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正殿里,一片寂静。
而慈宁宫正殿门外,一个身影久久地伫立在那里,默然不语。
胤祉和孝庄的话,到底是被刚好来请安的康熙听了个正着。
事有凑巧,康熙来之前,正好向顾八代询问了胤禔和胤祉的学业问题。胤祉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学生,有天分,基础牢,又足够努力,尤其在汉文方面颇有天赋。然而,对政事的分析总是有些浅薄,想法也略重人情。顾八代说得挺含蓄,但康熙却听得很明白——这个儿子,和他完美的太子不同,没什么政治觉悟。
康熙本来有些失望——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儿子资质还是不错的,若是培养得当,当能成为太子很大的助力。于是他便决定,等处理完政事,就去跟太皇太后商量商量这个儿子的教育问题。
可谁知道,就在慈宁宫门口,让他听见了这么一段话。
然后,康熙突然明了了近年来已经甚少插手内功外廷事务的孝庄为什么突然要他这个三阿哥来作陪。
——他自己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然而儿子们却也已经渐渐长大。有些原来并不显眼的矛盾,似乎也变得突出了起来。
想起近日来,朝堂上因为施琅与姚启圣争论不休、甚至相互攻讦的索额图和明珠,康熙微眯了眯眼睛。
……一世顺遂吗?
康熙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定。
康熙二十一年六月,康熙以三阿哥胤祉纯孝友爱,赐其生母荣妃锦缎十匹,玉如意一对。这是胤祉在无知无觉之间,第一次真正改变了历史。
==========这是据说搞定了**oss之后就能愉快地过小日子了的分界线=============
万里青空,艳阳高照,接天杨柳长堤,一片蒙蒙绿色。风过,吹乱一池春水,吹散满心忧色。
时隔半月,再踏出慈宁宫,胤祉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那日与孝庄太后直言之后,老太太半晌没做动静。过了好长时间,才叹了口气,说你要是如此想也好。又说太后宫里寂静,让他多去找侍奉太后的五阿哥胤祺亲近。然后便挥退了胤祉,让他先去休息,待明日再来帮她抄经。
胤祉听了这话心里便是一松——皇太后是个与世无争的、每日除了给孝庄太皇太后请安,几乎足不出户,只专心诵经拜佛,连带着养在她名下的五阿哥胤祺也是,小小年纪,心气平和,性格善良。孝庄说让他多与胤祺接触,估计便是认可了他这一份不争之心的。
而到了晚间,康熙赏赐了荣妃的消息又传了过来。胤祉知道,这多半是康熙知道了之前的事儿,于是默许了他的做法。这回胤祉的心里算是真定了下来——两个大boss既然都同意了,那其他人,嘿嘿,就哪儿凉快您哪儿呆着去吧~
于是接下来这半个月,胤祉的生活只剩下了几件事儿——吃饭,睡觉,抄经,再加上跟五阿哥胤祺聊天——当然,跟胤祺聊天这件事儿比较痛苦:胤祺养在皇太后身边,蒙语说得尤其好,满语其次,汉语则是一句不会,而胤祉刚好反过来,汉语精通,满语……好吧,仗着前身留下来的记忆还勉强能应付,而蒙语,则是惨不忍睹。于是两个人凑活了一下,用满语交流,不过由于词汇量有限,经常会出现“你来比划我来猜”的场面。每次胤祺跟皇太后回去之后,胤祉都觉得自己最少得死了几十万个脑细胞。
这期间,胤祉也见过胤禛几次——通常都是佟佳氏来请安时把他带过来的。第一次的时候,这熊孩子跟着佟佳氏给孝庄请了安后,就被放到偏殿来找胤祉。进了门之后他也不说话,就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盯着胤祉写字,看得胤祉直发毛。
本以为他是想学写字,于是胤祉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牵着胤禛的手写了整整一篇大字。写的时候胤禛也没吭声,不过等这一篇写完了,孩子自己拿了张纸,看也不看,就把刚才那一篇写的内容默了一遍,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末了,翻了翻白眼,对胤祉一呲牙——“三哥,怪不得汗阿玛老让你写大字儿。”
胤祉……
嗷嗷嗷……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不好好了……尼玛讨好个未来的皇帝怎么就这么难……_(:3)∠)_
在被胤禛用各种手段玩弄了几次之后——嗯,各种,比如什么抱着狗过来站到胤祉身边然后突然说什么“我要吃点心你帮我抱一下”之类的啊,又或者孝庄太后问他和你三哥相处怎么样的时候冷着一张小脸不说话,就用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一直盯到太后脸色都不对了之后才点个头之类的啊,又或者在胤祉抄经的时候一直守着,等他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抢了笔去说什么“三哥你累了我帮你写个字吧”然后导致笔迹不同必须重写之类的啊……在胤祉觉得自己就要被玩坏了之前的某一天,这熊孩子突然揣了一包点心过来给他吃,虽然他本人说是觉得不好吃才“扔”给胤祉的,不过后来据佟妃透露,那点心其实是她亲手做的,平日里胤禛最是喜欢,是什么人也不给的——直到这时,胤祉才发现,原来他这个不好侍候的弟弟,可能其实好像挺喜欢他的。
——就是表达喜欢的方式,实在是有那么一点儿奇葩……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胤祉心里却稍微放松了一些——你看,即使是阿哥、未来的皇帝,胤禛干的事儿也没比穿越前的他在四、五岁的时候做的恶作剧高明多少。他的这些青史留名、叱咤风云的兄弟们不过垂髫之龄,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去亲近,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和他们一起变得成熟。
日子一旦习惯了,过得也就快了。大半年转眼过去,而今已是到了除夕。宫里头四处张灯结彩,平日里肃穆压抑的殿宇间都多了几分喜气。这一日上书房放假,胤祉大早上就跑到荣妃那儿去,一顿厮磨讨好,混了两身漂亮的新衣服和一份大大的红包。本来笑得挺开心的胤祉,在荣妃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又突然觉得有些惆怅——这是他在这个时空里过的第一个新年,而往后,估计不知道还要过多少个——他估计,是真的回不去了。
胤祉心里这一分低落一直维持到晚上家宴的时候。因着是新年,能上桌的孩子的母亲都给孩子们换了比较鲜艳颜色的衣服。像他自己,一身金黄色的盘扣锦绣袄子,领口袖口都缀了红色狐狸绒,配上他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端得是一副招福童子样。又或者五阿哥胤祺,虽然穿的是规制的香色皇子服,可外面也搭了一件精致的黄狐大氅,看起来也比平日随着皇太后吃斋念佛时的样子多了几分孩童的活泼气。再转头一看胤禛……
——噗……
眼看着胤祉看了自己一眼就开始笑个不停,胤禛只觉得自己脑袋顶上的青筋一个劲儿地往外蹦——“怎么,对爷这身儿衣服有意见?”
“啊?意见?”看了看胤禛对自己磨牙的小样儿,胤祉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穿这衣服,端得漂、漂亮的紧……噗对不住我抽风你让我转过去抖一会儿……”说罢,便转了身过去,无声地笑得直抽搐。
“……”胤禛看着胤祉又转过身去,恼得脸上一片绯红——又不是爷想穿一身大红的!是额娘挑的!又不是爷想脸小还没婴儿肥的!干吃不长肉伤不起啊!笑!笑什么笑!爷才不像小姑娘呢!——内心无比悲壮扭曲惨烈地转头,望向坐在宫妃首位的佟贵妃,胤禛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佟贵妃对上胤禛带着些水光的眼睛,不由得一愣,又看了看胤禛旁边坐的、快要笑倒了的胤祉,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心里也是忍俊不禁,可脸上却没现出丝毫,只温柔地看着胤禛,露出他最喜欢的、慈祥和蔼的笑。
于是胤禛涨红着脸转头,别开了佟贵妃的视线——算、算了,既然额娘高兴的话……
不过,眼神落回笑得满脸通红的胤祉身上,胤禛拉下了脸,在心里默默地呲了呲牙——我就等过了年之后再跟你算账吧。
——至于为啥是过了年之后?
当然是因为四爷他转过年就满了六岁,该搬到阿哥所去,准备进上书房读书了。
于是新年过了没几天,胤祉下学回阿哥所,刚进了院,就见胤禛领着他的“威风大将军”守在他房门口。见他进来,胤禛还极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一瞬间,胤祉脑袋里警笛警铃警钟警报立时轰响不听,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在脑海中缓缓飘过——
大爷!求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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