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没什么,成亲本就繁琐.”我回答着.
“这是主子您的喜服,已经改好了.”奴婢又呈上正红的喜服.
我知道,只有正妻才能穿正红,才能行拜堂成亲之礼.
看着那血红的颜色,我倒是想起了独孤染澈.
从前他总是喜欢我穿红色,而且是最明艳的红.每每我红装在他面前,他总会半眯着眼,用探究地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他一眼就能看到我的内心.
很好,我居然在这个人生的“重要时刻”还在想着他.可独孤染澈现在想必还沉浸在凌碧瑶有孕的喜悦中吧.
收了神,我默默将喜服收下,放在妆台边上.
“主子怎么不试一试呢若是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是吗不合身可以改,可若不合心,如何还来得及赶制呢”我冷冷一句,似乎将侍婢们都惊到了.
“主子恕罪,您这是不喜欢这身喜服吗”
我浅浅一笑:“都起来吧,我挺喜欢的,收好吧.”
起身,甩开所有人,独自静静地呆着.想了很多,却想不好成亲之夜的行次计划.
最近几日乱了心神,一下子要我收神,却反而做不到了.
不过,现在情势已不由我,若再不计划起来,想必这短时间所下的功夫,就白费了.
薛仪前来主持姬无病的婚礼,想必是守卫森严的.
我想要行刺,又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能将他杀死,那么我的命亦是可以不要的,但是若不能将他一击毙命,那么我恐怕也难逃守卫的刀剑,大仇便也不能报.
如何能够万全我想不出办法.
若说行刺的手段,刀剑武器自然行不通,论内力修为,我也比不上薛仪身边的守卫,恐怕还未出手就已经被打死.
在研究了整个礼仪流程之后,我发现:我唯一的胜算,便是手速.手速无需运功,用的是出其不意的巧妙,如果结合隐秘的水刀那便可不被人发现.若我一直以弱女子形象示人,拜堂成亲之时,有一个步骤是向薛仪奉茶,到那时一下子出手,也未必没有胜算.
如果一击即中,那么我就趁乱用轻功逃窜,且可事先服下凌碧瑶赠与我的药丸,以策万全.如果不中我想,独孤染澈恐怕就可以以我的死为由,讨伐夏禹.
想到这里,我内心便平静了不少,写下亲笔信,第二天一早,交给小芹,请她暗中找靠得住的人带回秋芫.
我又准备了致命的毒药,嵌入指甲.打算在敬茶时沾了水,作为水刀.
成亲前一晚,府里人都手忙脚乱.礼部的大人在,府里也没个安静.
放眼望去,都是红色的绸缎,喜庆的很.但我却觉得心跳加速,甚是不安.
默默坐在窗下,细细看着中指指缝中的一剂毒药,除了终于可以了断的惊喜,还有一丝无来由的忐忑.
内室里突然传来扣门声,我猜想,应该是姬无病.
一开门,果然是他.
只是今日,他并不着平日里的华服,而是简单的披了衣裳就过来了.甚至都没有束发,在和婉的夜风中,黑发随意地飘散着,略显凌乱.
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姬无病笑得温暖.
“怎么了如此看着我.”
“没怎么,只是大人今日打扮地随意,让倾夜有些惊讶.”
姬无病并没有直接进屋,只是笑开了负手而立:“只是在想,过了今夜,你我就是夫妻,不必再用外人之礼来拘束着.”
“大人说得是.只是夜深了,大人有何要事”
我收起拉门的手,示意姬无病可以进来.
姬无病却依旧没有进门,只是迅速伸手拉住了我的小臂,然后一把揽入怀中.
“没什么要事.”姬无病的声音在这样朗朗星月之下,显得格外柔软,“只是在想,明ri你就彻彻底底是我的妻子了.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切,辗转难眠,想找你聊聊天.”
“大人这是怎么了”在他怀中,很舒服,但我还是觉得有一种被禁锢的感觉,似乎我的拥抱从来都只能属于一个人一样.
姬无病抱着我不肯松手:“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突然矫情起来,婆婆妈妈的.”
“大人这是紧张了”我轻轻地问.
“被你猜中了.”姬无病放开手,又捧起我的脸颊,“从明日起,你就再不是叶倾夜,而是方倾然了.”
“大人”我呢喃着回应,却被他打断.
“我也再不是你的大人,而是你真真正正的夫君了.”我分明听到他声音里的如释重负.
“是啊,世上再没有叶倾夜了.”
“倾夜,你知道吗之于我而言,你是一匹烈马,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如今能够拥你在怀,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承蒙大人不弃罢了.以大人的才貌、智慧、官职,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偏收留了我,再娶我过门,该谢天谢地的人是倾夜.”
姬无病按住我的嘴唇,不许我再说下去:“倾夜,你最大的好处,便是你高傲的心,正是你的态度令你与众不同,这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无论如何,别随了大流,好么我喜欢那个目空一切,不按常理出牌的你.”
“大人若是允准倾夜保留原来的那些习惯自然是好.多谢大人.”
姬无病却突然笑了:“本想提前听你喊一声夫君,却没想到多听了这许多大人的话.反倒是自讨没趣了.你歇息罢,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背影,我竟觉得十分落寞.
于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大人请留步.”
夫君二字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姬无病欣喜地转头,我回身入内,取来一件披风,莲步上前,批在姬无病的身上.
“夜来晚风和暖,但却也终究有露水相伴.大人早些回去罢.”
姬无病的欣喜溢于言表.
用温暖的目光注视我许久之后,方才收了神,默默转身回去.
剩下我一个人在月光下,伫立了许久.
对于姬无病这个男人,我全部的情感都用来利用了.似乎再用不出力气来运用其他的情感.
看着他慢步离去的背影,在我脑海回荡,我扪心自问:这样利用他,伤害他,成全自己却要牺牲他人,究竟是对还是错甚至明日此时,他就已经是逆贼的夫君,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下场
可是,局势已刻不容缓,我不能犹豫.因为我的生,就是为了薛仪的死.
我没有选择,因为如果有一日我不想杀薛仪了,我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还有什么我将如何面对前世那个死在血泊里的自己,又如何对得起前世死去的家人.
想到这里,我嘴里冒出一声浓重的叹息.
姬无病是个好人,他待我不薄,向来有求必应.且对我言听计从,从来不会说不.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宁可不要利用姬无病,不要利用他的情感至少现在,回想起他看我的眼神,我会内疚.
这一世欠你的,下一世,来找我讨还罢.
我默默地对心里那个姬无病的背影说道.
阳光方才照进窗子里的那一刻,我已经被簇拥着坐在妆台前.
嬷嬷是宫里特别指派过来的老嬷嬷,看着我的容颜,老嬷嬷也不禁赞叹着.
身边的侍婢是极尽魅惑讨好之言.
我却不想多听,只让嬷嬷为我上了一个极淡的妆.
嬷嬷说,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妆容太淡了恐怕不好.于是我也懒得争辩,用最明艳的红纸给自己上了唇色.
“嬷嬷你看,这样如何”
嬷嬷感慨:“哎呀,这样的红色也只有夫人这边肤色胜血的女子才能驾驭啊.”
我起身,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嬷嬷毫不吝惜赞美之言,“入宫这么多年,这身装扮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了.”
“好看便好.”我看着镜中美的如此娇艳的自己,心中却是苦涩.
这身衣服,我的喜服,但也很有可能就是我的丧服.
最后看一眼窗外的阳光,我默默将这明媚记在心里,任凭嬷嬷将艳红的盖头盖在了头上.
外头吹吹打打了一日,我却一直提着精神.
直到傍晚,外头的喜庆声音突然停了.有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听到外头的山呼万岁,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过不多久,有喜娘前来搀扶我出去,说是吉时就要到了.要扶我去拜堂成亲.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