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爷是大清文化人(清穿三爷)

30十七、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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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临头螂扑蝉。

    如果沙皇全权大使费多尔阿列克谢耶维奇戈洛文精通中文的话,他一定能够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不过,诚然,他是不懂中文的,所以他暂时还找不到什么话来形容他现在内心的憋屈感受。

    上帝知道他一开始有个多么美好的谈判开端!

    清朝军队在同意和谈后,主动从雅克萨退军二十里,不仅不限制城内我军出入,还送水送粮,送衣送药。而且,即使知道自己在喀尔喀蒙古逗留了两年,还煽动叛乱,他们的皇帝也不过下一道不痛不痒的圣旨,对行程进行催促,软弱得不像一个君主。

    而当听说噶尔丹那个蠢货真的起兵了的时候,戈洛文几乎仰天长笑——看重蒙古的清朝皇帝一定会火速从东北退兵,大片大片的肥沃的土地将会落在自己手中,遥远的故土上,高官爵位正在向自己招手。

    可是——万能的主能不能告诉我,这群东方人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从一群绵羊变成了一群饿狼!

    被困在尼布楚城中的这几个月,他百思不得其解。在万般无奈下派出副官乌特金去京城向清朝皇帝求和以尝试再次拖延时间的同时,他也没放弃派人联系盘踞在雅库茨克的列农托尔布津——被清军击毙的、前俄国东征军统领的弟弟来尼布楚救援,以谋求重新获得战略上的主动性。

    只是,这两个举措都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托尔布津龟缩雅库茨克,拒不出城;而乌特金离开几个月,只灰头土脸地带给了他一个消息——清朝的皇帝,发怒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更何况,这并不仅仅是一个皇帝的震怒,而是一个王朝的震怒,一个民族的震怒。

    放眼望去,尼布楚城下,尽是清军迎风翻动的旌旗,似乎现在,摆在戈洛文眼前的,只剩下出城向清军摇尾乞怜一条道路。

    可是,他偏偏又不能这么做。

    没有人比俄国人自己更了解他们对土地的执念。如果他真的轻易就将勒拿河以东土地让出,那么回到俄国,等待他的将是庇护他的少年沙皇的厌弃,和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的索菲亚摄政王的残害。

    “那个可恶的小托尔布津!他以为他有那个黑寡妇的支持就了不起了!居然不发兵援救!”因为穷途困境几乎陷入癫狂的戈洛文突然吼道,“等我回到莫斯科,一定请求沙皇陛下,让他去陪他的死鬼哥哥!”

    粗狂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震得人耳朵一阵发麻,本来就因为饱受摧残而在几个月内从一个膀大腰圆的狗熊变成了个长条儿的乌特金没让他给吓得坐在地上,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颤悠悠地问道,“戈洛文大人,我、我们现在怎么办……清朝人给的考虑期限就到后天啊……”

    “怎么办……怎么办……”戈洛文转过有些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乌特金一眼,大声道,“除了拖,还能怎么办!”

    ——除了拖,还能怎么办。上帝不会在一天之内赐予他一个奇迹,若是真的轻易签订了协议,那他回国,他所要面对的,只能是不名誉的死去。唯有拖下去,拖下去,拖到春天到来,他才有可能等到奇迹。

    第三天清晨。

    尼布楚城的城门终于在东升的旭日的照射下缓缓打开,戈洛文在约一百人的参赞团的陪同下走了出来,而迎接他的,是清军的全营披甲。

    看到戈洛文出城居然一个护卫都没带,即使是身处敌对阵营的清朝诸人,心中也不禁有些佩服他的胆气。但随即,众人就更加担心谈判进展的难度。

    而戈洛文也果然没让他们失望,一坐在谈判桌之前,立马撕掉了刚才见面时还算平和的表皮,开始体现出属于俄国人的狡诈和凶悍。

    与戈洛文面面而坐的索额图见他被逼到这种地步,还敢大放厥词,推卸战争责任不说,还拿清军此次动兵袭取雅克萨、包围尼布楚说事儿,要求追究什么“开战罪名”,气得眼角直抽搐,戈洛文的发言一结束,他几乎想都没想,拍案而起,怒声道,“自古以来,鄂嫩河、尼布楚便是我国领土,雅克萨亦是我达斡尔首领阿尔巴的故居,却为你等所窃取。盖因你等数十年来不停滋扰我大清边界,我大清才愤而出兵,克复雅克萨。康熙二十四年,汝军统领托尔布津乞降之时,曾赌咒发誓再不侵我领土、寻衅滋扰。但你等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复占雅克萨,我朝方再次兴兵,直到你等乞求和谈。吾皇以仁孝治国,不忍战事涂炭生灵,答应与尔等谈判,既往不咎。可尔等心怀鬼胎,不仅有意拖延时间,还逗留喀尔喀蒙古,煽动我朝属蕃叛乱,罪无可恕。汝等既无谈判之诚意,我朝动兵克复雅克萨,又有何不可?”

    “那如今贵军兵围我罗刹国尼布楚又是为何?”戈洛文眯了眯眼,“这已经算是武装挑衅了吧?”

    “我想贵使是没听清楚我的话,”索额图冷冷一笑,“尼布楚自古就是我国领土,即使被你们武装侵占,也仍旧是我大清之地。我等现在围而不打,乃是吾皇仁慈,给汝等一个幡然悔悟的机会,若尔等执迷不悟,我等必当举兵,荡平尼布楚,兵指雅库茨克!”

    “兵指雅库茨克?”戈洛文听了翻译的话,念了一遍,突然抬头,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索额图狰狞一笑,“不,你们不会的,你们没有那个决心,也没有那个余力。”

    清朝这边所有人听见他这句话,心中都是一沉——有一个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还能冷静分析形势的对手,对他们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戈洛文缓缓起身——他身高超过两米,身材壮硕,站直了之后竟能将身材矮小的索额图覆盖在一片阴影之中。他整了整衣领,然后笑道,“现在的形势,你们了解,我也了解。你们并没有完全占据主动,而对我们来说,现在已经是春天。”

    “站住!”见戈洛文居然有甩甩衣袖就此离开的意向,索额图一拍桌子吼了一声,“难道你就不怕我们将你立毙此处,攻取尼布楚吗?”

    “乌特金告诉我一件你们清朝人的话,叫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戈洛文转回头,用阴沉的眼光一一扫过清朝使团诸人的脸,“而且,杀了我,我怕你们没有时间等到下一个沙皇亲任大使。”

    戈洛文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戳中了清廷的死穴,让索额图等人的脸色都猛然沉了下来。然而来自与他的挑战还并没有结束,戈洛文拉长了声调,一字一句道,“你们问我要谈判的诚意,很好,在上帝的见证下,我有诚意和你们坐在谈判桌上,讨论关于两国边界的事宜。但是相对的,我,也需要你们拿出诚意。”眼见着索额图的脸色已经黑沉如锅底,戈洛文故作恭敬地行了个礼,扬声道,“我想,关于谈判,我们都需要再好好思考一下。尊敬的清国使者,我们明天见。”说完,他掀开大帐的帷幕,昂首向外走去。

    虽然脸上表情傲慢如初,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手心中已全是冷汗。虽然心跳如鼓,但是只有在气势上不输给清朝人,他才能对这谈判的掌控权,有一争之力。

    焦心的等待没有让他丧失了头脑,反而让他想通了一件事情——即使绵羊真的变成了饿狼,他们也不能一下子就改掉吃草的。

    之后的谈判,果然因为戈洛文的狡猾和强硬而几度陷入僵局。这个形似狗熊然而性似狐狸的男人丝毫不畏惧清军的武力威胁,毫不忌讳地在边界问题上狮子大开口,在第二日最初就提出以黑龙江为界。索额图等人明明知道他是外强中干,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据理力争,争到这人似乎玩儿腻了才稍微退让一步。磨了十来天下来,才让戈洛文开口愿意以尼布楚为界,但是尼布楚要归属俄国——这条件比康熙的最低要求还差!索额图等人气得仰倒,待要继续和他商量边界问题时,戈洛文就会在清廷同样关心的逃人问题以及边贸问题上提出一些苛刻要求,转移索额图他们的注意力。于是时间又被拖了下去。

    又是一天的纠结无果。索额图等人看着戈洛文悠哉悠哉地出了大帐,气得脑仁儿都疼。索额图抬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只觉得这些日子与这个流氓纠缠,让他老了不知道多少岁。

    “索相,如此下去……不成啊。”对眼下军情了若指掌的萨布素开口,“这戈洛文明显还是在拖延时间啊。”

    “老夫也知道!可现在除了让他拖还有什么办法!”索额图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吼道,“难不成真杀了他?你知道下个使臣会什么时候来?难不成真去攻城?对他来说,我们现在打了尼布楚和不打尼布楚有什么区别?难不成真去围困雅库茨克?现在是我们能跟罗刹国大战一场的时候么!”

    说到这里,索额图心中不禁暗恨——看来当初在京中,他和康熙还是低估了罗刹人。如果戈洛文和乌特金、科罗文一样,是个软骨头的,那么他们现在绝对可以得胜归朝了。可偏偏这戈洛文是个有胆有谋的,被兵临城下还能如此作为,真真可恨。

    作者有话要说:

    靠在椅子上,索额图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闭着眼睛对萨布素道,“转告彭春将军,让他一定严密监视雅库茨克罗刹军的举动。如今河水已经开化,我们万万不能给罗刹人以转机,否则……”他的眼睛猛然睁开,里面狠厉的寒光一闪而过,“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末将明白!”

    “转机……转机……”索额图重新闭上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罗刹人的转机似乎随着天气的变暖而越来越临近,可他们的转机,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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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洛文同学,一个在历史上签了那么个占便宜的条约,还被俄国人认为这是他外交史上的失败的同学……啊哈哈= =

    对于戈洛文同学的所作所为,我只想说两句话——

    1、没有人是傻瓜。

    2、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么,我们的转机在哪里呢?【远目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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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结束。我要滚去睡上一觉了……otl留言可能会等很久才回复……祈祷起来的时候订约不会让我玻璃心一下子碎成渣渣……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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