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妃难为

八十九、提灯盏共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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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

    “长青,你所说属实?”

    “儿臣绝不敢欺瞒母后。”

    华裳女子毅然决然挥手下令!

    “去,准备仪仗,造访慎国!”

    “母后?”

    “长青,我已经失去了你弟弟,万不能再失去你们,”

    那女子高高在上,此时也有了三分铁血气势,那是母性逼到极致绽放的璀璨锋芒,听她语重心长叮嘱,却依旧藏不住母性温柔:

    “去慎国,不要惹是生非,也不要乱生招摇,去,无论结果如何!带你哥哥平安回来!”

    战长青愕然俯首,掩盖眼中悲伤一闪而过。

    哥哥幼年慎国为质,至今近十年。

    在他肆意游乐之时,据闻母后和父皇再生一子,因难产离世。

    这位还未闻名的小皇子,自己都没见过的弟弟,出生便夭折。

    自那以后母后消瘦憔悴了许多,当时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陪伴,反而多是他那所谓的未婚妻帮衬着安慰着。

    于母后,他没能常伴膝下,有愧。

    而于他所谓素未蒙面的未婚妻,有歉,不知何起。

    他更清楚,自己和这位未婚妻……未必有结果。

    然而此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战长青只是沉声应道:

    “是,母后,儿臣遵命。”

    那插翅的消息如同世界上最快的病毒席卷蔓延,颠覆了几国局势!

    与此同时,盛英——

    “朦儿,你说你想去慎国?”

    赫连朦低低垂首,不语。

    “那可不是儿戏,你也知道,如今慎国国内乱战,我们各国皇室争斗无休无止,你……”

    赫连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蹙眉犹豫道:

    “你当真要去?”

    “儿臣要去。”

    “诶……”

    皇帝叹息一声,对这倔强的女儿终究是束手无策,无奈摇头叹息:

    “你要去,可以。”

    不等赫连朦接话,皇帝紧接着开口道:

    “等你参礼完今年的祭天仪式再说!”

    “父皇!”

    皇帝拧眉,话语豁然严厉起来:

    “朦儿!听话!”

    赫连朦颤了颤,眼中似乎也有些许茫然。

    皇帝叹息一声:

    “我知道你去是为了什么,当年荣锦二皇子来我国为质让你一见失心,可你难道忘了?他已经回国封王谈婚论嫁!你是我赫连王室的长公主!你知不知道你背负的使命!”

    她愕然抬首,看向那高座上遥远到连眉目都不甚清晰的父皇兀自失神。

    皇帝悠悠叹息:

    “你纵使钟情与他,也不能和他那明媒正娶的妻子平坐不是?你代表的是我盛英的荣誉!我可以不干涉你婚娶,但不允许你去没名没分的做什么平妻!你要知道,再是平妻,也始终是妾!”

    皇帝目光凌厉有如实质,远远射来,也难以忽视!

    那锐利锋芒上位者人皆有之,皇帝语声已经带了三分不满,逼问道:

    “你可知你嫁过去,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那愕然神情一换,又化作平常。

    “父皇!”

    她坚毅开口,气势不容打压,也有了三分她母妃当年的架势。

    龙椅之上皇帝恍惚看到当年,指尖也不自觉一颤。

    “若我能让他娶我!不做平妻,只做正妃!父皇可能接受了?”

    “诶……”

    一声叹息悠远绵长,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犹自徘徊飘荡,赫连皇帝头疼不胜,挥挥手一脸倦容:

    “你若能做到如此,朕自然……不再干涉。”

    赫连朦得意的扬起了唇角,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背过身无人看见少女微微勾唇,眼光悠悠,深潭般的明眸下掩藏着何等令人惊心的计谋与权力。

    那勃勃野心,令人胆寒,听她一字一句咬牙道:

    “曼华,今生你所拥有的,就让我——”

    赫连朦悄悄捏紧了广袖下的粉拳,企图一手掌握当今局势!恨恨道:

    “就让我——一一夺走!”

    而身后金碧辉煌的殿堂中,皇帝疲倦的揉揉额角,无可奈何。

    “父皇。”

    那语声轻轻,自身后传来。

    皇帝似乎并不惊讶,依旧按压着跳动的青筋,久久不能平复。

    赫连朦这孩子,太像她母妃,不知是好是坏!

    若有人在此却必定惊讶——

    九五宝座,如何容得人来人往,不受拘束?

    “去,找你叔叔回来。”

    皇帝却并不在意这人出现得离奇,原本也就是他接见赫连嘉时赫连朦突然跑了来才让他站在龙椅后,免得多生是非。

    他重重叹息一声,其中几多复杂,无人能懂。

    赫连嘉低低垂首:

    “父皇,叔叔他……”

    怎么会在慎国?

    赫连嘉至今没搞懂。

    皇帝头也不回,轻轻招手,有纸团生风自头顶飞来!赫连嘉敏锐抬手接住,轻轻一展,蓦然变了脸色!

    “父皇,这!!”

    那身着金袍的人只是叹息,背影染了三分萧索,似乎刹那间度过了千秋万代,疲累至极,听他低叹:

    “儿子们你死我活争斗不休,谁知道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这皇位也本轮不到我来做,如今……也是时候了。”

    “父皇何出此言!父皇在位,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那都是父皇的功劳啊!”

    赫连嘉低低惊呼,也有些不可置信。

    父皇素来铁血凌厉,何时也会显露出如此老态?如……

    日近黄昏。

    “你们这些小家伙,就知道捡好听的说。”

    皇帝低低自嘲,失笑摇头: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内斗不休尔虞我诈,何时休?眼看这人丁兴旺的赫连家也日渐败落了下去,还是要正统血脉来镇压王权才是啊。”

    “父皇!”

    那高座之人却似乎无意继续下去,只摆摆手,沧桑眸光始终不曾抬起。

    不愿看这景秀万里的大好江山,因一抬头,就不可避免的看见那锦绣河山下的血泪横流,十六位皇嗣中三位公主,十三位皇子,而今……

    四位死于非命,两位危在旦夕,除开三位公主不言,那本就稀少的男丁血脉如今只剩下了七位。

    赫连朦满心痴愿,不知因何如此深重。

    赫连嘉年少稚弱难当大任,纵使有心让位于他,继位容易,而在那大浪翻覆下活下来却是个难题。

    他也是力不从心,如此江山竟也无人托付?

    赫连皇帝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多少年前皇太后的留下的遗训——

    “洛神传人,大统江山。”

    而那所谓传人,如今因了多久以前欠下的债嬉戏人间,辗转偿还。

    如今只剩下一个独苗,年近而立之人还跑去做了别人的便宜儿子?这……

    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无奈叹息一声,挥挥手不耐道:

    “去,嘉儿,找回你叔叔。”

    皇帝咬牙切齿,兀自恨恨道:

    “就是绑!也给我绑回我盛英来!”

    空气一时沉默。

    赫连嘉愕然太甚,无法言说,那握着那黄绢的指尖也忍不住颤抖……

    他传说中的叔叔不久之前还在战场上与之照面?

    据说宴方没死,他确实欢呼雀跃,可是如今……

    朋友与亲人之间,又要他何去何从?

    他紧紧握住那一张朱笔黄绢,险险就要将之撕裂而自己不知,那朱笔浓红的墨迹在手心染了轻薄冷汗,渐渐晕染,染花了一字轮廓,染重了一腔心事。

    那黄绢,看得见多久以后不再紧握。

    悠悠落地,满篇字迹也只剩下模模糊糊朱色一团,任风吹干了笔墨,凉了热血。

    赫连嘉呐呐呢喃:

    “小宴,你真会给我出难题啊……”