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向来最不爱窝在马车里的胤祉破天荒地上了胤祺的车,向来总是与胤祉焦不离孟的胤禛破天荒地跑去和今日骑马出行的太子聊天。
胤祺悠悠然翻完手里那卷经,转头一看胤祉手上那本书还停留在最开始的那一页,脸上则写满了呆滞,心里不由得长长一声叹息。胤祺欺身上前,抽走了胤祉手中的书,在他充满怨念的眼光中开口问道,“你和四哥又闹了什么别扭了。”
“呵、呵,我哪儿敢与他闹别扭。”胤祉这一句话说得叫个咬牙切齿百转千回,偏脸上还非得挂着扭曲的笑容,“不过想与你说说话,不成么。”
胤祺白了他一眼——上车到现在你连个屁都没放过好吧——“别,我没什么想跟你说的。”
“哎老五你怎么个意思?!”胤祉真有些恼了——这些弟弟都要造反了是不是!
“我怕你吐我一身。”胤祺默默地挪开两步——胤祉这次出来,不知为什么就有些晕车,第一天的时候在马车上吐了个昏天暗地,吓了胤祺和胤禛一大跳。
“我今儿个这不没吐么。”胤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小子忒地小心眼儿。”
比不上你的亲亲四弟——胤祺在心里默默吐槽,嘴里则更是不留情面,“对啊,你是没吐,早上黑着一张脸连东西都没吃几口,要你吐,吐什么?胆汁么。”
“……胤祺你能善良点儿么。”
跟你善良?你当爷闲的——胤祺心里想着,面上却“呵呵”一笑,“三哥,我去跑会儿马,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你觉得我这样够善良么?”说着,便冲窗外喊了句,“给爷牵马来,爷要去遛遛。”
主子爷们的马都是跟着车在走的,就是怕他们途中闷了想出去晃晃,胤祺这一喊,外面很快就准备好,车也靠边停了下来,“回五爷的话,都准备好了。”
胤祺大步流星地走到车边儿,回头冲目瞪口呆的胤祉一呲牙,道,“三哥,抽屉里有点心,饿了自己吃哈。乖~”说罢掀了帘子就蹦下车去。
“……”胤祉满脸无语的看他没了人影,又呆呆地听着外面马蹄远去的声音,直到感觉到马车又动起来,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抛弃了。悲催地捂脸,胤祉觉得只有一个词能准确形容自己现在内心的感受——
妈蛋!
窝在马车里“养精蓄锐”了两天之后,胤祉不得不出来了——因为康熙爷终于坐不住了,准备出来活动活动。于是这次跟来的数字军团全部上阵,连腿脚不太方便的老七也没例外。
在近两天的长途奔驰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木兰围场。
木兰围场位于漠南蒙古昭乌达盟、卓索图盟、锡林郭勒盟和察哈尔蒙古东四旗接壤之地,北可控外蒙,南可拱卫京师,东可接盛京,西可联察哈尔,战略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自康熙二十年建立以来,每年都要在这里以行围狩猎的方式演练军旅,推行“肄武绥藩”的国策,从而达到控制蒙古、震慑沙俄、加强民族团结、巩固北部边防的目的。而且,康熙为保持满族骁勇善战的传统本色,抵制懒惰颓靡的骄奢恶习,增强八旗士兵的作战能力,责令八旗贵族子弟担任最艰苦、最危险的差事,就连贵为皇子,也不能例外。
每日黎明前出营,先由管围大臣率领骑兵列队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并逐渐缩小。接着,行猎开始。首先由康熙和太子胤礽进行射猎,接着诸皇子随射,之后其他王公贵族骑射,最后,则是大规模的围射。到了这个时候,众人都要各自出猎,各逞其能。
待得了康熙的号令,胤祉领了三个侍卫,拨马变向西边去,瞥也没瞥旁边的胤禛——他之前给了这货那么些时间,这货居然一句话也没有,那他不如就和这货死磕到底。
——左右不过从今往后只做天家兄弟,我一不争位,二不犯错,你又能奈我何!
一路奔驰,风卷沙尘飞扬。
时至下午,胤祉已沿路射了好些羚羊、野鹿、獐子,想到荣妃之前的嘱咐,胤祉招招手,打发了一个侍卫去打探太子和大阿哥的猎物数量——没办法,要是一不小心比这两位爷谁的猎物多了,就有排头吃了。
——真是,连打个猎也得防着卷入争斗!
轻轻地一啜牙,胤祉兜马,开始缓缓前行。他现在所在之处,是一片树林,参天的古树树枝纵横交错,树叶繁密浓绿,层层遮蔽住天空,让林中显得有几分昏暗。马蹄踏在铺满地面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哔啵的声响;偶尔一只兔子或是野鼠从草丛中窜过去,嗖地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树林中难得的静谧让胤祉这些天有些烦躁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这几日在围场,每日淋风沙、曝日光、走马奔骋、射虎猎鹰,过的是充满男儿血性的日子,本该觉得放纵恣意,可内心里却仍是觉得压抑。未来人生漫长,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人事种种,胤祉就觉得心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五年,比他穿越之前过的二十来年都累。
有的时候,还真有点儿想一死了之……
长长地叹息,胤祉驾着马转过眼前的一片树丛。可刚转过弯来,他就勒马站住了——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草坷子里,卧了一直正在顺毛的、浑身一通火红的狐狸。
看见那光泽盈盈的毛色,连今日已经没了打猎意愿的胤祉也有些意动——这次出来的时候,他便想过回宫时给荣妃带上些什么貂皮狐皮之类的,让长年被拘在内宫的她也能高兴一下——不都说每个女人都有穿皮草戴钻石的心么。
上次来围场时,他还是个新手,不过这次,技术已经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之前也打过几只狐狸和紫貂,不过总觉得对毛色不是很满意。可眼前这个……
旁边的侍卫也看见了胤祉眼中闪动的光,做了个手势问他是否要上前驱赶。胤祉摇了摇头——那狐狸现在尚无所觉,如果贸然上前,惊动了它反而不好。更何况——
从箭囊里摸出只箭来,搭弓,张臂,缓慢却极稳地瞄准了那只狐狸的头部,待到手上的抖动完全平静下来,猛然松手——
——给老娘的礼物,总要自己置办才好!
胤祉这么想着,嘴角不觉挂了一抹笑意。他这一箭射的极是用心,箭一出手,见那狐狸还没知觉,他就知道肯定能中,连身侧的侍卫都提了马准备上前拾取猎物了。可谁知这时,异变陡生——
就在草坷子另外一边儿的树丛里,电光般飞出一杆乌黑的铁骨箭来,在那狐狸脑袋上不远的地方直直撞上了胤祉的箭,将胤祉的杨木箭崩了个四分五裂!这一撞之后,那箭势头也没减,“噗”地一声扎进了那狐狸的脑袋,迸出的血花儿连离了老远的胤祉都看得见。
胤祉一时间有些惊得懵了,不自觉地拨马上前,身后两个侍卫也跟了上来。而对面的树丛里,也站出个人来——
那是一个蒙古少年,看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不过十五、六岁左右,可却十分高大,按胤祉目测,得有个一米八的样子。那少年生了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除了额前的扎成了一股小辫子,其余的都披散在身后;他身穿深棕色鹰虎纹织锦镶边长袍,腰盘一条蟒绿色绸缎腰带,上面还追了一把镶嵌了珍珠宝石的短刀,脚上一双长筒牛皮靴也是做工精良。他一手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另一手则握了一把虽朴华无实然而看起来却颇为沉重的铁胎弓——看来刚才那突来的一箭,就是这个少年射的。
看着对方一身明显的蒙古王公的打扮,胤祉微微皱了皱眉,却没说话。对面的少年显然也是在打量胤祉这三人,拿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之后,那少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闪闪的小虎牙——
“我说,三阿哥总不会仗着人多,就跟我抢这狐狸吧。”
——我说了我要抢么!胤祉内心一瞬间各种悲怆——我连句话也没说好不好!我一直知道我长了一张小白脸但是我觉得这脸还不像纨绔样子啊!更重点的是——
“你谁啊你!”看着对方说完话就悠悠然把铁弓背回背上,又上前把狐狸捡了那嚣张模样,胤祉一阵磨牙,“就这么学规矩的?!”
“哦,倒是忘了。”那少年本已翻身上了马,听了胤祉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着又翻下马来。牵着马走了几步,来到胤祉面前,恭恭敬敬地对胤祉行礼道,“奴才乌尔衮,见过……三阿哥。”说罢,便又直起了身,挑眉,对胤祉咧嘴一笑,一口白闪闪的牙晃得胤祉只觉得恼怒不堪——
尼玛!你那鄙视的表情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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