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胤祉来到这个世界已近两个月。
从最开始对这个身份的迷茫、排斥到现在的适应,他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当然,除了爱子成痴的荣妃的功劳以外,也有一些其他的人和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比如说,在东北闹腾得正欢的沙俄鬼子。
三月二十五日,因沙俄侵扰东北边境,康熙携太子胤礽至吉林乌喇地方视察,一走便是一个多月,日前才刚刚回来。繁忙的国事让康熙鲜少闲暇估计其他,就连皇子们的学业也是一样,除了被他养在跟前的太子之外,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都被暂时丢在了脑后。这让胤祉有了喘息的机会——不用天天揣摩这位千古一帝的心思,他自然就可以多用心在熟悉和了解这个世界上了。
再比如说,因为被康熙疏忽所以心有不甘每天都用“关爱”胤祉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胤褆。
这位虚岁才满了十一的、精于骑射兵法的大阿哥虽然已经颇具风采,但是心性上却仍是不免天真稚嫩。在胤祉看来,这位大阿哥甚至还可以说是好少年、好兄长一枚。仪表堂堂,才华横溢,尤其精于骑射军事,更是见识不凡,志存远大。虽然有的时候会借机捉弄取笑才入上书房、学艺不精的胤祉,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在胤祉假装别扭之后也会用大手拨拉拨拉胤祉的脑袋,然后亲自教胤祉功课。
——如果,他不在提到太子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式的挑眉呲牙似笑非笑的话,可真就是麻吉天使了——看着胤褆在射中红心之后,回头对自己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小白牙,胤祉不禁叹了口气,心下想道。
眼看着胤祉双眼又开始放空,胤褆揉了揉脑袋,不懂他这个弟弟为什么又开始习惯性发呆,放下弓箭,上前几步,屈起手指,在胤祉脑门儿上狠狠地弹了一记,“回神了~!”
“疼!”猛地捂住脑门儿,胤祉眼角一下子渗出泪水来——这孩子下手真没个轻重,“大哥你把我弹傻了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多给你两下,你就精神了。”胤褆呲牙,得意洋洋地晃晃手指,“汗阿玛弹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被弹傻了?”
“……”胤祉瘪了瘪嘴,没敢吱声——妈蛋!他是皇上啊!小爷我抱他大腿都来不及还敢嫌弃他?换了你你敢么!?
看见胤祉委委屈屈地闭了嘴,胤褆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道,“看现在这时辰,汗阿玛是不会过来了,估计申时便能下学了。我要去给额娘请安,你要不要和我同去?”
“嗯……好,之前收了惠额娘那么多点心,还没曾道谢呢。”胤祉想了想,点了点头——刚穿过来没几天的时候,他曾跟着大阿哥去过钟粹宫一次,得到了惠妃的热情招待,尤其是看胤祉喜欢她宫中的点心,之后又特意让胤褆又给胤祉送了一份到阿哥所。尽管知道对方心存着拉拢的意思,并不见得有多少真心,不过为了荣妃在宫里能够过得顺遂一些,胤祉也不介意多做点儿面子功夫。
“你喜欢就好。”胤褆点点头,笑容突然变得有些促狭,“不过这次,可别把小八弄哭了哈~”
听见胤褆这句话,胤祉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尴尬。他这个八弟——爱新觉罗胤禩,去年二月初十出生,因为生母卫氏身份低微,被抱养在惠妃宫中,如今已可以简单地说上几个字。他那天去惠妃宫里时,刚巧惠妃正抱着胤禩逗乐。胤祉看那雪团子似的一团实在是可爱,又见胤褆上前戳了戳那孩子的脸蛋儿而他只知道睁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傻笑,还一直“嘚嘚”、“嘚嘚”地叫,也不禁有些心痒,所以便也上前戳了一指头。可谁知道就这一指头下去,那个据说全不认生、对谁都笑呵呵的团子一下子就哭出来,怎么也哄不住,囧得胤祉满头大汗,灰溜溜地从钟粹宫里逃窜出来。因着这件事儿,他被荣妃和胤褆笑话了好长时间,十分狼狈,连着去其他宫里见见那些小阿哥都长什么样的好奇心思都绝了。
眼见着胤祉撅着嘴不出声,一张小脸儿憋得通红,胤褆后背不禁有点儿发毛——弟弟什么的,逗一逗玩一玩还是可以的,可万一玩儿大发了弄哭了,脑袋上可就多了个“不友爱兄弟”的大罪名,那可就不好玩儿了。他赶快伸手,安抚式地拍了拍胤祉的后背,“得了,咱也别聊了,先去射几箭给大哥瞧瞧,看你进步了多少。”
“……好。”面对大阿哥手段拙劣的安抚,胤祉默默向天翻了个白眼——你个屁大的孩子,还把小爷我当小孩儿呢。
——爷,您是忘了刚才憋得面红耳赤的是谁了,是吧。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下了学,胤褆带着胤祉先去了惠妃的钟粹宫,又去了荣妃的延禧宫,吃了好些点心,又让两位额娘好好地疼爱了一番,才晃晃悠悠地回阿哥所。
“今天小八倒是挺乖。”胤褆揉了揉肚子,看了眼同样在揉肚子的胤祉,慢悠悠地笑着道。
“嗯,是啊。”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胤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可不是乖么,睡得跟头小猪似的,胤褆上去咬了一口都没醒。于是他也索性大着胆子又去戳了两下,该怎么说呢……嗯,跟戳果冻似的,手感真不错。
“说起来,荣额娘那儿的点心也不错。”
“大哥要是喜欢,明儿个我去额娘宫里再讨要点儿。”
“你当我跟你似的么,小小年纪,就知道吃。”
天色已经渐渐擦黑,两个人就这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往阿哥所走。可就在路过一片小草从的时候,里面突然窜出个黑影,向胤祉扑来——
“汪汪汪!”
一听这叫声,再一感受到腿边儿蹭过来的温热感觉,胤祉整个人都僵了。
——没错,他怕狗。
远在那个时空的、在五六岁时因为手里拿了个香肠而被一只大黑狗从公园这头追到公园那头的惨痛经历,给他留下了深深的童年阴影。直到现在,他一听见“狗”这个字,心里都是一哆嗦。
而现在,这个温温热热的活物已经扑在了自己的身上——
“噗通。”也不知是今天练习骑射累的还是怎么的,胤祉腿就那么一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那黑影——好吧,那只长毛的小白狗就一屁股坐到他肚子上,用前爪扒住胤祉的衣服,随即,一口舔了上来。
——一口舔了上来。
——舔了上来。
——舔……了……上……来……
——卧……勒……个……擦……
“三阿哥!”“三弟!”刚才被突发状况惊住了的胤褆和随侍的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小太监赶紧伸手将小狗抱开,而胤褆则将明显一脸“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的表情的胤祉拉了起来。
“没事儿吧?”胤褆伸手在胤祉面前晃晃,却发现对方的眼睛还是没有焦距。有些暴躁地揉揉脑袋,胤褆转身,揪着小狗的脖颈子便给小狗拎了过来。“这么大点儿小东西你也怕?不是吧。”看看明显还在愣神儿的胤祉,又看看不停地冲自己眨巴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的小长毛儿,胤褆歪了歪头,随即,将小狗额顶的长毛拨拉拨拉,编成了一个小辫子,“你看,这小东西多讨喜。”
点了点头,表示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胤褆一边说着,一边把小狗扔进了胤祉的怀里。
胤祉还没回过神来,只下意识地接住,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接住的是什么,于是又是一僵。
胤褆看着胤祉愣愣的表情,还想再取笑,可就在这时,前面却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几乎可以掉下冰碴儿来的声音——
“谁让你们给我的‘威风大将军’编小辫子的?!”
胤祉茫然地抬头,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正站着个身着宝蓝色云纹服的小正太,面如白玉、眼若寒星,唇若浅樱。可惜,他此刻,正拉长了一张小脸,愤怒地盯着自己手上,并像不要钱一般,疯狂地释放着冷气。
胤祉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正在眨巴眨巴的圆眼睛——
……狗啊——!
下意识地一用力,胤祉直接把小长毛儿扔了出去,只听小狗“呜~”的一声哀叫,就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噗悠悠地打了好几个滚。
“……你!!”
只听得对面传来一声怒吼,随即便有一片黑影扑了过来。
头皮突然觉得一疼的时候,胤祉有些愣愣地想——
嗯……貌似……哪里,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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