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妃难为

七十二、前路何惧青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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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先走,按原计划行事。”

    百里雁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你呢!宴方!”

    符斩语挣扎着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你于我有恩,若你开口,便算还了你这条命我也——”他眼光坚定,兀自上前,“万死不辞!”

    百里雁不置可否,只低低嗤笑:

    “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伟大?”

    符斩语眼光闪了闪,她拉过符斩语的战马前行毫不留恋,却有低哑声音传来:

    “你儿子呢?不管了?”

    符斩语一惊,愕然连退三步,她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孤诀中尚带三分狂傲:

    “留着你的命在,若日后我有求于你,但望你还记得这句话。”

    她衣袂翩翩远远驻足,那狼狈脸上的易容已经因佩戴过久而有些失真,符斩语目光微闪,她并不在意:

    “匹夫尚逞孤勇,而留得命在,何惧前路?”

    纤细身影已经远远消失,夜色里空留暗香一抹。

    符斩语咬牙,没头没脑焦急走在这山岗中,她所说的计划届时会自动执行,而他到现在没见到所谓启动的征兆!

    宴方要他杀了宴方,是什么意思?

    他牵着逆流在山林中前行,山林密密如鬼影幢幢,在山间的岚气中扑朔迷离,带着阴寒气息。

    而他握紧手中缰绳,此时似乎微微安心,起码……还有活物作伴,即使是马……

    这马温顺安静,一如她给人的感觉,殊不知逆流从前都是一匹野马,只因她而温顺温柔。

    此时无从考究。

    “唔!唔!”

    不知何人被他的战马送到眼前,那马被宴方牵走,如何又这般回来?

    符斩语揣测不来她的用意——

    眼前这人他们一路上从队伍里揪出的奸细,在山洞里想要加害宴方,被她识破。

    犹记得当时他主张杀了这人,节约粮食,她却一力主张留下命来。

    那奸细面目如此可憎,此时看着那熟悉的衣衫才恍惚有电光自脑海一闪而过!

    宴方行事素来难以揣测,而符斩语也知道她不是不分情况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辈,一如她可以杀人如麻毫不顾忌,也可以闻言细语好言劝降,而此时,似乎终于懂了她的用意!

    她素来不做无的放矢的事,没想到她竟早早料到了这一步?

    留下一个替身,为自己?

    所有人素来未曾见过她的真实面貌,即使知道是易容,又有谁敢挑唆?

    并非她不肯信任,而是若所有人当真知道宴方是谁,只怕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他们都不愿意看着宴方死,可是宴方……

    不能不死!

    所以她说的是杀了宴方,而不是……杀了她!

    那奸细摔下马背兀自跪地求饶,他似乎不能言语,那呜呜声不足以表达他的心声,他兀自抓起那脖颈间的紫光在地上簌簌的写,那意思大抵是……

    好歹同僚一场,还望虎符将军留情。

    符斩语神情似乎也有所纠结,终于难得回国,面对的如何是这般良心上的谴责?

    当真要对慎国的奸细,或者说是本国的功臣,下此杀手?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身上长弓弓弦似乎也将胸腔急促气息勒了勒,恍若一手扼住。

    那只名为家国大义的手。

    他出谷在她所杀之人身上抢下长弓出自何等考量?他未曾思考——

    而如今似乎有了更好的选择。

    如果宴方当真被俘获,以她的机灵和战功……

    是不是也能活下来?

    他这般想,却越发连自己都心惊,他如何能出卖她以求自己活命???

    他符斩语何时也成了这见风倒的墙头草???

    他在惊愕在动摇,却——

    因为谁的字越发触目惊心,而兀自动了杀念!

    黑暗中影影幢幢看不真切,眼前字迹莫名清晰,他却觉得心里发凉!

    因他写:

    你我二人共同上交宴方头颅,必定是大好军功一件。

    符斩语神色变了变,那人似乎以为尚有余地缓和,他继续写:

    末将自然不敢居功,头功一定是将军你的,只请将军高抬贵手!

    符斩语无声咬牙握紧剑柄,那人未曾察觉。

    他写:

    我知道宴方在哪,此时他也是强弩之末,你我联手必能将其拿下!

    符斩语一剑抽了出来,有人连忙从树丛中穿出,低呼:

    “将军,可算找到你了,你和宴统领为何不来找我们?忘了原先的计划吗?”

    那人走近,视线一略,晃见了他紧握的长剑猛然一惊:

    “将军,你!”

    ‘唰——’

    那寒光黑夜中一闪,有人鲜血四溅兀自负着伤翻身上马连连后退!

    属下惊呼:

    “将军!你如何要杀宴统领!不可……”

    他不知其中情况心中惶急就要奔出,却猛然发出一声惊疑:

    “咦?这……这不是……”

    属下恍然大悟状,呐呐呢喃:

    “难道这便是宴统领说的计划?”

    符斩语翻身上马,极力追去!

    属下也咬了咬牙,顺着那道身影拼命追上!

    “宴方,看你还往哪里跑!”

    符斩语故作凶狠的大喝,他自己也愣了愣,却脚下不停步步紧逼!

    “符斩语!你吃里扒外忘恩负义!”

    这语速急快,夜色喧闹中恍惚听不真切,而他也愣了一愣,恍惚以为此时横剑相对的当真是宴方。

    他明知道宴方所安排的人擅长口技与模仿,这声音……竟如此像她。

    “什么吃里扒外?我本就是慎国的虎符将军!若不是你!我何至于沦落至此?”

    他带着咆哮低喝,恍惚在心中演说了千百遍!

    此刻如此自然如此脱口而出,是否当真也怪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