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深夜,腊月寒风刮得紧,大雪未停将整个街道覆盖上五指厚的雪被。很少有人在夜里外出,傍晚雪上还留着三三两两深浅不一的脚印,到了后半夜全没了,白茫茫一片。
突然,一截枯枝断裂打破雪夜的寂静,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快如闪电,在枯枝和落雪的屋顶上演追逐大戏。
白影逃得狼狈,衣服被削得破破烂烂,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得出衣料极好,非普通百姓、商贾穿得起的。逃了许久,白影气息渐渐不稳大张着嘴喘气,步子越发凌乱沉重,借力的枯枝被踩断,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摔进雪堆里。
相反,紧追其后的黑影显得从容淡定,如猫戏老鼠一般游刃有余,手中握着一柄墨色长剑,剑鞘极为平常没有繁华的雕镂,只有一枝瘦竹挺于鞘身。
“安久柳,你要装到什么时候?”黑影厌烦了追逐,怒诉一声,剑眉一拧,杀意突起。他不相信江湖传言,咏歌王朝的一代巨商安久柳被人下毒变成傻子,心智退回八、九岁的稚童。
一个将五国商贸垄断,在咏歌王室占一席之地,为人狡诈奸猾文武双齐,处事阴狠毒辣的霸主,怎么会被人算计中毒。
“铮!”一声长鸣,长剑出鞘以奔雷之势劈向安久柳。
这一剑劈下去,黑影再也不管安久柳是真傻还是藏拙,本来他就是来杀人的,与之比武不过是随手为之,结果都一样,安久柳必须死!
剑势凶险没有先前的三分顾虑,安久柳躲不过去只能靠着本能将危险降到最低,身子外翻躲过致命一击,左胳膊差点被齐齐削断就靠着不到半指的血肉连着,不及时医治手臂还是得废。
顾不上叫疼,安久柳泪眼汪汪委屈地盯了眼黑影,趁黑影愣神时赶紧紧扶着快断掉的左臂继续逃跑。越逃越远,渐渐失去方向。
两人离街道越来越远,不知不觉安久柳被逼到离镇十里外的义庄。
安久柳跃上义庄的屋顶借力,屋子年久失修,一个不小心被踩出个大窟窿,吧唧一声掉进屋里摔得头晕眼花,等回过神来,满屋子都是棺材,吓得他咿呀乱叫:“哎呀好多死人啊,死人啊……”
声音有点凄惨把守夜的老头惊醒,拖着一把老骨头提着灯笼匆匆赶来。
黑影站在屋顶的窟窿边,冷冷地看着惊慌失措四处乱窜的安久柳道:“如此倒好,随便挑副棺材躺进去吧。”
安久柳并未理他,乱慌中瞧见屋外有一星灯火向着他而来,心里一阵激动兔子一样窜向门边。
黑影见他要逃,飞身而下,先一步立在门前,对着扑上来的安久柳踢了一脚。这脚用力有些猛,直接将人踹飞,击中一副棺材。
“啪啦”支放棺材的长板凳受不住撞瞬间散了,棺材盖被撞飞一旁,棺材上下颠倒,安久柳被罩在里面与尸体对嘴亲上了,属于死人的冷差点让他尿裤子。
让安久柳更惊吓的是,亲上的嘴唇似乎慢慢有了温度,由原来的僵硬变得柔软。
尸变了!
安久柳瞪大双目不敢多想,死人的整张脸占满双眼,死者是名女子死前似乎遇到痛苦的事,面部有些扭曲张显出痛意和忍耐。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安久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看见女子眉宇微颦,睫羽轻扇似乎要醒来,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吸越来越明显,呼出的湿气润湿了他的脸。
“嗯”一声轻哼从女子嘴里传出,安久柳神经瞬间崩裂,再也顾不上外面有人杀他,手脚并用,拼命掀开棺材,正要推开女子爬起来时,双肩被女子抓住,女子慢慢睁开双眼没回过神呆呆地与他对视。
“哇,有鬼啊!”安久柳很久才回过神,忘记左臂受伤,单手用力推开女子向右滚,快断的左手被女子压住,一阵猛力拉扯手臂差点断送。安久柳怕疼,逼着自己躺在尸变的女子身边。
一声惨叫吓了亚欣一跳,有些疑惑自己还活着。如果没有记错,她可是从51楼高空坠落,无论有任何奇迹都不可能活着。体温是热的,有心跳,虽然心跳过慢不太正常,有呼吸,吸进寒气心肺一阵刺痛。这些都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真的有奇迹么?”自嘲一笑,亚欣感到身下一片湿意,黏糊黏糊很不舒服。身体有点虚脱使不上太多力,费力许久时间才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瞄了眼刚刚躺过的地方,一片腥红中有只断臂,不由挑了挑眉暗叹,真够惨的,就剩一点皮肉连着了。
“放心,接回去就好,不会变成独臂杨过。”出于职业,亚欣露出安慰病人的笑,对上安久柳的脸,心里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很快又消失了。
亚欣小心翼翼扶起受伤的安久柳,端着他手臂仔细看着,研究如何动手术将其接回去。
门被推开,守夜的老头总算是到了,老人家没睡醒,眼神变得不好使,提高灯笼照了半晌也没瞧见离他最近的黑影人,不结实的身子骨直接撞人背上跌地上。
睡意被摔没了,眼神变得格外好使,被屋里的事物下了一跳,颤微微的食指指着亚欣语不成句:“活……活了……尸体……陶家……小姐活……尸变……变……变了……要吃……吃人……”
黑影人笔直地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来了兴趣,黑如夜色的双瞳有丝好奇,目光一直落在亚欣身上,想知道她接下来会带来什么惊吓。
“嗯……嗯……”诡异的屋里突然加入另一种声音,听上去像是痛苦的哼吟让人毛骨悚然。
“又尸变了,哇……”安久柳像只被砍了尾巴的猴子,“嗖”的一下窜上屋梁抱住木头全身发抖。
“安静点!”亚欣对安久柳凶不起来,只是瞪了眼,等他闭上嘴保持安静后,刚刚听到的声音突显,是从她右手边十步之远的棺材里传来的。
棺材下滴了许多血水还有特殊的味道,亚欣大叫一声:“不好,羊水破了!”
“什么?”
所有人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蹲在屋顶上的安久柳呆呆地望着,黑影人剑眉高挑沉默不语,老头估计被吓懵了,一把老骨头在寒风里哆嗦不停。
“你,把我刚刚躺过的棺材劈了生堆火,屋里冷死了,这样对产妇不利。”亚欣立即进入手术状态,指指黑影人,开始给他分配工作,也不等黑影人拒绝,手指微移指向老头,口气尊敬了几分,“老爷子,麻烦你烧些热水再准备些干净的白布。”
最后手指向安久柳,见他害怕地蹲在屋顶亚欣有些头疼,催促道:“赶紧下来帮我把棺材盖掀了,等孩子生了再给你接手臂。”
屋里所有人都没动,黑影人皱眉很不悦,摸摸手中长剑,薄唇微微上翘,勾出一抹冷笑。很好,从来不曾有人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还放肆地安排他做事,这个女人是打算惹怒他吗?
“蠢货!”黑影人冷斥一声,剑刃一亮准备取她人头。
没等黑影移动,亚欣突然变得威严逼人,怒视一圈咆哮:“都愣着做什么,我们时间不多了,晚上一分一秒就是两条人命。”
她的目光变得极具压迫,容不得他人反抗。黑影人小小诧异,一、二条人命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只是那人很有趣,对于有趣的东西他一向不缺乏耐性。
黑影改变主意,长剑如龙只舞了二、三剑,棺材被削成等长的柴火架成一堆,长剑再一挑,老头儿手中灯笼里的灯心被截成两段,一段仍留在灯笼中照明,别一段被长剑挑进柴堆,大火瞬间烧了起来将整个屋子照得一清二楚。
老头晃晃身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提着灯笼跑出去,不多时抱着一口盛满白雪的锅架在火堆上。
安久柳从屋顶跳下来,帮着亚欣把棺材盖推开,瞧见里面躺着名大肚子少妇,看她衣着不俗应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只是不知为何被人装进棺材抬到义庄。
“好了,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她躺着。”亚欣一边吩咐安久柳做事,一边爬上棺材打算把妇人从棺材里扶出来。
“让我来。”正当亚欣扶得吃力,生好火的黑影人站在一边,剑鞘一挑,将她从棺材上掀下来丢了一旁,左掌对着棺材一拍,拍碎了支放棺材的长板凳。
“no!”亚欣大呵一声,身子敏捷地扑向棺材,只是晚了一步。
棺材“砰”的一声摔碎在地。这一摔,里面的大小怕是保不住了。
“你……”亚欣大怒,正要骂人,才发现少妇被黑影挑在剑鞘上。
黑影一脸嫌弃地将人丢到安久柳和老头捕好的被子上,嫌弃地说了句:“晦气!”
“生你的人才叫晦气。”亚欣瞪了黑影人一眼,扭身忙着给人接生。
“嗯,有趣!”黑影人并没生气,收好剑抱胸站在一边,看着亚欣和那二人忙上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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