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爷是大清文化人(清穿三爷)

22十、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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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心而论,康熙该是我国历朝历代封建君主中最爱钻研学习的一个,就连几百年后的那位改变了中国命运的伟人也曾如此评价:“康熙雄才大略,是政治家、军事家,又是大文人。他勤奋好学,会几种民族语言、几种外语;他精通诗词歌赋,喜欢琴棋书画;他是最早向西方学习的开明君主,曾对数学、天文、地理、医学、生物学、解剖学、农艺学、工程技术有浓厚兴趣。如此博学的帝王,史上少见。”

    康熙本人好学,对子嗣的教育问题也同样重视,他的这些个儿子们,除了从小就被他亲自教养的太子之外,都是从满了六岁便开始进出上书房,进行系统的教育,从最开始的经史子集,到琴棋书画,再到算学、天文、地理、格致,甚至一些还没被大众广泛接受的西学和外语,都是皇子阿哥们必须要接受的教育。

    胤祉最开始听说要学古代版“数理化”的时候,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的天下终于到了——然而,现实狠狠地拍了他一脸血。

    你说这个时代的代数应该很简单?错!这个时代的代数难在他根本就不是你在数学书上学过的虽然算不明白但是好歹看得懂的几元几次方程的代数!他用的全是汉字还有中国传统算法!讲解算学的书复杂得你根本不知道你刚才到底读过了什么!而且!几元几次方程这个“元”和“次”的译法还是康熙老爷子他后来嫌传教士们的翻译实在太过繁琐发明的!所以你可以想想皇子阿哥们接受西方数学教育到底是多么的坑爹!

    你说这个时代的几何应该很简单?错!先不提中国古代的那些经典,这个时代也是有《几何原本》的!康熙他也是知道欧几里得、阿基米德的!而且!老爷子他不但研究了利玛窦和徐光启翻译的《几何原本》汉文前六卷,还在他那些传教士师傅的指导下看了希腊文版本的后面六卷!老爷子他平面几何立体几何都好得很!最起码比胤祉这个高考几何大题只会做第一小问的人强!

    你说这个时代的天文应该很简单?错!要知道,虽然中国现在普遍讲的天文理论还是天圆地方,但还是有一套系统的天文观测理论的!而康熙他本人学的是第谷·布拉赫的天体运行论——也就是一种介于日心说和地心说之间的折中性宇宙理论!这也是有着相当严密的论证的!是,现代人都知道只有日心说是对的,可你一个义务教育接受得跟狗啃的一样的普通小青年能跟一群这个时代的科学家讨论明白为什么日心说是对的?如果能,胤祉就不叫爱新觉罗·胤祉了,他应该叫爱新觉罗·哥白尼!

    综上所述,自打开设了“数理化”之后就每天生活在“看不懂”、“不会做”、以及“咦貌似哪里不太对但是我说不出来”之中的胤祉表示——

    那些说穿越了就能霸气外漏的魂淡你们都快过来死一死啊……

    当然,胤祉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以及后来即将发生的一些故事,都只是这个世界运行中的非常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康熙二十七年二月,在这个世界里被看做头等大事的事件正在接二连三地发生——

    第一件,便是罗刹国——也就是后来说的沙俄与清廷就北方边界问题进行谈判的使团,在喀尔喀蒙古逗留了两年之后,终于在康熙的严厉催促之中,于二月末到达了京城。经商议,双方将谈判地址定在了色楞额。康熙任命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都统佟国纲、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左都御史马齐、护军统领马喇为谈判代表,葡萄牙传教士徐日升、法国传教士张诚为拉丁语翻译,由都统郎谈、班达尔善等率领800名八旗精兵护送前往色楞额。

    听说使团于五月初出发的消息之后,胤祉倒是兴奋了一阵子——他满心以为他马上就能见证历史上又一件大事——《尼布楚条约》的签订了。虽然也纳闷为什么谈判地点是色楞额而不是尼布楚,可他单纯地以为是历史因为他的蝴蝶翅膀而有了微妙的偏差。正在他心里想着“这条约该不是要改名了”的时候,历史的真相又残酷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一直盘踞西北、对清朝虎视眈眈的噶尔丹,起兵了!

    五月中旬,噶尔丹率精兵三万,兵分三路攻打喀尔喀蒙古中最是忠于清廷的土谢图部,而在他的军队之中,还有大批沙俄军队携带火器大炮协同作战。兵少将寡、武器落后的喀尔喀各狼狈溃败,逃窜至漠南蒙古领地。占领喀尔喀全境的噶尔丹继续纵兵南下,侵入呼伦贝尔盟,驻军之处离清朝边防不过几天路程。一时间,漠北狼烟四起,百姓离乱,而收到北上被阻无奈返京的使团带来的战争消息的清朝内部,则是人心惶惶,传言四起。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奴才乌尔衮给皇上请安。”刚到了上书房不久就被康熙急召的胤祉和乌尔衮匆忙来到乾清宫,还未及向康熙行全礼,就被面色阴郁的帝王挥手拦住,“得了。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辨认点东西。索额图。”

    “奴才在。”手里捧着个木匣侍立一旁的索额图上前几步,来到胤祉与乌尔衮面前,缓了声音道,“恕奴才失礼,只是这个人,需要三阿哥和世子好好看看。”说着,便猛然拉开了手中木匣的盖子——

    里面竟是一颗被用石灰硝制好了的人头!

    胤祉惊得后退了一步,乌尔衮忙扶了他一步让他站稳。索额图不着痕迹地看了乌尔衮一眼,又道,“请三阿哥和世子看看,这人……你们认不认识。”

    胤祉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刚才被吓得猛跳的心脏,然后才同乌尔衮一起又往前了一步,仔细地去看那匣子中的人头——那人分明是蒙古人长相,脸颊偏瘦,即使闭着眼,眉目间仍带几分狰狞。胤祉仔细分辨着,一年以前在围场中那次险恶的经历又突然浮现在眼前。他猛地抬头去看乌尔衮,发现对方眼中也现出了和自己同样的想法。于是又退开一步,转身对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康熙道,“汗阿玛,这人就是当时在围场里刺杀我们的那群准噶尔人的领头之人。”

    康熙没说话,又看向乌尔衮。乌尔衮连忙躬身道,“回皇上,确如三阿哥所说。臣当时离得略近些,看得很清楚……必是此人无疑。”

    康熙听了,默不作声地执了案子上的茶盏,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又稳稳地放回案子上。隔了一会儿,才低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好……好一个噶尔丹。”此时他已是怒极,面上却越发神色不显,只一双在摆在案子上的奏折上来回逡巡的眼睛越发地黑沉,“朕也不瞒你们,这个人,正是噶尔丹亲弟多尔济扎卜。”

    胤祉和乌尔衮都是一惊,而旁边的索额图合了木匣,在得了康熙的眼神之后又继续道,“之前围场之中被此贼逃了出去,他没有回准噶尔,而是在喀尔喀蒙古诸部之间游走策反。之前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袭杀了札萨克图汗沙喇,此贼也在乱军之中被杀,后来土谢图汗身边有人认出了他,土谢图汗本欲上报,却不想噶尔丹先一步起兵,喀尔喀诸部节节败退……这人头本来是被当做噶尔丹谋乱证据呈上来的,却被扈从使团的、曾经参加上次搜捕行动的八旗子弟认出,于是奴才等便火速将这人头带了回来。”

    索额图这段话说得看似通透,但实际上却隐藏了不少信息在里面——上次围场中多尔济扎卜为何能从康熙的重重追捕中安然逃出,此次噶尔丹为什么能迅速得了消息先发制人,还有噶尔丹起兵之后为什么能对喀尔喀情势了如指掌进兵迅速——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明晃晃的可能——喀尔喀蒙古、甚至更忠诚、更亲近清朝的漠南蒙古内部有噶尔丹的奸细!

    饶是乌尔衮心里清楚康熙此时绝对会费尽心思拉拢蒙古诸部,不会轻易追究迁怒,也不禁吓得冷汗淋漓,差点儿脚软。可胤祉没他那么多顾虑,这会儿倒是冷静了许多,于是他悄悄伸手,轻轻地掐了乌尔衮一把,然后看向康熙,沉声道,“汗阿玛可是要与噶尔丹开战?”

    “此事自然势在必行。”康熙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乌尔衮,“如今蒙古战事,按情理说朕该让你回巴林去协助你兄长,可现在上路毕竟不安全,你这孩子也是个好的,朕心里委实放心不下,所以便再留你一阵子。”

    “奴才怎当得起皇上如此记挂。”乌尔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恳道,“况不管奴才是在草原上用命,还是在宫里随侍三阿哥,都是效忠大清,效忠朝廷。既然如此,又何来差别。”

    “嗯,你如此想,自然是好。”康熙见他一脸坚定,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声对他道,“朕已下令归化、张家口等地调集存粮、牲畜、茶叶救援流入漠南各部的喀尔喀牧民,以免漠南供用紧张,同时也已下旨令察哈尔等地兵将驰援,你亲族安危,当不必挂心。”

    “奴才替兄长及蒙古各部谢过皇上厚德。”乌尔衮闻言,立刻对康熙郑重地磕了个头,恭敬道,“漠南蒙古诸部素来是皇上手中剑刃,如今噶尔丹狼子野心,胆敢举兵东犯,我漠南蒙古诸部必然效死用命,为皇上守好门户。”

    “你们的忠心,朕一贯清楚,你不用如此。”康熙勾了下嘴角,转头对胤祉道,“去扶世子起来。”

    “谢皇上。”乌尔衮半就着胤祉的手起了身,又行礼道。正在这时,太子胤礽步履匆匆地进了殿来,走到康熙近前行礼道,“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不用多礼。”康熙抬手扶了他一把,又问道,“交代你的事儿办得如何了?”

    “回汗阿玛,那科洛文一行人已经被安置在了使馆,儿臣亲自前去安抚,他们对我们暂缓谈判的决定并无异议。”胤礽说着,脸上闪过了一丝阴郁,“只是儿臣看着,他们似乎对噶尔丹起兵早有准备。儿臣担心,罗刹国会借着此事,在东北问题上坐地要价。”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却没先回答胤礽的话,而是看了一眼还立在一旁的胤祉和乌尔衮,淡淡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先回上书房去吧,别耽误了功课。另外,刚才的事儿,不要多说。”

    “儿臣/奴才遵旨。”胤祉和乌尔衮连忙应声行礼,匆匆退下——此等军国大事,还不是他们一个还没参政的阿哥和一个蒙古世子能听的。

    出了乾清宫门,两个人都是长长地舒了口气。乌尔衮稳了稳刚才惊惶不定的心,转头对胤祉说道,“咱们快回去吧,别呆站在这儿落人口实。还有,你别怪我多事儿,刚才的事情,你回去之后连四阿哥也别讲。”

    “我知道。”胤祉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总觉得太子刚才那最后一句让他想起了点儿什么,但是再仔细去想,却怎么也寻不出痕迹。他一边冥神苦思着,一边随着乌尔衮的脚步往回走,却不想听了乌尔衮极小声地一句嘟囔——

    “现在这局势……估计同罗刹国的谈判要一波三折了……”

    胤祉脑中猛然一道白光闪过——他不是想起了别的,却是想起了高中历史书上讲到《尼布楚条约》时页脚那一堆细小注释中的一句——

    “……当时清廷在谈判中作了重大让步……”

    ——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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