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红杏被他惊吓过度想自杀!齐湛着实慌了一阵。
可是事实证明——
他想多了……
齐湛无奈头疼扶额,想起那一瞬间当真有些慌了,就觉得自己真是……
无药可救!
她死死握着筷子,尖端朝着自己!
他那一霎有些惊慌,以为刺激过度了这本就心力交瘁的人儿,有没有那么一瞬也想过狠狠夺下那筷子,将那小兽般颤抖的身躯拢入怀中轻轻安抚一番?
即使有,如今——
他不愿承认!
因她举起筷子恶狠狠一指!那高高举起的姿态,并不让人怀疑下一刻就会插入她自己的脖颈。
那朝向她自己的一端,微锐,并不算锋利,他却不怀疑那不算锋利的尖端能轻易地刺入她的脆弱咽喉。
因那触感细腻滑润,仿佛吹弹可破,前一刻还在掌中温润生光,这一刻却在那玉箸直指下,也泛起细密战栗——
清晰可见。
他刚要开口。
他可以容许自己狠厉果决将刀锋刺入敌人胸膛,却似乎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自己逼死了一个如今尚算身份不明并且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女子,因了他一时冲动想从她口中诈取些信息出来,而非刻意的犯下的错误。
她在他惊愕的注视下恍若回神,抬头,看了看那高举的玉箸,自己也愣了愣。
然后……
她把那玉箸方向一转,将尖端……
对着他!
“哎呀呀你别过来!”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与一开始的倔强忍受格格不入。
神转折让齐湛招架不住。
他头疼扶额,因了她只因他尚自一个起身的动作便吓得如同那惊弓之鸟,一边紧握着玉箸牙齿咯咯打颤一边自认为狠厉的低呼:
“你……你再过来,我……我……我就!唔……”
齐湛彻底无语。
天知道,若他想杀她,根本不用起身……
他仅仅是遥遥一点,便可以戳穿她周身大穴,不费吹灰之力。
而她竟然还愚蠢到想威胁他?
她自杀,或许能让他刹那的惊慌,而那一刻还不自量力蚍蜉撼树的人儿……
下一刻的转变,自己不知,那是多么戏剧性的反差?
齐湛无言以对……
此时,红杏儿梳洗干净静静躺在床上,这一躺竟然又是一天。
他不由想起昨日那医官的话,是不是自己点穴手法太过粗重伤了她?
还是近来条件太过苛刻,熬坏了身子?
如何以躺下去就再难醒来?
如何这一睡便是一天,怎么都叫不醒?
疑问太多,齐湛心情复杂。
而如今,她头顶青包不时哼哼,却也在默默吃着饭菜,不曾言语。
似乎少了那久不果腹的饥饿,今天的吃相也斯文了很多。
恍惚看来,似乎也是哪家名门闺秀的举止礼仪,除了……
那头顶青包的可笑形象,让人分分钟出戏。
然而,所谓斯文很多……
一筷子夹过去,素炒野菜吃光了……
一盘子端过来,青椒玉米失踪了……
一汤勺舀进去,青笋白玉汤喝完了……
所谓斯文,不过相较之前而已。
她还要伸手,那指尖轻巧如同点蔻,略过某道菜上空,顿了顿,方向一转,被齐湛轻轻握住。
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对她,然而心里清楚也不想再吓到她。
她颤了颤,愕然回首,却见齐湛皱眉看着她身侧高高堆叠的青玉瓷盘上清爽如此,不带多少油光。
红杏一醒来看见他坐在饭桌旁就不敢上前,再三劝解无果,堂堂湛王殿下只能无奈退避,或许不想再惊了这脆弱的女子,又或许不想再被她雷得外焦里嫩,因你永远不知道……
她下一刻又有什么小动作让你哭笑不得。
一如她想用瓷碗砸死他,却险险被他掐死,自己再砸个满头青包……
再如她想用筷子戳死他,却能被他轻易戳死,犹自不知原因几何,看向他的眼中每每带了几不可觉的崇拜与敬畏?
似乎崇拜他不动声色隔空点穴的手法,又敬畏这人不知可爱可恨!
恨,想杀杀不了。
爱,又从何而来?
大抵是因为齐湛给她吃的。
衣食父母啊!
齐湛只能头疼无奈扶额,这女人神经能不能正常一点!
素来果决的湛王殿下有生以来难得如此高频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无言以对哭笑不得这样人生中不可不面对的几大至关的无奈感受!也做出了有生以来觉得不能再正确的选择!
珍惜生命,远离红杏!
此时却不赞同的看着那上了又上的素食被她一扫而空,剩下的大鱼大肉却被她推到一旁冷落,此时油膏已经有些凝固,放得沁凉。
红杏眨眨眼有些惶恐的看着这不发一语捏住她指尖的人,不明白这般做有什么意义,他盯着桌子上的肉出神,而她恍惚咽了咽口水,试探着低问:
“额……你想吃吗?”
……
他不想吃。
却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知如何形容,她似乎有些小小的挣扎,想不动声色的从他掌中抽出那细嫩的指尖,被他发现,则是更紧的一握。
她瘪了瘪嘴,眼中开始泛起水意,做委屈状:
“嗯……你不是嫌我吃得太多吧……”
……
他蹙眉看着那堆垛半人高却没有什么油光的瓷盘,微微扯了扯唇角,心里默默盘算着,照她这样吃素的吃法,估计也就和喂了几只兔子差不多,倒当真不至于养不起……
等等……
养不起?
他什么时候说要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