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大雪纷飞,一片银装素裹,美到肃杀。
那雪花飞旋,不轻缓不柔和,却片片凌厉迅猛撞击,直到粉身碎骨,化作扑火飞蛾——
灰飞烟灭。
落梅飞雪带着沁人心脾的冷香,片片飞旋带起血花簇簇升腾高空,一片血色娇艳?染红了脚下的黄沙土地。
却有人素手拨弦劲力飞舞,一抬手,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虐杀——
许是功力不足,又或是有意,片片飞雪锋利如刀来回穿梭,却独独避开了要害。
却也无可避免血花比雪花更妖异凄美,在她手中朵朵绽放,瓣瓣沉重,在空中与雪花一同飞舞盘旋,盛放在细弱指尖。
生命之花,何时如此绚烂——
是否如烟花,将陨之时绽放,便是最难以忘怀的惊艳?
恍惚留不住那单薄细弱的身影,就要远去。
夏侯旋却兀自揪紧了心口,看着这漫天雪花,心情也如同被揉了一把冷雪。
渐渐沁凉,砭肌伐骨,层层沁入,由外而内,寸寸化雪——
什么时候,她的寒毒……已经,已经深重到如此程度。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七月突然绽放的冷雪,心头的疼痛与复杂莫名难言,是否因了他的所谓大计所谓江山,而空置了她的时光?
营帐内闲置的药盒,如今是否已经蒙尘?
此时挽回,是否还来得及?
他说好陪她直到她的寒毒治好,而今……终究,是食言了吗。
因他的空想与思茫,思绪里杂乱一片——
而他那双执针端药的手,如今沾满鲜血,流逝了她的时光。
手中握着冗杂漫长的军报,恍惚便将如此渡过日后无数个漫长的岁岁年年,此时突然发现,生活,甚至生命中失去了她的陪伴。
是福?是祸?
或是,祸福相依。
是否是谁期待圆满,又未曾考量她的将来——
铺在脚下,化作一场没有尽头的路,而站在岔路口时,一迈步,便犯下一生无法估量与挽回的失误。
原来转身,就是错过。
洛玄与她的婚期将近,所迈向的,是他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中向往的天堂——
而今,他只能手执军报默默眺望,看着她幸福含笑。
笑容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从此,人生岁月长卷,抹去一场纠葛,化烟化尘化了这漫天飞雪,不过是昙花一现——
转瞬,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能默默望着那明烈火焰,失去了扑火的勇气。
他不怕自焚,却怕那火焰不能再尽情的燃烧。
怕她因他的灰烬徒染尘埃,在她或许可以预见的道路上,留下痕迹……
何必?
何必……
她何必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城墙上,是对面惊怒交加的喝声,听来动静不小,似乎有人增援。
他们曾经计算过,利用青乐城的地势反杀:
青乐城城墙特殊,内弧形城墙正好形成包围之势,算上来可以说是易守难攻,上次侥幸打了下来也损毁了不少攻城兵器和将士,是以军资一路吃紧,若不是百里雁及时出现……
这恐怕是最悲催的一场造反战争——
被悄然扼杀于……贫穷。
她在城墙上浅笑嫣然,面对对面何人的惊怒?
那似乎是敌国派来监战的大皇子,齐戾与现今皇后的子嗣——齐皋。
据闻他领兵十万守护慎国边防!
而今,又怎么会如此出现在前线的战场上!
他身边是谁在奋力阻拦?
她似乎并不慌张,九九音杀阵最大的漏洞,便在于所用之人必须精通音律,而这样的人,通常来说不会武功——
会武功她们也请不动……
既然文武不能双全,若遇重型武器强攻,往往最易失败。
而对面,已经举起了战弩!
重达百斤的牛角战弩,被他轻易地举起,他成功的将齐皋拉下了城垛,那寒光闪闪的箭头,直直对准——
百里雁!
夏侯旋蓦然瞪大了双眼,恍惚一瞬间天地无声,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听觉,看见那支重箭势不可挡穿破了喧嚣战场!相隔甚远,竟然丝毫没有下坠之势!
他只能默默看着那重箭飞向她面前!
无力感再次疯狂席卷,似乎又看到了那夜齐湛长枪直直捅向她,而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若是这般胜利要用她的牺牲来换取,他——
宁、可、不、要!
心跳不受控制,他睚眦欲裂,就要冲上城墙!
“呵呵~”
她在城墙上游刃有余掩唇轻笑,他看见她的平静,恍然失神。
百里雁轻轻扶着琴案站起,从腰间抽出了长剑,寒光闪闪。
自她起身那一刻,九九音杀阵中冰雪逐渐消融退散,留下的,只是笼中的游鼠,回不过神的惊愕——
九九音杀阵,素来没有冰雪利刃。
是她加以改造。
九九音杀阵,素来只有音律伤人。
是她弥补弱势,一力挽回。
仅仅是思绪一转,那重箭便划破了虚空,带起空中来回飞旋来不及褪去的雪花,在身后搅动的气流带起长长一串螺旋状晶莹白雪,恍若流星滑落璀璨尾羽,在战场上空,隔断两个世界——
‘叮’的一声,恍惚有两剑叠加之势重合,声音清脆久久不绝颤颤于耳边,她在这样的默契中含笑挽上了身侧的人。
她并不惊慌,璀璨双眸里满是笑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