺圆满,叫他回山上躲几天去才好。
于是司马佳返身进屋去抓了钥匙,出门落锁,就要往地里跑,没走出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嫂子……嫂子……”声音是从司马佳身边传出来的,但司马佳看了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嫂子,嫂子!”这声音越听越眼熟,司马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在地上寻找。
“嫂子,我在这儿呢,嫂子!”
司马佳听出来了,这是虺圆满的表妹的声音。他向着草丛看去,果然看见一条小蛇,盘在草根旁边,抬着头看着他。
“你是……圆满的表妹?你怎么在这里?”司马佳问那小蛇。
“嫂子,不好了,出事了!我从山上来的,想去找圆满哥,但是圆满哥不在地里,我就来这里找了,差点遇上那捕蛇人,吓死我了!”
“出什么事了?”司马佳问,“你先进家再说吧。”
司马佳这会儿也不怕蛇了,伸出手来,捧起表妹,将她放进袖中,回到家门口,开锁,进屋,再把表妹放出来。
“你怎么不用人形呢?”司马佳问道,“那样也方便些。”
“我被打回原形了!”表妹道,“被那个捕蛇人!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什么?”司马佳这才意识到,表妹说的“出事了”,是真的出事了!“捕蛇人,石宽?他都做了什么?”
“他对村民说,天不下雨,是因为山上有蛇妖,堵住了水脉!村民们相信他的话,跟着他一起,上了瀹山,把小龙洞里的蛇窝都给端了!里面的蛇,多半被他们打死了,还有的受了伤,侥幸逃出来!”表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司马佳仿佛能看见她的泪眼。
“怎么……怎么能这样!你们不是有法力的吗?怎么会让他这么糟蹋?”司马佳虽然与小龙洞里的妖精们都无甚交情,但因为虺圆满的缘故,听到小龙洞遭殃,他的心也是揪了一下。
“那捕蛇人不知是怎么修炼的,本领又精进一层了!”表妹道,“而且,他还带着那么多人!那些人拿着锄头棍棒要打我们,可我们不能反击!一旦伤了人,我们就会坠入魔道!只能想办法逃命而已!我来,就是想告诉圆满哥这个消息!可是没找见他,嫂子,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不在地里?”虺圆满不在地里,司马佳也不知道他会去哪了。
“难道是……”司马佳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抛下表妹,冲进卧室,趴到床边,往床下看。光线暗,看不清楚,司马佳就伸出手,在床下掏。那个位置他太熟悉了,一捞便捞着,将那青花瓷盒子抓了出来。
盒子安然无恙,司马佳不知道第多少次地松了口气,同时闻得外边有人在喊:“子善,我回来啦!咦,人呢?”
是虺圆满回来了,司马佳忙把盒子塞回床下,站起来弹了弹衣服,走了出来。
虺圆满没有来得及找到司马佳,便被表妹叫住了。他也惊讶于表妹的原形,在那里将司马佳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表妹又说了一遍。当司马佳看到虺圆满时,看见的,是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暴怒。
虺圆满的手里,还提着点心包,看来是跑了点儿路,去给司马佳专门买回来的。
“你们在家待着,我去找捕蛇人算账!”虺圆满把点心塞给了司马佳,转身就要走。
司马佳吓坏了,扔下点心,一边叫着“等等”,一边追着就要拦。表妹也跟在虺圆满身后叫:“圆满哥,不要去啊!那捕蛇人的本领比以前强多了!何况……他是个人,你一旦伤了他,就会坠入魔道了,枉费修行了!”
虺圆满的动作停了一下,显是犹豫了,但忽而退缩,又有点放不下面子,只得假装摸摸这个,碰碰那个,问表妹:“那,家里的人都怎么样了?我老娘怎样了?”
“大姨毫发未伤,现在忙着找其余失散的蛇,安排避难呢。”表妹道。
虺圆满一下子就平静了好些,继续问:“我老舅呢?”
“你老舅当然没事啦!”表妹道,“还用你操心?”
“哦,哦……”虺圆满一边说着,一边往后缩,然后摸到个椅子扶手,就坐下来,“既然大家都没事,那我也没必要去了……”
虺圆满这怂样,真是让司马佳看在眼里,爱在心里!或许看上去丢脸些,可少惹了多少是非。
“那富贵呢?”虺圆满问了一声堂弟的情况。其实他并不担心虺富贵,虺富贵那么猴精的人,绝不会让自个儿受到任何伤害。
谁知道表妹突然哭了出来。“富贵哥……他……”表妹抽抽嗒嗒地道,“他不见了……”
“富贵不见了?”虺圆满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是受伤了?是逃了?是死了?总得有个说法,什么叫不见了?”
虺圆满的语气有点急,不但有焦心之意,还有点责备表妹没把虺富贵看管好的意思,表妹哪能没听出来?接着道:“不是我没拉着他!是他东跑西窜的,救这个找那个,一上火了还要跟捕蛇人拼命!你是没见着他那样儿!我这辈子也没见他那么凶过,一个没拉住,他就不见了!”
在表妹止不住的哭声中,虺圆满反而要安慰起她来。“算了,你也受伤了,就好好在这修养吧,”他说,“富贵只是失踪了,你们没见着他的尸体是吗?”
“没有,也没有谁看到他受伤什么的。”表妹道。
“那就可能是被捕蛇人捉走了,”虺圆满道,“不然,他不会不来找我。”
司马佳立即想到了今天,石宽在门口的表现。会是石宽捉走了虺富贵吗?他知道虺富贵和他们的关系吗?他今天的到来,又到底和虺富贵有关联吗?石宽表现得不知道飞走的那条蛇是司马清,是否也是在故意骗他?那时他为何没去注意看一下石宽有没有携带蛇类在身上?
虺圆满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掌拍在椅背上:“我还是得去找那捕蛇人。”
司马佳有点儿发晕,他想劝,但心里也知道,恐怕劝不回来了。现在和刚才不同,对于虺圆满真正经过考虑后的想法,他很难拧转。
“不,不要去。”司马佳有种预感,虺圆满这一去,将会带来一场漫长的分别。“求求你别去……”司马佳抓住虺圆满的袖口,“我还有话……没有对你说……”
“不能去啊,圆满哥!”表妹也劝,“万一你不小心伤了他,你这辈子的修行就完了!”
“修行?”虺圆满突然冷笑一声,“他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毁了我们的家,我却还要顾忌修行,反而躲着他走不成?我们的族人也都太守规矩,哪怕有一个豁得出去,与他一搏,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我此去,能救出富贵便最好,救不出,我就算是堕入魔道,也要报仇!”
司马佳不敢相信地看着虺圆满。虺圆满也没忘了司马佳,转过头来道:“哪怕我成了魔,你也不会嫌弃我的吧?你不嫌弃,我就还回来找你!”
司马佳还没完全弄清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的胳膊上被狠狠捏了一下,面前的虺圆满便马上掉转头,准备出门寻仇去了。表妹大叫:“嫂子!快拦住他!一旦坠入魔道,天上地下,都会与他为敌,可不是那么好开交的!我们是正经修行的蛇妖,可不能跌进魔道啊!”
司马佳看着虺圆满的背影在一步步离开,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离他而去的司马清,那种崩溃感又袭来,从脚尖开始,顺着皮肤攀爬,让他的头脑一片昏蒙。一瞬间,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圆满,你等等!我还有一句话,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司马佳再也看不了虺圆满的离去,只想能多留一时是一时。
“嫂子!不要让他去啊!圆满哥会送命的!要是坠入了魔道,比送命还惨!”表妹还在这么叫着。
“你不该这样的……”司马佳忽然喃喃地念着,脚下动了动,接着向卧室跑去,“你不该冒这样的险,你不该与魔道有关,你甚至都不该在这儿,在人间……你可以成龙的,你可以成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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