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我们这是不是就叫双剑合璧?”
她笑的一本满足,他却黑着脸色,神色不满看着她。
城墙下——
远远看来两人恍惚交谈了什么,那般轻松肆意,丝毫没有一点危在旦夕的自觉。
她撅了撅嘴,白了他一眼。
那重箭,已经到了面前。
他们双手架着长剑,仿佛只是那么轻轻伸手,一递。
风暴夹杂雪花自两人双剑间平地而起,势不可挡!
恍惚能听见呼呼风声夹杂冰雪自耳边飞旋划过,如同春日里亭台阁楼一场轻软的梦,被冷风悄然吹散。
醒来,只剩寒冬冰冷余韵,悠远绵长。
众人目瞪口呆!
看见那重箭狠厉之势一顿,在回旋风暴中稳稳停住。
恍惚是谁素手芊芊盈盈一握,就那般生生停顿在半空中,来得。
去不得!
冰雪风暴还在加重,狂风中将重箭的力道点点摧毁消磨。
那重箭似乎如同对面射出他的主人,满心不甘止步于此,奋力挣扎,哪怕再前进半分。
利箭如流星而来,也注定如同流星收场——
一片绚烂后,只余虚无空洞。
长长箭羽被她的风暴搅乱,夹杂着轻缓诱人入眠的琴音,以风暴为中心四处飘散。
一缕缕冰寒之气凝集了城头墙垛,堆出了细白如盐的碎雪。
她在冰寒中从容自在,握着洛玄的手,柔柔一紧。
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站的那么远,却能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得如此清晰。
似乎心里素来有着底稿,而此时亲眼看到,才觉得戏本子里所说并不完全属实——
并不是你完全了解她,她就会乖乖落入怀袖之中。
并不是经年陪伴就能变成永恒。
也并不是心里以为的不可能,便当真永远不可能。
一如她素来对权势避之不及,而今依旧落入了皇室漩涡无法自拔。
一如此时他不见她容颜,却能想到她素来深藏凌厉的眼波此时有多柔和,倒映何人容色,贪嗔娇痴清浅低唤。
而洛玄面对这景色美妙脸色黑如锅底,丝毫没有享受美人恩的自觉。
身在福中不知福,此情此景,却和谐如此。
他失笑,摇头——
十年情谊长长,他了解她,也了解他。
不见当年竹马青梅三人为伴,何时打破平衡三角,化作如今圆满的圈,似乎再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她低哼一声,将脸颊偏向战场——
此时百里雁在赌气,无处发泄!是以,便倒霉了那支重箭,做了出气筒……
她抬手,那般柔软姿势恍若恋人轻抚,却带着霸绝不可拒绝的力度——
她素来行温柔之风,所做之事,却难与温柔沾边。
她双手轻轻握住剑柄,一抽,一送!
风暴豁然炸开!
强劲气流顺着城墙缝隙无遮无拦吹向墙后,转眼如同六月飞雪九月艳阳,阳光焦辣,转瞬被漫天鹅毛般雪白飞洒遮蔽!
恍惚耳边有乍然清洌鸣音响起,细听,便失了踪迹,而等视线清晰——
那支重箭早已消失不见!
若那一刻有人看见,便能看见那支重箭被她轻柔一递,乍然如同急速奔行的马车轰然飞逝,以迅雷之势划破长空,带来一声风暴中也难以忽视的尖啸!
‘铎!’一声,低爆轻响在寂静战场上炸裂,钉上对面城垛!
有碎裂声音细弱,却不容忽视——
重箭力道尚未消散,一分分侵蚀墙壁,带来蛛网般炸裂纹路由内而外疯长蔓延!
墙顶有人猛然低头,看着脚下离自己一臂之遥的重箭,后怕不已。
然,为时已晚——
那重箭猛然发力,一举穿透了城墙!
他眼睁睁看着锋利箭头就要插上自己腹部,反应不及间陡然被大力一拽,推离原地!
重箭去势不减,目标消失,却并不停止!
‘唰’一声破空之响,伴随呼号凄厉惨绝。
射中了谁的胸腹——
那人瞪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陡然,跌落城墙。
慎国城墙上一众士兵目瞪口呆,看着悍然撕裂的缺口,心有余悸!
随之而落的还有重大石垛,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裂开,蔓延,滑落。
其体积足以将那坠落城墙的士兵身躯完全遮盖,甚至让人毫不怀疑那巨石若砸在身上,怕是骨渣都不剩。
与此同时——
宴方身后有人嗤笑:“不就射落了一块小石头。”
‘嘭’一声,恍如礼花爆炸声清晰传来,透过寂静战场穿透距离阻隔,远见烟尘滚滚漫黄沙,层层向上飘扬,远看烟云蒸腾,是朵蘑菇的形状!
气流层层弥漫并无颓势,直到那黄沙烟云一路向上弥漫淹没了对面城墙的轮廓,模糊了城墙上狼狈站起之人的面容,遮天蔽日四散开来。
城墙上,百里雁轻笑回首:
“那么不如,副门主,也来帮我射落……一块小石头?”
她比起秀气小指,神色狡黠——
外人看来是灵动,在副门主邱鸿眼中,却是恶意嘲讽无遮无拦。
邱鸿白了脸色,嘲讽未落,就有残酷事实摧毁颜面。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只因有人忘了——远小近大。
城墙几里,便是一只蚂蚁,怕也有千层万丈。
视觉带来的差距永远比亲眼看到的更加充满迷幻色彩。
叫人轻易堕入陷阱,回神以晚。
这一巴掌毫无顾忌打得清脆,啪啪有声,打在副门主邱鸿的脸上,白了脸色。
当日议事,军帐中有人极力反对:
“什么九九音杀阵,少主你色迷心窍!莫非当真信了这小白脸信口雌黄不成?!”
犹记当时夏侯旋恍然失笑——确实是,色迷心窍。
但若这般,能换取他的胜利与她的满足,值得。
因了她想帮他而留下。
他也曾在将她留下与驱逐的决策中徘徊,她只轻笑:
“只要你还把我当朋友,只要不让我两肋插刀便好。”
事到如今,直到她来,似乎处处都洋溢着青春与欢笑气息,这又哪里像是战场——
于他,是天堂。
若不看这铁血黄沙鲜血四溅的布景,恍惚便是那年凝华阁,有人说她小白脸,是她气死人不偿命,也是这般容色俏皮无赖:
“小白脸怎样,羡慕我脸白?”
这般台词百用不厌,用在如今难以处理自居大功的副门主身上,也是一个如此响亮的巴掌:
小白脸立军功了,你呢?
她这小白脸总是漫不经心的做惊心动魄的事。
而今的城墙上,她的胡闹写满她的骄傲——
她总是这般轻松,解决了困扰多人多时的问题。
他忽然荒唐的想——
是不是这场战争持续的再久一点……
就能看她在他身边,就能假装而今还是当年,就能盼她……
红颜一笑,渲染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