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爷是大清文化人(清穿三爷)

6六、所谓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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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胤禛之后的日子,胤祉很忙。

    康熙罚的那些课业诚然是其中的一大原因。还有一些,却是他自找的。

    他那日当着康熙说以后要“亲近兄弟”,可后来转头一想,光亲近胤禛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就比如说太子胤礽,也是自己的兄弟,本来因着不在一个地方念书,关系自然就没有和大阿哥之间亲近,偏太子和大阿哥之间总是有些微妙。这会儿子自己都跑去亲近弟弟了,却不去亲近这个太子兄长,指不定人家心里要把他当成是大阿哥一伙儿的。康熙对太子的宠爱,有眼珠子的人都看得见,这时候要是得罪了他,不是上杆子让人家给自己小鞋穿么。于是第二天,除了兑现自己去找胤禛玩的承诺,胤祉还拿了些小东西,专门去找太子哥哥联络了一下感情。

    不过这一来,大阿哥胤禔又不是很高兴了。你天天跟我玩儿在一块儿的,现在跑去跟太子热络是个什么意思啊?于是连着几天都对胤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胤祉没办法,只得又把其他有孩子的宫殿都跑了一遍——养着五阿哥胤祺的、太后的宁寿宫,养着六阿哥胤祚的、德妃的永和宫,养着七阿哥胤祐的、成嫔所住的长春宫,末了,还得往养着八阿哥胤禩的、大阿哥生母惠妃的钟粹宫里跑一趟。

    这一圈拜见下来,给胤祉累了个半死,不过他也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别人——我就是履行我的诺言亲近兄弟去的,没任何其他的意思。

    太子略有些不满——本以为挖了老大的墙角,结果人家只是来走个过场。不过为了制衡,这过场他也不能不让胤祉走好——总不能真将老三推到老大那边去。

    大阿哥有点儿委屈——我对你小子那么好,结果你就把我当其他兄弟一样?好吧,你来钟粹宫的次数多了点儿,可是跟小八一平分——总之,你小子就是和我不亲。

    不过除了还带些小孩子闹别扭之气的太子和大阿哥以外,其他大人还是很满意事态的发展的。

    比如说,慈宁宫里的孝庄太皇太后。

    要说这位大神盯上胤祉的原因,很简单,胤祉这孩子太能作了。回宫两个月,每次都犯了天大的错误捅到皇帝跟前。可每次闯了大祸之后,却都能让他顺顺利利地逢凶化吉,连根汗毛都不带少。更有甚者,皇帝还在她面前隐约提过,颇有点儿很喜欢这个性格直爽的儿子的意思。这就不禁让老谋深算的孝庄太后深思了。

    胤祉这些年毕竟不是养在宫中,到底是个什么心性谁也不清楚,焉知他不是兵行险招,好吸引皇帝定在嫡长二子身上的注意力呢?毕竟他的生母荣妃也算得宠,当初正经八百的长子就是她诞下来的。一共为皇帝养育了五子一女,哪怕只活了胤祉和二格格两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心里总是念着她一分的。再者,虽说母家现在逐渐没落,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身为顺治朝老臣、康熙朝被启用之后战功赫赫的正黄旗都统马佳氏图海的尸体估计还没凉透呢。而且,如今索额图和明珠……若他们一直这样下去,被皇帝收拾,不过是早晚的事——皇帝,毕竟还年轻。而若真的走到这步,以后的情势,可就难辨了。

    胤祉这回的做法,表面上看似圆滑——似乎谁也不得罪,可是反过来想,这种做法,就是谁都得罪了。你与别人,不过点头之交,那别人又为什么要对你推心置腹?如此一来,太子和大阿哥那里他无法抱团借力,能够维持住索额图和明珠两股势力在宫内的微妙的平衡;其余的阿哥还小,那些妃子心里即使有些主意,也不会往这个万金油似的三阿哥面前凑。

    然而,孝庄太后却还是不放心——一个才六岁、对宫中情况没多少了解的孩子,能想到这种看似圆滑的方法,就已经不容易了。

    于是,她借着最近身子骨不爽的借口,突然开口向康熙要了这个“秉性纯孝,友爱兄弟”的孩子到慈宁宫住几天,陪她解闷,为她抄经。

    事情来得急,搞得胤祉一头雾水,可偏偏连个跟荣妃问问情况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弄去了慈宁宫。

    一进门,便看见孝庄太后正坐在主位上,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

    可胤祉没敢大意,端端正正地给这位老祖宗见了礼,又在孝庄喊起赐座之后,端端正正地坐了——没办法,穿越前演这位历经三朝、辅佐了两位皇帝、堪称大清第一女子的孝庄太后的电视剧,实在是太多了。胤祉就是再不关心,多多少少也会在电视里看到些。胤祉知道,比起还不到而立的康熙,眼前这位经历了不知多少大风大浪的老祖宗,要更加难应付得多。他也知道,自己即使披上了这层阿哥的皮,也依旧是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从小没经历过任何风雨的普通人。他若想真使什么两面三刀的小手段,是绝对瞒不过任何人的。

    所以就像之前的两次,他所说所做的,也不过是在真实情绪的基础上,添加一点点的美化而已。而这次,不管等待他的是什么难题,他也准备诚实作答——反正本来,他也是坦荡荡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胤祉啊,”孝庄太后打量了这个在她面前正襟危坐的曾孙半天,随即慢悠悠地开口,“你回宫之后过得可好啊?”

    “蒙老祖宗挂念,胤祉一切安好。”

    “哦……你还知道哀家挂念着你啊。”用龙头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孝庄语含埋怨地道,“你这回宫两个月了,统共也没来见过哀家几次啊。”

    胤祉脑袋里那根“危险”的天线立时就是一颤——艾玛,老太太这是说我不孝敬她啊,来者不善啊——犹豫了一下,胤祉小声说道,“老祖宗,不是胤祉不想您,而是……”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下来,狠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之后,像是终于决定了似的,沮丧地垂了头,蔫蔫地道,“得,老祖宗,都是胤祉的错,您罚我吧!”

    “好好一个孩子,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他这老老实实一承认,孝庄倒是愣了一下,“快点儿把话说完!”

    “可……”

    “可什么可?你是个阿哥,别做那些奴才的畏畏缩缩的样子。”

    “……是。”胤祉无奈地一鞠躬,看向老祖宗,吞吞吐吐地道,“老祖宗,您看,汗阿玛很孝顺是吧?”

    “你汗阿玛必然是极好的。”提到这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孙儿,孝庄也是眉头一舒,“每日哪怕再忙,也要来给我请安。明明都说了,叫他没什么事儿就回去歇歇……”似是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不过,这又和你汗阿玛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汗阿玛天天到您这儿来,我才不敢来的。”胤祉耷拉着脸,不自在地在坐墩上扭了扭,“老祖宗,你看哈,我这回宫才俩月的工夫,一共就见了汗阿玛嗯……四次,可每次一见到他他就罚我写大字儿!”

    似乎觉得用言语并不能表达出自己的强烈不满,胤祉举起手,给孝庄太后数着,“您看,第一次在上书房,汗阿玛嫌我的字儿不好看,跟顾师傅说每天给我加十篇的大字儿;第二次在我额娘那儿,皇阿玛嫌我吃得多,让我回去多写五篇大字儿消消食儿;第三次……好吧,胤祉和四弟闹了矛盾,汗阿玛罚了也就罚了。可第四次,”胤祉声音里带了些委屈,“老祖宗您记得我前几日和大哥一起来给您请安的事儿么?”

    “记得啊,怎么了?”

    “就那天,我和大哥出去,正好经过御花园墙外,看墙头的杏花开得正好,就在那儿折了两只。可刚好让来给您请安的汗阿玛看见了,汗阿玛跟我说,‘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去给朕写个十篇大字儿吧~’我、我都要冤枉死了……”胤祉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小声道,“老祖宗,胤祉就合计吧,汗阿玛他天天都来给您请安,胤祉要是到您这儿来,少不得要被汗阿玛抓去写大字儿,所、所以……”

    “混说!你一个堂堂的皇子阿哥还怕起写大字儿来了?!”孝庄简直被胤祉气了个仰倒——本来只是合计看看这孩子被自己责难了会是个什么反应,谁知道竟引出这么一段来——有些恼怒地拍了下桌子,斥了胤祉一句。可看见胤祉那一副耷拉耳朵兔子的样子,孝庄也不禁笑出声来。

    她一笑,身后连着苏麻喇姑那些嬷嬷们也就都跟着笑起来,气氛随即一松。

    胤祉乖乖地等着,直到孝庄笑够了,才缓了声音,认真地说,“老祖宗,其实,我也知道,汗阿玛罚我大字儿是为我好。可是,汗阿玛一罚胤祉写大字儿,胤祉就没有时间去看额娘了……”

    “荣妃?”孝庄听了胤祉的话,不由得一愣,脸上的神色又淡了下来,“你额娘好好地在宫中,怎用得着你日日去看?”

    “老祖宗,我额娘生我之前,还生过四个哥哥,却一个也没成活,是吧。”

    荣妃自康熙六年起,共生下了五个阿哥,可最后却只活了胤祉一个。不管孝庄内心里对这几个孩子——尤其是那个不合时宜的皇长子是如何想的,这事情在明面上却应该是她这个做长辈的人心里的一件痛事。所以她面上带了三分沉重,缓缓道,“是那几个孩子福薄。你额娘她,不容易。”

    “胤祉也是这么想的。”胤祉顺着孝庄的话说了下去,“何况额娘他在生我的时候又伤了身子……所以,胤祉应该是额娘唯一的儿子了。”抬起头,直视着孝庄,胤祉一字一句缓缓道,“胤祉资质平庸,又没什么大志气,若是寻常人家,估计只能做个纨绔。然,胤祉生在皇家,有皇父英明神武,有太子贤达雅量,有大阿哥宽厚以待,有众位弟弟亲近以对。日后成年,出宫建府,胤祉如无大错,总能混个逍遥爵位,富足一生。胤祉能有这样的日子,已然感谢上天的恩赐了。所以,胤祉只想着每日抽出些时间去陪陪我额娘,见她平安喜乐,胤祉就心满意足了。”

    孝庄面沉如水——胤祉这心思却是好心思,可这话这么直接说出来,却是有些戳心窝子——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得是多通透的心思。可这通透,却又是看破了多少大人们精心粉饰的龌龊才能得出来的?想到这些,孝庄就觉得有种被人打了脸的感觉。

    胤祉看孝庄脸色不好,心里叹了口气,却也只是起身,跪倒在孝庄脚边——他也知道他这话不好听,也知道孝庄看他年纪轻轻便想这么多必然会有些想法,可若是要藏心机、绕圈子,却实在是他做不到的。装一时可能,装一世,却是极难。莫不如直接摊牌,求得个坦荡心安——

    “老祖宗,胤祉这辈子的念想,不过几字——倾我之力,护所亲所爱一生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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