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爷是大清文化人(清穿三爷)

11十一、所谓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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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一场大病,胤祉想明白了许多。

    想明白了对胤禛的态度,也想明白了康熙总是苛求他学业的理由。

    这禁宫之中,朝堂之上,只有一颗淡薄不争之心,是绝然不够的。在平凡人家人善尚被人欺,何况此等步步惊心之所?所以,最起码还要有一些让人不敢小觑的实力。

    康熙多次苛求他的学业,极有可能是想让他往“文化人”的路线上发展——任谁都知道,搞政治的人未必比搞学术的人聪明,但学术搞得好的人未必能去搞政治。不过只要自己端正了心态,于政治上的“无为”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得了这个结论后,胤祉在学业上的态度就改变了很多——以往他只求无过,除了师傅教了的东西,他绝不会再下旁的功夫,而现在,有了空闲时间,他总会找些书看——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只要淘得到,没有他不看的。要知道,读书,在当前的条件下,基本就是获得知识和情报的最快途径了。

    咱可是信息社会过来的人,自然知道情报到底有多么重要——私心里,胤祉是想把自己改造成个人型情报处理器的——荣妃的话到底还是给了他很大的震动,尽管当前康熙、胤禛、可能连上太子和大阿哥对自己都没有什么恶意,然而孩子总是会长大,人心总是会变化,他不能强求什么,只能告诫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德以待人的同时,绝不能忘了保持一颗从旁观者角度观察世界的冷静的心,以免当局者迷。

    胤祉的这种变化,让一直心存忧虑的康熙感到很满意。同时,心里也有些淡淡的惆怅。那个在自己脚边哭着说“难受”的、心直口快的孩子,到底还是长大了。不过……罢了,若他能一直这样,许他一世平顺又何妨。

    史载,康熙二十三年秋,上以皇三子胤祉勤学好文墨,特敕许每旬入文渊阁借书十册。

    =================这是人型电脑天使心的三阿哥正在长大的分界线===============

    康熙二十四年开始,很多人的心情都不大愉快。

    最开始闹心的是德妃——入了五月没几天,六阿哥胤祚就病了。他自小身体不好,总是多灾多病,这次也是,不过是骑射之后吹了点风,便病倒在床。

    胤祉和胤禛去探望的时候,德妃正守在胤祚床前,无微不至的照顾。明明在和胤禛说着话,可眼睛却始终没看他一眼。

    胤祉看看德妃一门心思只在胤祚身上的专注样,又看了看表情越来越僵硬的胤禛,心里叹了口气,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寻了机会,拉了胤禛出了永和宫。

    胤禛心里有些不得劲儿,胤祉也很伤脑筋,于是各有各的心思的兄弟俩谁也没注意到他们转身离去时,德妃落在胤禛身上的晦暗复杂的眼神。

    德妃的精心照顾,到底还是没留住胤祚的生命。五月十四,六阿哥胤祚殇。

    据说德妃哭得肝肠寸断,康熙也心痛于这个年幼却聪慧的儿子的去世,赐了很多东西到永和宫,以示抚慰。

    胤禛听了这些消息之后,脸就更冷了。

    接下来闹心的,是人称“明相”的纳兰明珠。他那个号称“满清第一才子”、深得康熙信任的长子纳兰成德因急病去世,年仅三十一岁。

    说纳兰成德,可能有些对古典文学或是历史不熟悉的同学要觉得陌生,但说他另外一个名字,则很少有网上水军会不知道——纳兰容若。

    没错,就是写下了那句被各种伤春悲秋蛋疼菊紧的签名、甚至影视作品用了个通透的“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纳兰容若。

    容若与康熙也算是少年相知,加上文武兼备,深得康熙的信任与青睐。官职虽不过御前一等侍卫,然而却是真正的天子近侍,多次扈从康熙巡塞,之前沙俄入侵边境,康熙派八旗精锐往吉林探查军情,领头之人便是容若。雅克萨之役胜利之后,康熙还特地派人去他坟前告慰,彰其功绩。可想而知,如果容若再多活上些年,他的前途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然而这个人,却在会友时一醉三叹,而后一病不起,到最后溘然长逝,不过短短七日。

    胤祉身处宫中,与容若不过几面之缘。第一次是康熙二十二年冬天,容若随康熙来到上书房。那时胤祉提起他在前往刺探军情途中所做“白日惊飙冬已半,解鞍正值昏鸦乱。冰合大河流,茫茫一片愁”之句,说恨不得身临北国边境,与罗刹鬼一战。而那人嘴角带笑,眼中却露出三分倦怠,三分迷惘,三分悲苦,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沉,口不对心道,“三阿哥年少有志。”

    再后来,便是康熙二十四年的新年,胤祉随胤禔去钟粹宫中拜见,刚好遇见纳兰明珠携长子、次子一家从宫中出来。错身而过,胤祉偶然回头,却见那人眼望钟粹宫方向,神色间露出几许怀念、几许惆怅,却最终化成唇间一丝笑,回头远去,不带留恋。

    这一面,便成了诀别。

    提笔运气,胤祉在纸上默下了容若那一首《鬓云松令》,待到最后一句——“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胤祉也不禁心生感慨——

    那唯一一个深陷泥淖之中却仍想活得率真的人已抛却烦恼踏月而去,其他的人,只能困在这万丈红尘之中,为功名利禄,为执着虚妄,苦苦挣扎。

    可能是想扭转二十四年这种悲伤的情绪,二十五年年初,康熙指尚书科尔坤之女伊尔根觉罗氏为大阿哥福晋,同年十二月,完婚。

    大婚之日,大阿哥满面春风,见人便笑,连衣服上的风头被身着正式吉服而来的太子抢了个精光也不恼——小样儿,爷大婚之后就进了朝堂了,你自己在无逸斋念书玩儿去吧~

    太子被他那一脸得意洋洋的笑气得不轻,**地宣了康熙旨意之后,连杯酒都没喝,就说要回宫复命。大阿哥自然是热烈欢送,亲自送到门口不说,还特别善良地提醒太子——天冷路滑,小心脚下。

    如果太子知道几百年后的流行用语,他一定能知道,他现在这种心情,就叫做——真想拿切糕呼你一脸。

    大阿哥完婚之后,不再出入上书房,而是领了差事,进了兵部。时值纳兰明珠身加数职,履内阁,正是权倾一时之际,朝堂上明、索二党之争,日益激烈。

    康熙如果知道大阿哥尾巴会翘得这么快,保不齐要再过个一两年再给他指婚,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被朝堂上的乌烟瘴气闹得头疼的康熙磨了磨牙,觉得自己该准备准备,向这两大权臣动手了。

    不过之前,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嗯,当然,也有很多其他的都事情要处理。

    康熙二十六年正月,刚满六岁的八阿哥胤禩就在这种暗藏硝烟的气氛中,奉旨迁阿哥所,入上书房读书。

    虽不似腊月,却依然是寒冬之中,胤祉在一片朦胧之中被席平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刚接触到空气,就打了一个寒颤——即使皇宫再华丽,平房也仍旧是平房,总有些漏风。胤祉又不敢烧太多炉子,就怕一个空气流通不畅,他就因一氧化碳中毒而英年早逝。

    待到收拾停当,由着席平提着灯笼引出门来,只见外面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再次在内心里感慨了念书的辛苦之后,胤祉打着哆嗦,走进了瑟瑟寒风里。

    小院门口,停着两盏模糊的灯火。

    胤祉只以为是胤禛来等他一起去上学,不由得快走了两步,然而靠近了之后,才发现,今日的访客,却不止胤禛一个——

    我勒个去……他怎么在这儿?

    让胤祉感到惊讶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便要入上书房的八阿哥,胤禩。

    也不怪胤祉惊讶——主要是胤禩住得实在是离他们有些远。乾东五所这边的房子,已是满了:大阿哥成婚前住在东头所,如今还没收拾干净;东二所、东三所住的是胤祉和胤禛;东四所的主人胤祚没住几天便殇了,按着宫里死人的房子两年内不住人的规矩,如今还空着;东五所里则住着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七阿哥胤祐,所以胤禩迁的是西头所。可现在——

    看着这个在漆黑的夜里,踩着没膝的大雪横穿了大半个皇宫到了自己门前的孩子,胤祉一时不知该如何做想。“八弟,你怎的在这儿?”

    胤禩身着一件月白色毛大氅,整个人裹得像个团子。带兔绒的兜帽挤得紧紧的,只中间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冻得有些发紫的小脸儿。似乎是听出了胤祉的疑问中所带的淡淡的不满,胤禩低了头,咬着嘴唇,有些窘迫地用脚在雪地上画着圈儿,犹豫了一会儿,方才抬头,扯起个浅浅的、带着些局促窘迫的笑,

    “三哥,我今日是第一天去上书房,你……你和四哥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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